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橫濱高中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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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織田作之助自己先楞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又釋然了,因為他意識到,自從昨天夜裏兩人之間發生過那段對話後,這個想法便已經存在於他的腦海裏了,此刻不過是理所當然地說出來罷了。

他不太想讓面前的這個青年,在沒有記憶的時候,無處可去。

不是和他收養孤兒或是救下芥川時一樣的心情,也不是因為之前存在偏見的愧疚,他只是隱隱約約地,在這個青年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那個從不在乎生與死、做什麽都是一個人的自己。

“你……”太宰治只微微停頓了一下,便斬釘截鐵地道,“我沒興趣。”

織田作之助並不意外,緊接著又問:“那你對殺人感興趣嗎?”

“偵探社還承接殺人這種委托?”太宰治這次在說完後,直接打了個哈欠,身體力行地為對方展示了一下,他到底感不感興趣。

“目前為止是沒有這種委托的,不過以後,我認為偵探社也不會承接這樣的委托。”織田作之助老實道。

太宰治:“那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看看,是不是相比於偵探社,你更喜歡黑手黨。”

太宰治將雙手放在衣兜裏,他看著正被警方疏散的人群,以及被擡走的屍體,唇邊的笑意一閃而逝,“現在你有答案了,我哪個都不感興趣,所以你也不用因為怕我回到黑手黨而邀請我去偵探社了。”

“不是這個意思……”

織田作之助皺了下眉。

他確實已經知道了,太宰治對善與惡都是一視同仁的不感興趣,就如同在對待川田這件事上,他或許並不在意川田最後的選擇是生是死,他只是由著自己的心情,給川田留下了兩個選擇,而結局他並不在意。

就像對於自己人生的結局,他也並不在意一樣。

可是,既然這樣,又為什麽要自殺呢?

——“就是沒什麽理由啊。”

那時川田的覆述劃過腦海,織田作之助感到自己原本平緩的心跳逐漸加快,他突然擡起頭,問道:“太宰,你在找什麽?”

太宰治沒動,依舊看向遠處,衣服的已經被他拉鏈拉到最上方了,黑色的發一半隨著半張臉落在衣領裏,一半在外,看起來更加淩亂了。

他就保持著這種樣子,彎眸,笑出了聲。

“你真奇怪。”

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他這樣說了,但織田作之助還是沒能明白,他奇怪在哪裏。

而太宰治依舊不打算解釋。

他似乎嘆了口氣,白霧順著衣領飄出來,他緩緩啟唇:

“我在找,活著的意義。”

那聲音實在太輕了,像是方才他呼出來的那口白霧一樣,剛一出口,就飄散在了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織田作之助在聽到聲音的同時,倏然感覺心臟某處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緊接著,細細密密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突然明白,他其實與太宰治不同。

那時的他從來不去思考生與死的意義,只是不帶感情地接任務、完成任務,糊裏糊塗地過著單調乏味的生活。

但太宰治卻因為那種與生俱來的聰慧,比他看到的更多,思考得也更多。而正因如此,此刻,他才會從對方身上看到了那種濃重到幾乎令他心悸的孤獨。

仿佛茫茫天地,只他孤身一人。

良久,織田作之助才看著他,再次開了口。

“既然善與惡沒有分別的話,為什麽不來試試呢?”

太宰治終於轉眸看向他,那雙鳶色的眼眸清淩淩的,像是沒有情緒,可織田作之助卻無端從那裏看出了一點希冀。

他沒有說話。

織田作之助也沒有停下,他呼出一口氣,也許是因為不像對方有衣領的遮擋,他眼前的白霧要比對方上一次制造出來的更加濃重。

“你已經在黑暗的地方待過了,既然沒有找到,為什麽不來善良存在的地方試一試呢?”織田作之助低眸,一字一字地,慢而輕地說道,“即使最後依舊一無所得,但太宰,我覺得你至少會感覺舒服一點。”

這次隔了半晌,太宰治的聲音才從衣領裏面悶悶地傳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在黑手黨沒有找到?”

[我當然知道……]

地面的青石板在視線內搖晃,織田作之助閉上了眼睛,在心裏想。

[因為你最後,依然選擇了死亡啊。]

--

太宰治到最後也沒有說到底同不同意織田作之助的邀請,警方那邊很快準備完畢,一行人出發前往目標地點。

根據偵探社的調查顯示,符合太宰治所給出的條件的地點只有一處,就是距離橫濱高中四千米之外的一處廢棄洋房。

不知道這地方原本是用來做什麽的,房子的四周種滿了紅楓,因為氣溫差異,這裏的紅楓葉子不僅沒有全部雕落,還生長得極為茂盛,放眼看去,猶如踏錯了季節,面前一片墜落的火燒雲,將裏面的情形擋了個十成十。

不過遮擋視線也是相對的,他們雖然看不到裏面,裏面的罪犯要想觀察他們的動作也同樣十分艱難。

因為確定了裏面是異能者罪犯,所以眾人商議過後,決定由偵探社的國木田獨步和織田作之助進入紅楓葉林接近洋房,而警方散開將整片林子包圍起來,以免之後異能者交起手來有趁亂逃跑的漏網之魚。

這種決策其實已經能夠體現出偵探社員的能力以及警方對其的認同了,不過在聽到國木田獨步希望自己留在外圍不要進去添亂之後,太宰治還是一意孤行地決定進林子裏看看。

國木田獨步聞言也不再勸說,看了織田作之助一眼,兩人便率先走進了林子。

此時正值上午,日光從林子上方落下來,穿透楓葉間隙,將整片林子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

也許是織田作之助發色的緣故,國木田獨步在踏進這片林子看到眼前景致的時候,腦海裏便開始回想方才看對方那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織田的臉比以往要紅一些。

這麽想著,他便扭頭壓低聲音問道:“你沒事吧,織田?”

織田作之助沒有回話,他的視線落在地上的一排蔓延出紅楓林盡頭的腳印上,沈思片刻,突然拍了下國木田獨步的肩膀,而後轉身向林子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國木田獨步不明所以,正打算問他這是要幹什麽,就見前方走著的青年突然腳步一頓,慢半拍地轉頭問他:“……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

國木田獨步:“……”

他頗為無奈地擺了擺手,“算了,你先說我們為什麽要沿著這個方向走?”

“剛才那條路上的腳印又多又雜,應該是裏面的人經常走的一條路,我認為那裏通向的可能是洋房的正門。”織田作之助將頭扭回去,解釋道。

國木田獨步一點就透,畢竟洋房對於那些罪犯來說是“老家”一般的存在,任誰回家也不會選擇翻|墻的。

所以——

“你要繞道從後面進去?”國木田獨步問道。

“太遠了,時間可能不夠。”織田作之助皺了下眉,“先看看側墻有沒有窗戶。”

[時間不夠?難道是市長的那位千金會發生什麽事?]

這個想法剛從腦海裏劃過,國木田獨步原本稍微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來,於是腳下不自覺地加快。

兩人很快在這個方向走到了林子的盡頭,找了棵粗壯些的樹藏身,兩人掏出警方準備的望遠鏡觀察不遠處的廢棄洋房。

這房子一共兩層,尖頂朱瓦,面積很大,不過墻皮脫落,原本粉刷的漆也掉的差不多了,看樣子確實荒廢了很多年了。

側墻上下兩層都有窗戶,從望遠鏡裏模糊看過去,下面的廳裏大概有五、六人,沒有市長千金的影子,二層雖然看不到,但也能猜測出,為了看守劫來的人,人數安排上可能只多不少。

放下望遠鏡,織田作之助道:“我去二樓。”

“好,那我——”國木田獨步本想說“我把鐵線槍給你”,然而在轉頭看到對方模樣的一刻,他面色一變,話音猛地拐了個彎,“你怎麽回事?!”

織田作之助閉上眼,輕輕喘了口氣。

他的臉頰很紅,額上不知什麽時候生了一層汗,將額發打濕成一綹一綹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然而即使是頂著這種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的臉色,織田作之助還是能夠四平八穩地道:“我沒事。”

國木田獨步正要發火,就見對方舔了下唇,接著道:“……就是有點冷,不過在可接受範圍內。”

國木田獨步:“你這可接受範圍未免太寬了吧!”

他終於明白之前這人所說的“時間不夠”是什麽意思了,原來是他對自己身體極限的估測時間。

國木田獨步嘆了口氣,心道也不知這人原來到底是做什麽的,能對自己這麽狠。

不過偵探社一向不會虐待病人,這種情況下他自然不可能讓織田作之助去更危險的二樓,於是擺了擺手,正要反駁他這個策略,卻見對方突然眉間一凜,擡手用力將他向後狠狠推去,同時自身疾退!

下一瞬,兩人原本用於躲藏的紅楓樹驟然面臨槍林彈雨,樹幹幾乎被打成了個篩子!

織田作之助在躲避子彈的間隙朝國木田獨步喊了一聲:“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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