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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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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咬

聽聞太子即將回城那會, 京城上下的百姓們都忙著將手裏頭的活計忙完,有的鄉紳甚至攜家帶眷地趕往京城,就是想在年前親眼目睹太子殿下進城的風采。

聽說太子殿下在西境率領眾將, 把大綏最驍勇善戰,曾經獨騎夜闖連燒大梁一個營的猛將圍剿到走投無路,最後親眼目睹親如手足的戰友如當夜焚燒的梁兵一樣絕望,引頸就戮了。

聽說太子殿下曾以三千梁兵抵抗對方的三萬雄獅,最終突出重圍, 還生擒了對方的皇太子並幾名重量級的將領。

聽說太子殿下容貌不凡,宛若謫仙, 不但武藝高超, 更是精通六藝,文韜武略。

城中民眾,還有那些貴女的心都不由地澎湃了起來。

可是卻無人知道, 原本該十天後才抵達京城的太子殿下, 今兒個獨自騎了匹快馬超越隊伍,偷偷提前回到宮中, 已經在東宮過起臘八節了。

太子回來, 宮人們自然就不敢上桌了,入雲和蘊兒幫兩個主子舀好了臘八粥, 擺放好菜肴後,就魚貫散退,關上屋門,留下兄妹二人了。

可從剛剛到現在,坐在謝元佑對面的豆蔻卻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明明是盼著哥哥回來,盼了許久的!豆蔻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肉一下,刺痛的感覺卻不能迫使她有勇氣擡起頭來看兄長一眼。

謝元佑此時已經卸掉了軟甲, 換了一身太子常服,安靜地低著眉眼在給她夾菜,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少年一樣。

“多吃些,怎地感覺比以前還瘦了。”謝元佑皺了皺眉,不悅地上下打量對面坐著的少女。

雖然聲音稍微有些不一樣了,但語氣還是從前那個語氣,豆蔻很快就擡起頭來,剔透瑩亮的琥珀眸映入兄長的容顏。

她的哥哥...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哥哥!”她高興地端起手邊的碗起身,歡快地跑了過來,挨著謝元佑的右邊落座了。

看著他曾經的小家夥,如今長成了小少女,竟然還是稚氣一團的可愛模樣。

“怎麽?終於把哥哥認出來了?”他打趣地揉著姑娘的頭,卻突地發現,姑娘長大了好像不適宜如此親近,遂又急急把手放下去。

豆蔻不滿,粉腮鼓了鼓,“說的我好像狗狗一樣!”

謝元佑擱下筷子,微笑地看著她。

小姑娘開始高興地不停給兄長夾菜,哥哥居然提前了那麽多回來,起初她是驚訝甚至不敢置信的,後來慢慢就變成了怯澀和不敢靠近,惶恐那究竟是不是她哥哥,如今她情感上分辨出來之後,一腔歡喜便有如泛濫的河水,決堤而出,止也止不住。

可即便再怎麽興奮,姑娘也記得自己如今長大,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一個高興倒頭就撲入兄長懷裏撒嬌了。

就著可口的小菜,吃完了暖胃的臘八粥,兄妹二人裹嚴實了大衣,挑著紅縐紗燈籠來到院裏那棵梓樹下。

“來,哥哥好久沒給你標刻高度了,如今來看看你長到哪了?”謝元佑從腰間摸出一把較短的小匕,示意她抵著樹幹道。

可卻看見了樹幹上許多的圓點,和刻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這是...”謝元佑摸著樹幹,挑高燈籠看了起來。

“啊...哥哥你別看了!”豆蔻忙著跳起伸手去遮他的眼。

可謝元佑還是看見了第一個圓點上的那句“哥哥今天沒說一聲就走了,準備的藥包用不上了。”

上頭的“聲”字還刻錯了,聲少了下面部分的耳字底,字也刻得歪歪扭扭的,隨著樹幹的生長,已經把字撐得有些變形了。

謝元佑突然心裏一片鈍痛。

“豆蔻,對不起。哥哥當年不該一句話不說,就離開的。”謝元佑突然沙沈著聲音道。

那麽多年過去,豆蔻早就叫哥哥定時寄回來的書信一點點抹平離別時的傷痛了,但驟然聽他那麽一說,她竟然又覺得胸腔酸溜溜了起來。

“哥哥,我能對你發脾氣嗎?”小姑娘手指搓了搓發酸的鼻子,犟著眉目仰頭對他道。

謝元佑低頭回看她,黑眸森森,不作聲。

“放心啦,哥哥信裏的話我都聽進心裏去了,才不是要砸屋頂什麽的野蠻行為呢。”姑娘伸出手指撓了撓自己略微發燒的臉頰,然後再次擡起黑眸巴巴地盯緊了他。

兄妹二人僵持對視了一會,哥哥終於松了口:“好吧。”

得了回話,豆蔻眼眶紅了紅,鼻子酸得發緊,像只小狗似的朝男子撲了過來,張手扒拉住他的臂膀,橫著口就往他臂部狠狠一口紮了下去。

她的牙齒又尖又細,咬起人來絲毫不客氣。

痛感越來越真實,謝元佑皺緊了眉頭,不發一語,等那家夥咬得愈加深入了,他突然用另外一手,反手托著她的後頸,把她緊緊反鎖進懷裏,讓她能咬得更深...

“哥哥...你可知你走以後,豆蔻幾乎每日到宮門口,坐了多久?你卻一次也沒有回來過...”姑娘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的,嘴角蜿蜒溢出兄長的血,抵在他懷裏甕聲道。

謝元佑閉了閉目,帶著劍繭的修長五指穿梭過她烏黑柔亮的墨發,把她的頭往自己身邊按了按。

音色沙沈:“哥哥知道,哥哥都知道...”

寒風蕭瑟,枝葉沙沙,落下的枯葉飛速掩埋二人身影。

夜已深,豆蔻被哥哥趕回屋裏睡後,他屏退了宮人,獨自挑著燈盞來到剛才那棵梓樹下。梓樹比當年長粗壯高大了不少,幾乎半個庭院都籠罩在它的樹影下。旁邊還多了一棵小樹,已經長到一人高了,是豆蔻小時候在樹下吃的果子扔的核長出的。

他打算扒著梓樹的樹幹,把豆蔻往樹幹刻下的條目逐一細看。

從第一條條目開始,越到往上的位置,字跡便明顯越規整、越趨成熟。

謝元佑仿佛在看的不是文字,而是在看他缺失這段時間裏,豆蔻從一個小丫頭片子長成一個青蔥少女的全過程。

隔天天色還暗著,屋外還未有光亮,一醒來,豆蔻就忙著到哥哥的寢殿去。

魏公公昨夜在殿裏值夜,一見她來了,立馬就喚醒別的宮人去給她沏了杯燙手的紅棗桂圓茶。

“公主,這麽冷的天,起那麽早,用膳了嗎?”

豆蔻纏著白色絨毛毯的胸膛高低起伏著,嬌艷的紅唇處呵出白氣,看起來當真是一從床上爬起來,就跑得很急過來的。

她喘著氣單手托著茶杯,單手叉在腹部,直不起來腰道:“哥...哥哥呢??”

魏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殿下不在這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小少女手中的熱茶“砰”一聲全摔碎地磚上,茶液燙濕了她足部都不知道,她烏黑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果然...好的事情竟都是夢境!”

說完她就蹲伏下去趴膝邊“嗚嗚”哭了起來。

魏舂慌措了起來,忙著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奴的意思是...殿下昨夜去完您那處後,就沒有回寢殿。殿下本來軍務那邊就很忙,也有很多東西需要交代,也不曉得是不是找皇上通曉傾談要務了!”

“哦...”少女聽了,這才肯從膝蓋處擡起張臉,此時眼睛已經紅得像兔子了,瞧著竟分外乖巧可憐。

魏舂怔了會,看著她輕怕衣擺轉身離去的乖順樣子,實在是難以想象平日的敏尚公主是個調皮搗蛋的家夥。他突然想起那個雨夜,公主哭著去寢殿搬運太子濕透的孤本的情景,大概也只有殿下,才有能耐治得服她了。

豆蔻確認了昨夜哥哥回來同她一起過臘八節的事情並非她的臆想,而是真真實實發生的事之後,心情一下子明快了起來,往自己院裏去的步子也歡快了不少。

“篤篤篤”豆蔻伸手敲響了沒值夜宮人的房間,“玉翠,起來了!我哥哥回來了!”

又伸手“篤篤篤”敲,“明玉!不要睡了!太子殿下回來了你還睡!”

小少女表情嗔怪著,一會兒叉腰大笑,一會兒捫唇上下蹦跳,活像一個得了獎勵巴不得昭告天下的孩童。

這時入雲和蘊兒端著暖水盆和梳洗之物從游廊走來。

入雲蹙著眉,端著水盆飛快跑來道:“呀!公主您方才上哪去了呀?奴婢們轉身準備梳洗之物,結果您就不在房間了,今天起那麽早呀?”

蘊兒則笑著繞到了豆蔻的另外一側道:“公主肯定是害怕殿下不見,一早爬起來到旁邊確認去了。”

事情被戳穿,豆蔻耳朵紅了紅,幹咳了一聲作模做樣回屋等待梳洗了。

等她梳洗完,穿了一身曳地藤蘿纏枝描花長裙,束了腰,外加雪緞夾襖披袍,蘊兒更是替她細細描了眉,淺敷了一層脂紅。

等完成這一切之後,看著鏡裏頭的人,縱然是入雲和蘊兒見慣了她的美貌,此時也很難不被她驚艷到了。

“公主,太漂亮啦!”蘊兒和入雲異口同聲道。

豆蔻看著鏡中那個明艷嬌滴的小美人,五官尚未長開就已經美到這種程度,就連她自己都好奇地左右轉著臉湊鏡裏看。

“唔...怎麽把我弄成這副模樣啦...”她突然害羞地伸出一對玉手遮擋了鏡子裏的美人,然後一邊眼梢又止不住湊手指縫處張看。

“公主,是殿下昨夜吩咐奴婢給您盛裝打扮的,好像說今天有什麽重要的事...”

“什麽重要的事啊?”豆蔻撒了手轉臉過去問。

入雲和蘊兒她們下去準備膳食了,豆蔻獨自走到院裏晃悠,晃著晃著就來到了那棵梓樹邊,她繞著梓樹臭美地提起裙擺在樹下走了幾個舞步,繞到大樹背後時,卻驚奇地發現小時候在樹下吃果兒,無意扔掉的核長成的小果樹,有一根去年被打斷的樹枝竟和梓樹的其中一條斷枝長在一起了。

她正要湊過去細看,然後就聽見了樹上哥哥的聲音:“舞跳得不錯,怎麽不跳了?”

豆蔻嚇得身子一顫,仰頭一看,就見蔥蔥蘢蘢影影綽綽的枝條間,哥哥高大偉岸的身軀橫在上方的大樹杈處,已經熄滅的紅縐紗燈籠隨意地掛在一旁。

豆蔻想了想,明白過來後慌地仰頭不可思議道:“哥哥你!偷看我寫的手記偷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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