“叮鈴——”

火光照亮黑夜,火神大人在空地上起舞，紅色的披肩因動作的震蕩甩開熾烈的弧度，他的每一次旋轉、每一次赤腳落地,都是在向上天表達真誠的祈禱。

火光、明月與山上未化開的積雪，共同構成了這場聖潔的火神之舞。

少年在不遠處站著，微笑看著這支舞蹈。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頭來,面上的神色有些驚訝，但很快又變成一種擔憂。

“太宰先生……你沒事嗎？”

“只是覺得，太宰先生的氣味和剛才有些不一樣了。”

“……”

“太宰先生太聰明了，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有人能夠反駁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因此也做不到將你從那些消極情緒中拉出來……”

“但是啊，太宰先生……不努力往前走的話，是不會等到那個能反駁過你的人的。”

“只是停在這裏，是什麽都得不到的哦。”

太宰治猛地睜開眼睛。

腦海中的畫面如潮水般褪去，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方才的到底是夢還是記憶，就被目之所及的燈光晃了眼睛。

[晃人眼睛終有被晃的一日,老人果然沒騙我。]

眼睛漸漸適應了刺目的燈光,一個黑影便從燈光前冒了出來,低頭看著他。

太宰治皺了皺眉，剛要起身,手上便是“喀拉”一響，他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綁在了手術臺上，或許是為了防止他逃跑，綁住他的除了束縛帶之外，還加了三幅手銬和腳銬。

……倒是了解他。

手術臺邊上的人見他醒了,面上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他嘴周一圈沒有打理的胡茬都因為這一笑，咧到了耳根處，看上去陰森又詭異。

“終於見面了，”他興奮地搓了搓手，語氣甜膩，“我可愛的研究品，零號。”

--

“轟——”

阪口安吾被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忙伸手扶住身邊的桌子穩住身形。

從下屬那裏聽到太宰治的勸告之後，阪口安吾便調動了可以動用的異能特務科人員，打算強行進入這座動物園的地底。

如今有了異能發現，他這番操作也不算強闖民宅了。

[但是這異常的響動是怎麽回事？太宰治手裏不是沒帶炸|藥嗎！]

耳機裏傳來“呲啦——”的聲音，阪口安吾皺著眉頭問：“怎麽了？”

耳機裏雜音響了半天，才終於聽到有人在那邊大聲道：“阪口前輩！動物園裏的猛獸跑出來了！”

阪口安吾神色覆雜：“不是說要守好各個門嗎！”

“我們守好了！但是山上的電網那裏破了個洞，那些動物現在都從洞裏出來，發了瘋似的往城區跑，我們這邊用於攔截的人手不夠！還有一些同事被動物咬傷了——”

阪口安吾心道橫濱真難，新年還要迎接大災難，同時快速地梳理目前的狀況，道：“我會聯系人去幫你們，受傷的同事先送去醫院。”

通話結束後，他手上快速地給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發去通訊信息，號召兩個組織別休假了，起來幹活。

身邊的下屬低聲問他們是否要出去幫忙，阪口安吾擺了擺手，目光輕擡，瞥及那個書架後的洞口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裏的安排不變，我懷疑，”阪口安吾道，“他們可能遇到危險了。”

--

織田作之助再次從幻覺裏出來的時候，眼前是一架電梯。

準確的來說——用刀撬開電梯門後發現——這是一個擁有電梯的電梯井，因為可以乘坐的那部分在下面。

織田作之助估測了一下，電梯頂部距他大約隔了一層樓，不算太遠，便從電梯口直接跳了下去。

這種井狀的結構回聲一向不小，因此當他落到頂部聽到極其巨大的一聲響時，連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有些難受。

織田作之助揉了揉耳朵，正在思考怎麽從頂部下去的時候，眼前畫面一閃，他猛地向後躍起，一條暗灰色的衣刃在他原本所處的位置破“梯”而出，直沖著他而來！

“鏘——”

織田作之助拿方才用來撬門的破刀格擋了一下，刀在下一刻意料之中斷為兩截，不過這片刻時間也足夠他認出攻擊的人是誰了。

“芥川。”

那衣刃有生命般頓了下，而後猛地收了回去，織田作之助就見方才他落腳的地方被衣刃割開了個一人大小的口子，他低頭朝裏面看去，就見這口子不僅上面有，下面也有，簡直上下通透，而電梯裏的三個人就分開站在三個角落裏，可以說是十分委屈了。

“原來是織田前輩，”芥川龍之介朝他點了下頭，“失禮了。”

“啊，沒事。”

織田作之助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在其餘兩個人身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將中島敦都看得有些緊張起來，情不自禁開口道：“……織田先生，我是中島敦，是太宰先生的……學生。”他又指了指鏡花，“這是泉鏡花，我的……同伴。”

泉鏡花看著他眨了眨眼。

織田作之助倒不是不認識這兩個人，只是他隱約記得太宰之前和他說——芥川給他打電話也許是想送新年禮物來著。

眼見再不說話中島敦就更尷尬了，織田作之助只好一邊跳了下去，一邊應道：“喔……你好，我是織田作之助。”

中島敦：“……”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他見對方透過下方的口子往電梯井裏看，便試探著問道：“織田先生，太宰先生沒在這裏嗎？”

“太宰……”織田作之助聞言頓了頓，“我不知道，我和他分開了。”

想了想這一路的經歷，他又道，“我希望他不在這裏。”

中島敦聽了這話，松了口氣，但心裏說不清是覺得幸好還是失望更多一些。

幾個人經過（原本並不需要的）相互介紹後，便一同將註意力放在了前路上。

很顯然，電梯停住的地方，也許就是幕後人的所在，因此這道門打開之後的所有路程，四個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過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所設想的“所有路程”根本不成立，因為芥川龍之介用衣刃切開電梯門後，便發現，幕後的人恐怕已經等他們許久了。

成年孟加拉虎站在電梯前方，緊繃的身體與張開的利齒，無不昭示著它此刻蓄勢待發。

然而電梯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聚集到中島敦身上。

中島敦：“……”

[怎麽？中國民間有鬥雞，今天你們還想看鬥虎？？？]

雖然大家的目光裏確實隱隱含了這種意圖，但並沒有人真的想讓中島敦一個人沖出去，因為除了那只孟加拉虎外，還有其他的動物也在用看獵物的眼神盯著他們。

這個時候，芥川龍之介的異能明顯更方便些。

【羅生門——幼蕨！】

尖刺猛地破土而出，那些動物甚至沒來得及沖向他們，就已經被串成了一串糖葫蘆。

鮮紅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猛獸原本兇惡的神態僵住，漸漸變得痛苦起來，在芥川龍之介收回異能的瞬間，那些動物全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芥川龍之介哼了一聲，正要擡步走出電梯，肩膀卻被人拽住了。

“等等。”

織田作之助的話音剛落，四人只見那些原本馬上要告別世間的動物突然又站了起來！

明明身上的傷還在，但面上的神態竟然與第一次見時如出一轍！

織田作之助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這一路過來，他應該遇見了兩種幻覺系異能。

一種是用在動物身上，用來掩蓋其已經死去的事實的；另一種可以直接作用在人身上，致使人產生幻覺。

而面前的這種，應當是前者。

想明白後，他直接道：“是幻覺。”

芥川龍之介回頭看他：“怎麽解？”

織田作之助想都不想，毫不猶豫地說道：“找太宰。”

芥川龍之介：“……”

中島敦：“……”

[為太宰先生的強大感到自豪，又微妙地有些覆雜。]

--

[研究品……零號？]

太宰治將這句話在嘴邊過了兩遍，覺得他可能遇上了一個變態。

他對於自己是不是人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所以絕對不會是這裏“出廠”的，唯一的可能是——他被這個人私自劃分為研究對象了。

想了想剛才在那間屋子裏發現的空的玻璃箱，太宰治問道：“你對我的異能感興趣？”

“你猜到了啊！”對方仍舊維持著低頭看他的姿勢，脖子與身子幾乎構成了一個直角，看得太宰治都擔心這脖子下一秒會不會折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猜到的，畢竟我啊，”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笑聲，“是那麽了解你啊。”

“了解我？”太宰治的手輕微動了動，感受著手銬的形狀，面上神色卻不變，像是閑談一樣反問，“那你有多了解我？”

對方緩緩擡起頭來，遠離了手術臺，沒了他遮擋光線，太宰治終於可以將視線範圍內的東西看清了。

屋子不算大，除了他所在的這個手術臺，旁邊還有一個差不多同樣大小的臺子，上面滿是血跡與毛發，不用猜肯定不是為人準備的。

那架手術臺離門更近，門框不遠處的墻上掛了個籠子，裏面好像裝了什麽活物，正在裏面動來動去，但燈光晃眼，他看不太清。

右側便是那個人正在走去的地方——一輛手術托盤車，那上面亂七八糟地放著許多手術器械，也不知道幹不幹凈，消沒消過毒。

太宰治最後將目光放在了這個身穿白大褂、一頭短發比他還要淩亂許多的男人身上，他覺得很奇怪。

男人的動作僵硬，肢體動起來就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一卡一卡的，像是下一刻就能從身上掉幾個零件下來。

這樣的人，可不像是能夠打造這個地下研究室，甚至給動物做手術的人。

他這麽想著的時候，對方似乎已經完成了手術器械的挑選，針對上一個問題的回答姍姍來遲。

“我有多了解你啊……廢物處理場有很多集裝箱，”他緩緩道，“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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