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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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靈堂已經收拾起來了,殯儀館的員工已經離開,院子了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當地人。

他們見到韓恩齊紛紛打了個招呼,韓恩齊只是點點頭,然後就進了張悅然的臥室。不過周圍的人倒是很體量韓恩齊,沒有說些什麽,只是繼續收拾東西。

杜焱燊和祁暮這個時候也打算離開了,他們在院子裏沒有見到楊靜,而大門正對著的客廳也也沒有人。祁暮問一旁收拾東西的一個樣貌憨厚的中年男子:“叔,張阿姨在裏面嗎?我們是悅然的同學,這天不早了,我們想向阿姨告個別。”

那個中年人看了他們一眼,感嘆的說:“哎,你們人不錯呀,這麽趕的時間,你們還肯來送送悅然那孩子。”他家就在張悅然家旁邊,他和張悅然的爸爸當年一同長大的,雖然張悅然每年只是回來幾天,可他也算是看著張悅然長大的,對張悅然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張悅然出事那天他家狗叫的厲害,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是那天早上他再仔細一些就好了。至於張悅然的母親楊靜……

想到楊靜,中年人繼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語氣有些生硬,“她媽媽在裏面那個客廳呢。”

杜焱燊和祁暮互看了一眼,這個人不怎麽喜歡楊靜呀。

“謝謝叔。”

那中年人擺擺手,又去收拾院子裏的東西了。

張悅然老家的房子是這幾年翻蓋的,坐北朝南,正對著屋門是一個大客廳,東邊是一個小客廳,正對著小客廳的就是楊靜的臥室,而張悅然的臥室在大客廳的西邊。

此時,楊靜正坐在小客廳中,桌子上擺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一個杯子裏註滿了茶水,裏面大約剛剛泡好,熱氣正慢騰騰的從這個杯子裏向外擴散,而楊靜則是靜靜地從窗口中看著外面的院子。

看到這個場景,杜焱燊腳步一頓,再看到楊靜那張顯得格外年輕格外平靜的臉龐,他心中一陣發寒。

祁暮用手肘碰了杜焱燊一下,“阿姨,我們回去了,您節哀。”

杜焱燊回過神來,但是看著楊靜那張沒有一絲哀傷的臉,他實在說不出節哀兩個字,“阿姨,我是悅然的大學同學也是高中同學,您以後有什麽麻煩事可以來找我。”是的,張悅然不僅是杜焱燊的大學同學,兩個人也是高中同學,當年雖然關系一般,但是在一個班級內,所以大學期間他們關系也不錯的。之前五一同學聚會,張悅然因為去韓恩齊老家辦定親宴這才沒有參加。

楊靜的聲音也很年輕,但是她說話的速度很慢,“謝謝你們。”

走到院子裏,杜焱燊舒了口氣。他們向院子裏的那個大叔打聲招呼離開了。

杜焱燊和祁暮來參加葬禮,他們是租了一輛車來的。坐在返程的路上,祁暮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說:“張悅然她媽媽,確實挺……”

祁暮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杜焱燊理解祁暮的意思。張悅然的母親楊靜太平靜了。當年張悅然剛升上高中她父親意外過世,他至今還記得張悅然是許久之後才恢覆了平靜。即便是杜焱燊自己,當年他父母意外身亡,他當時也是渾渾噩噩度過了那一段時間。

祁暮嘆口氣,“你說,張悅然她是不是真的出意外?”

杜焱燊苦笑一聲,“我怎麽清楚,不過,確實挺可疑的。回去後,我去問問楚天,這種事情不管怎麽說都只能交給他了。”

“確實是要麻煩一下楚哥,”祁暮看著前方的路,“說句實在的,這最後要是沒有問題我才覺得奇怪呢。就算張悅然沒結婚就出意外了,不過既然弄了一個葬禮,我可真沒見過有幾家這麽趕的。難怪那個大叔對她媽媽不滿了。”

杜焱燊想到那個大叔說起楊靜的語氣,確實對楊靜很不滿呀。杜焱燊雖然對農村的一些情況了解不多,不過既然張悅然舉行葬禮,確實不應該這麽著急。張悅然出了意外,楊靜竟然一確定了她的死因就去了火葬場,第二天就舉行葬禮,甚至連韓恩齊的父母都沒來得及從老家趕來。這也難怪張悅然本家的人對楊靜不滿了。

等回到Q市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祁暮將杜焱燊送到樓下就走了,他還要還車,然後再去見一下關婷婷,活在當下太重要了。

楚天翊這個時候已經將晚飯做好了,“先吃飯。”

“恩,”杜焱燊洗過手後坐了下來。楚天翊向來奉行食不言寢不語,平時在餐桌上多是聽杜焱燊說,今天,杜焱燊心中壓著事情,也沒有說些什麽,整頓飯就在沈默中度過了。

“怎麽了?”楚天翊問,雖然參加同學葬禮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可是杜焱燊的神色有些不對。

杜焱燊撓了撓頭發,“楚天,我同學張悅然的死好像有些問題。她大概是三四天前從山上出意外滾下來的,聽說發現的時候已經認不出她了。確定了她的身份後,她媽媽連夜就將她火化了,然後就急忙舉辦葬禮。今天我們參加葬禮,我聽她男朋友韓恩齊說,葬禮舉辦的這麽倉促,他一句話都插不上,全都是悅然的媽媽決定的。而且,韓恩齊說,悅然根本就沒在她老家爬過山,而且白天也沒有人看到悅然去爬山。她出意外那天早上,悅然鄰居家的狗叫的很厲害,她鄰居出門去看,也沒看到悅然。你說,她總能不天沒亮就去爬山吧?”

楚天翊沒有說些什麽,只是示意杜焱燊繼續說下去。

杜焱燊喝了口水,“其實最奇怪的是悅然她媽媽的反應。悅然她爸爸在她高一的時候,在老家爬山出了意外,她媽媽一個人也沒再婚。她們母女兩個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從前我不止一次聽悅然提到她媽媽很疼愛她。可是,昨天,她媽媽太平靜了,就好像出意外的那個人不是悅然一樣。而且,她媽媽今年應該五十出頭吧,可是她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年輕的還很自然,沒有化妝做手術的痕跡。你說,我們能不懷疑嗎?”

楚天翊問:“張悅然的男朋友如何想?”

“就是他先提出的懷疑,”杜焱燊將韓恩齊的請求說了出來,“他想請個有本事的天師查一下。”說完,杜焱燊眼巴巴的看著楚天翊。

被杜焱燊那雙清亮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楚天翊說不出拒絕的話,左右最近沒有什麽麻煩事,他就幫這個忙吧。

與此同時,張悅然的老家中。韓恩齊自下午從墓地歸來,他就將自己關在了張悅然的臥室中。張悅然的臥室很簡單,一張床,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是個臺燈,窗外是個小花壇。

韓恩齊痛苦地坐在床上,他將臉埋在了雙手中。他現在沒有心思做任何事情,這兩天他過得渾渾噩噩,各種念頭充塞在他的腦海中,痛苦哀傷後悔懷疑。

韓恩齊坐了很久,知道門外傳來敲門聲。

“吃晚飯了。”那是鄰居張大叔的聲音。

韓恩齊搓了搓臉,打開門出去。晚飯是村中小飯館定的,吃飯的是下午幫忙的人。幫忙的人是在院子裏吃的,屋內只有楊靜和韓恩齊兩個人。韓恩齊沒有說話的欲望,楊靜似乎不想與韓恩齊交談。

韓恩齊味同嚼蠟的吃完飯,而楊靜還在細嚼慢咽中。韓恩齊不想與楊靜獨處,“阿姨,我回房了。”

楊靜擡頭看了韓恩齊一眼,“嗯。”

韓恩齊看著楊靜冷靜的五官,手無意識的握成一個拳頭。他深吸了口氣,大步走進了臥室。

嘭,關門上了。聽到關門聲,楊靜又擡頭看了眼關緊的大門,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她放下碗,伸出細膩白嫩的手,慢慢地陶醉的摸了摸自己年輕的臉,她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們把東西收拾一下走了。”屋外傳來張大叔的聲音。

楊靜不滿地放下手,她沒有出去,只是慢慢地說:“今天麻煩你們了。”

張大叔也不理會楊靜說了些什麽,很快就收拾東西走了,臨走把張悅然家的大門關上了。

韓恩齊在臥室內聽到屋外的動靜,他苦笑一聲躺在床上。自得知張悅然出意外的消息,他已經三四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他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雖然滿腹心事,但是一躺在床上,韓恩齊很快就入睡了。

韓恩齊是被手機聲吵醒的,聽著手機鈴聲他一陣失神,他的鈴聲是張悅然的歌聲,“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韓恩齊苦笑著拿起手機,已經九點多了,電話是他父母打來的,“餵,爸媽。”

“哎,”電話那頭傳來他母親蒼老的聲音,“恩齊呀,你不要太傷心,然然那孩子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太難過的。”

“媽……”

“我們買到了今天晚上的車票,明天就能到了。我和你媽去看一下然然她媽。”韓恩齊的話被他爸爸打斷了。

韓恩齊苦笑著說了聲是,韓母在電話裏又說了幾句之後,他們掛斷了電話。

韓恩齊此時睡意全無,打開臺燈,燈光照亮了整個臥室。農村的夜晚很靜,外面很暗,窗外可以傳來清晰的蟲鳴聲。

韓恩齊聽著蟲鳴,耳邊似乎聽到了張悅然抱怨的撒嬌聲,“恩齊,你不知道這外面的聲音有多討厭,吵得我晚上都睡不好。”

淚水自韓恩齊的眼角流下,然然。

擦去眼角的淚,韓恩齊開始收拾張悅然的東西。張悅然的東西不多,只是幾件換洗的衣服,手機充電器,手機。

握著完好無損的手機,韓恩齊心中的懷疑更是像破土而出的快速生長的藤蔓,然然這麽愛拍照發微博的人,怎麽可能爬山的時候不帶手機呢?

韓恩齊很想沖出去向楊靜問個清楚,不過最終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沖動。

韓恩齊緊緊握著手機,他正想打開手機看看是都有什麽線索,臺燈忽然閃爍了起來,燈光一明一暗。

韓恩齊的心提了起來,他來自農村,自幼沒少聽了各種鬼怪故事,甚至還目睹過招魂,他向來對鬼怪之說深信不疑的。

臺燈又閃爍了幾下,最終滅掉了。室內瞬間暗了下來,黑暗中,窗外的一切顯得更加清晰,無論是昏暗的月光還是蟲鳴。

韓恩齊緊握著手機又躺到了床上,他緊繃著神經盯著窗外和臥室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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