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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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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激動

皇帝躺在寢殿的龍榻上, 四周幽邃死寂,轟鳴一聲,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這是沈悶了一整個七月, 頭一回下起的暴雨,雨肆意得仿佛兜頭的棒喝一般,窗簾差點就被打壞了,濺進屋裏墻根都濕透了。

皇帝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元皇後的魂魄回來找他了。

在夢中,他的皇後渾身都是被礁石割得斑斑駁駁的傷痕, 濕發覆面,一直用哀怨的目光看著他, 就是不說話。

他開始慌了起來:“阿棠...不是朕失信, 而是那孩子寧肯入空門,也不肯娶妻生子,朕答應定會讓那孩子重新接受人, 答應定會讓他找到心愛姑娘的承諾怕是難以實現了...”

而夢中, 元皇後竇若棠沈默了一會兒後,開始用怨怪他的語氣道:“可那孩子明明已經有心愛的人, 你卻不願意讓他們在一起...”

說完這句之後, 竇若棠就消失在一片虛空之外,再也不肯出來見皇帝了。

“阿棠...別走...阿棠...阿棠!!”皇帝被一道驚雷劈得醒了過來, 坐在床榻上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濕夾背,屋外是呼嘯樹搖的狂風大雨。

皇帝後宮擁有過那麽多的妃嬪,唯獨元皇後竇若棠讓他最是難忘。

這個賢惠又有才幹的皇後,一方面讓皇帝覺得自卑而深絕痛恨,一方面又愛得深入骨髓,只盼她能夜夜入夢來...

兄妹二人回到東宮之後,就一人往一個地方待去, 把門嚴嚴關了起來,誰也都不讓進。

“薛姑娘,趙姑娘,公主這邊也關緊了門不讓人進嗎?”魏舂走過來的時候碰見蘊兒入雲待在廊道裏,問。

“可不止,公主還命人用沈色的布帛將剔透的琉璃都遮蓋了起來,現在裏頭黑漆漆的,誰也不能窺到她呢。”蘊兒皺眉道。

魏舂嘆了口氣,“哎,殿下那邊也是呢...”

豆蔻抱著膝縮在床裏頭,將床幔全都降了下來。

她已經在裏頭發呆了一整夜沒睡了,腦子一直維持著僵硬的狀態。

哎,一想到昨天自己在大殿上就覺得好羞恥。

怎麽會去賴著哥哥,說要嫁給他呢?他可是自己的哥哥啊,幸好哥哥疼她最後答應了。也不知道當時哥哥聽了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心裏是作何想法...

此時太子寢殿內,殿內的案桌架子屏風甚至床榻,俱已被太子殿下用利劍砍成了碎渣。但此時太子殿下依舊在漆暗中蒙著眼不停地揮動手裏的劍。

屋內,地上狼藉一片,空中木料飛屑一片,到處都彌漫著木屑的味道。

謝元佑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腦子放空,就會忍不住反反覆覆地想起昨日大殿中的情景,想起豆蔻如何跪在地上,紅著眼,可憐巴巴地哀求著要嫁他...

“咵...”漆黑中他捏住了一塊剛砍下來的案角,一把捏成了紛揚的碎屑。

一揚劍,玄色的孤影又繼續在空蕩蕩的殿室內不停地旋斬、揮如雨下,可他體內的氣力經過一晚的消耗,卻仿佛還源源不盡似的...

“老頭老頭!我不嫁給哥哥,換個別的條件行不行,那實在是太羞恥了!”

豆蔻蜷著腿靠在床欄上,用蠱蟲傳話,因為怪老頭說他沒有名字,卻一直自稱老頭,如今豆蔻也總親昵地呼一聲“老頭”。

獨孤山那頭的怪老頭一邊盤腿坐在山崖壁嚼供果,一邊道:“不行,不嫁老頭子自個把解藥吃了也不給那小子!”

“可那是我哥哥呀,我怎麽能...”豆蔻急了。

“他不是!那小子十年前就知道你不是他親妹妹,他怎麽可能是你哥哥!”

豆蔻一楞,哥哥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她不是...

“可是...我才剛知道呀,我這...我這心裏膈應這關系呢...”豆蔻低下頭,指尖相戳著。

“行!膈應就不嫁了,啊!”老頭兒作勢要掐斷對話,豆蔻慌忙叫住他。

“啊!別!別!嫁!我嫁!可哥哥的毒不能拖了,你能先把解藥給我嗎?”

老頭朝她譏笑一聲立馬掐斷了聯系。

“哼!死老頭!”豆蔻狠狠地將白嫩拳頭砸在床欄,疼得她溢出眼淚趕緊呵氣。

公主終於從屋裏出來,頭上的發未綰,又細又軟如綢緞般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頭發垂在腰下,雙頰和唇嫣紅,大眼睛一夜沒閉合過也只是有些微微紅,並不失光亮。

她一路從自己的院子走到兄長的寢殿時,能感覺得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豆蔻的臉不禁發起了燒,將臉垂了起來。

走到殿門的時候,見魏舂等人待在殿外,豆蔻鼓起勇氣走過去問:“魏公公,哥哥他起了嗎?”

魏舂見小姑娘腆著臉雙手交握,臉上微微羞澀的樣子,他也盡量不去提及昨天道:“公主,殿下一直不讓奴們進去,要不您去敲敲門看。”

豆蔻點點頭“嗯”了聲,走到朱紅漆木的殿門前,探聽了一會見裏頭有響動,終於輕輕敲起了門。

“哥哥...我能進來嗎?”豆蔻小心翼翼地說完,再去探在門上聽時,卻發現裏頭默了下來。

過了好久再敲了敲門,發現仍沒動靜,豆蔻於是決定將門推開。

殿門推開的一瞬,豆蔻的身子挨著殿門撲了前去,卻撲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豆蔻不由自主紅了臉,立馬站直了腿,呼吸急促得不敢擡起頭看面前的人。

“哥哥...這...我是...我是來看你看你...起了沒。”她不知道自己何時變成的小結巴。

謝元佑倒是顯得鎮靜多了,他只是輕嘆了一聲,然後淡淡地“哦”了“哦”。

“我能...進去坐嗎?”豆蔻依舊低著頭,局促地用手指指了指殿內。

謝元佑這會兒臉色才微微慌亂起來,立馬側著身從殿門縫出來,繼而又將殿門關上了。

“外頭坐。”謝元佑輕咳了一聲,背在後背的劍悄悄抹掉了木屑。

兄妹二人將早膳並午膳擺在水榭臺中,身旁的宮人自覺地退到了臺下。

豆蔻倚著欄桿低頭看下方的宮人,不知怎麽,從昨天回來後,看旁人的眼光如平常一樣,可自己卻總覺得不一樣,那是自己在心虛嗎?

她輕嘆了一聲,攏緊了手裏的杯,低頭抿了起來。

可她這聲嘆息卻被謝元佑聽進了耳裏。

他給豆蔻夾了一個東宮裏久違的櫻桃酒釀酥,是中間有酒釀的櫻桃酒釀酥,而不是先前被禁止註入酒心的櫻桃酥。

“早膳沒有用,午膳時間都到了,你不吃些嗎?”謝元佑的聲音略沈。

“嗯...不餓...”豆蔻攏緊了自己的茶,差點要將自己的眼睛鼻子埋進茶水裏了。

謝元佑又為她布了一些她喜歡的菜肴後,才緩緩擱下了筷子。

“快吃吧。”他的神色如常,像以前那個對她事無巨細都細心體貼得很的兄長般。

豆蔻也很想關系回到從前一樣,但已經不可能了。

“哥哥知道,昨日你只是想替我解圍,反正此事父皇也不可能答應,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氣氛沈默了會,謝元佑又淡淡道。

這時豆蔻終於舍得放下茶杯,擡起頭來看他。

見他一面如常的樣子,似乎絲毫沒有為昨天的事情而感到困擾過,豆蔻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但她隨即又緊張起來道:“不!我是真的一定要嫁你!哥哥你就當作...就當作...”

豆蔻緊張中握緊茶杯眼光開始四下投射,“你就當作只是給我一個名份,然後我們都以兄妹相處就好...”

謝元佑微微轉動了一下手裏的碗,點了點頭沈聲道:“好。”

豆蔻現下終於能毫不避諱地目光正對他。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假裝娶我,然後我還是你妹妹,你還是我哥哥?”

“好。”謝元佑答得幹脆,唇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就又開始給她布菜了。

“快些吃,菜涼了不好吃。”謝元佑道。

“嗯嗯,好!”豆蔻展眉笑了。

就在二人以為皇上不會答應二人在殿中的要求時,宮中卻突然傳出了兩個消息:

十一公主謝含芷於東宮暴斃,冊立民女洛蔻華為佳怡郡主,許給太子當正妃。

這兩個消息一出來的時候,宮裏宮外的人都炸開了。

大家沒有多關心敏尚公主的死訊,倒是對這位被冊立郡主,嫁給太子當正妃的佳怡郡主頗感興趣。

當豆蔻戴上了鳳冠披了嫁裳,坐進洞房的時候,還感覺尤為不真實。

太子大婚當天,怪老頭不知施了什麽暗術,讓自己斂了面容完全躲過了侍衛的搜查,混進了前來吃宮宴的高門貴子中。

那次的事之後,謝靖庭被釋放,但是得禁足在自己的皇子府一段時日,所以太子的婚宴都不能來了。

皇後雖然並不願意事情發展到最後,反倒促成了太子與敏尚公主這對不要臉的兄妹結合,但是只要能戳穿敏尚並非皇帝親女,日後洛姬的事情即便被太子查出,皇上如今一隊洛姬的不要臉痛徹入骨,到時候反倒不會對她怎樣。總算是能松一口氣了。

今夜傅珞靈獨自坐一桌,旁人都紛紛起桌去給太子殿下敬酒,他倒是坐在那對著幾個空酒壺,向來不怎麽沾染酒水的他,此時臉上緋紅一片,頭昏昏沈沈的。

他一個下屬執筆官笑著過來邀他一起去給太子敬酒,結果他呆呆地坐在那裏,手裏的酒壺都舉不起來,嘴裏只喃喃道:“公主...敏尚...”

那名下屬見他消沈的模樣,忍不住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大人,您還是別喝了,酒能傷身,下官知道您鐘情敏尚公主,公主也真的是紅顏薄命,不過,天涯何處無芳草啊,大人您不愁找不到比公主更好的。”

傅珞靈搖搖晃晃地擎著酒壺站起,抿著唇朝他一步步走近,晃動他的肩,紅得似檐角上紅縐紗燈籠的臉上悵然若失:“你說...她會不會怪我放棄選擇她了...”

下屬被他搖晃得盞中酒液都撒了滿身,苦笑著挽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墜下去。

謝元佑穿著一身新郎官服,身姿挺拔英武,看見了這邊的情形,舉著杯盞往這兒走來。

那下屬看見太子殿下過來了,忙舉了舉手中空了的酒杯:“殿下,下官祝您新婚美滿,早生貴...”

可當他發現杯中已然空了,尷尬地楞在原地。

傅珞靈也“啪”一聲,甩開那下屬的手,文弱的才子頭一回紅著耳朵激動地沖了過去掐住太子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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