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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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深,但郢都的街道依舊燈火通明。

此時明王府上空隱隱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向下望去,隱隱可見廣袖青衣的舞伎正在獻舞。

堂中坐在上首的女子便是明王衛韶,她約莫三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氣質雍容相貌出眾,懷裏擁著一名十幾歲的美貌少年飲酒取樂,而她身後也跪坐著兩名側室隨時斟酒伺候。

而在稍稍下首些的位子,坐著的人正是衛黎。她的身邊也左右各跪坐著一名少年,時不時偷偷看她一眼,卻不敢靠上去。

衛黎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歌舞,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五妹,今日你我難得一聚,別老是僵著一張臉。”明王笑著看向衛黎,用眼神示意那兩名少年殷勤些伺候。

兩名少年接到命令,一個斟酒一個捶背,務必讓自己伺候周到了。肅王貌美又身居高位,如果看上他們收作側室,那他們也是情願的。

“今日多謝三姐招待,妹妹敬你一杯。”衛黎舉著酒樽遙遙敬了明王一杯,一飲而盡。隨後,她起身告辭,“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五妹這是急著回府見你新娶的美嬌郎不成?”明王哈哈大笑,起身指著之前伺候衛黎的兩名少年,“前幾年你府裏側室不少也不怕他們伺候不周,但現在你偌大的王府只有一個正卿,身邊也沒個暖床的,這兩個都是幹凈的,你帶回去先用著?”

兩名少年聞言早已羞紅了臉,不由得低下頭,心裏卻是期待著肅王帶走他們。明王府裏不錯,但明王側室極多,最得寵的那位風頭直壓明王正卿,他們也沒多少出頭之日。

但肅王殿下不一樣,雖然有著那樣的傳言,但他們不怕,而且,肅王府上亂七八糟的男人少,他們若去了,日子多少也好過些。

“三姐的好意我心領了。”衛黎輕笑著拒絕,“只是我那正卿才過門,總得給他些面子,這兩人還是三姐自己享用了的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強你了。”明王倒也沒有強逼著衛黎收下,她可不覺得衛黎修身養性到不近男色的地步,以後總有機會給她送幾個可人的玩意兒。

作為親王,府裏只有正卿伺候著,說出去都讓人笑話。別人還誤以為皇室出了個癡情種呢。而對於她們來說,癡情於一個男人這種事,呵。

明王想到本朝唯一一個作為太女被皇帝廢為庶人賜死的那個先輩,嘲諷一笑。

明王親自將衛黎送到門口,看著她在一眾護衛的保護下騎馬離開,這才慢悠悠回了府內。

“去朱側卿那兒。”

“是,殿下,奴這就讓人去準備。”

朱側卿便是明王目前為寵愛的側室,才二十多歲,一張臉算不得十分貌美,他笑盈盈地上前給明王行禮,“殿下,奴終於盼到您來了。奴已經準備好了最新釀的桃汁酒,殿下可一定要嘗嘗。”

“就你會折騰。”明王笑著點了一下朱側卿額頭,踏入屋內。

朱側卿的房間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什麽木頭制作的一前一後兩個輪子的小車子,什麽兩塊透明水晶琢磨而成用金絲做框架可以架在耳朵上置於眼睛前方的東西……

明王對她這個側卿倒騰的小玩意早就見怪不怪了,她淺淺喝了幾杯朱側卿斟給她的帶著絲絲甜味的桃汁酒,一只手便摸上了他的臉。

朱側卿院裏燈熄了,下人們卻不能歇息,他們得趕緊準備熱水隨時候著。

屋內,明王早已熟睡,而朱側卿卻緩緩睜開眼睛,有些厭惡的看了明王一眼,悄悄下去洗澡。

他泡在澡盆裏恨不能把自己全身搓掉一層皮。自己一個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居然成了這該死的世界一個女人的不知道第幾房側室!

前世的他是家中唯一也是最小的兒子,父母為了讓他好好念書改變命運,讓他上頭六個姐姐早早輟學打工賺錢供他,嫁人後的彩禮也都花在他身上。

他過得多滋潤啊,就等著大學畢業後讓姐姐出錢給他娶老婆買房子,可誰能想到他會在假期被他的六姐推下水活活看著他淹死呢?

不就是因為他要穿名牌衣服貸了高利貸,還不上,父母把六姐許給願意給二十萬彩禮的一個老鰥夫嗎他獲得了異世重生的機會,卻是成了後宅男人,還是一個為了姐姐的前途被父母送給明王的後宅男人,連王府大門都出不去,還被那明王的大老公磋磨,要不是他及時討好了明王,早就被那正卿給弄死了。

朱側卿恨恨地想著,總有一天,他會離開王府,他要逆襲,他要當皇帝。

這時的朱側卿,不知現實的殘酷,想象的未來極度美好。

次日一大早,莫期便要去王府專門供奉前幾位正卿靈位的院子,他心情不怎麽好地隨意吃了一碗粥便打算不吃了。

“正卿,您還是多用些早膳,今天您要去那兒待上一整天立規矩,殿下仁慈只讓您立三個時辰即刻,但您現在的身體,不多吃點,怕是會遭罪啊。”魚叟在一旁小聲勸著。

莫期想想也是,三個時辰就是六個小時,要他不吃不喝在那裏站著立規矩,怎麽著也不會好過,萬一他在中途肚子餓到咕咕叫,那就很尷尬了。

於是,莫期幾乎將桌子上的早膳一掃而空,感覺自己有些吃撐了,這才摸著肚子起身。

供奉靈位的院子位於王府一個很偏的角落,莫期踏進這院子後,就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一旁有人指引他該做什麽,怎麽做,莫期手裏拿著三炷香,首先拜了肅王的元卿,接著才是其他三位過世的繼室靈位。

而那兩個被休棄後幽禁而死的正卿,是沒有資格的供奉靈位在這裏的,哪怕,他們就算到死,也是死在王府。

莫期這時也滿臉肅穆地恭恭敬敬上了香,又給元卿靈位行了大禮,至於其他三位,只需行半個禮。

“正卿,接下裏的一刻鐘時間,您可以獨自與幾位先正卿相處,時間到了奴會進來,協助您完成要立的規矩。”專門負責守護靈位的老奴如此說著,便慢慢退了出去,沈重的木門被關起,連帶著帶走屋內的幾縷陽光。

莫期看著驟然暗了幾分的房間,裏面雖有無數盞油燈蠟燭燃燒著,但卻依舊不怎麽明亮。甚至因為那些跳動的火焰,加上這裏偏冷色系的擺設,讓這房間像是恐怖片裏的鬼屋。

好在莫期膽子不小,他隨意打量這這空間巨大的房間,發現一側墻壁上竟然掛著畫像,瞬間來了興趣。

畫像一共有四副,每幅畫像旁邊都有題字註釋。莫期隨手拿著一盞燈走到畫像那處,這才看清楚畫上的大概就是那四位短命的哥們兒。

畫像裏的男人皆是年輕英俊得很,也就和他差不多的年紀,他們都身著親王正卿的禮服端坐著,目視前方,神態肅穆。

莫期一幅畫一幅畫慢慢看著,有些吃力地讀通了畫上的題字註釋。

讓他驚訝的是,這四副畫,居然是衛黎親手繪制,親自題字寫的悼文。

莫期也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要他逐字逐句讀通悼文是在為難人。

一刻鐘過得很快,剛才那老奴敲了門後進來,莫期看著這個手裏拿了四本書的老頭,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莫期一直保持著長跪在蒲團上的姿勢,耳邊是老仆緩慢而腔調怪異的讀書聲,他額角青筋跳了又跳。

這老頭為什麽念得這麽難聽這麽慢?為什麽要讓他聽這種鬼扯的《男訓》《男誡》之類的東西?聽多了被洗腦了怎麽辦?

莫期拳頭捏的咯咯作響,他希望自己是個聾子,那樣世界就清凈了。

直到三個小時後莫期被小六和魚叟扶著從那院子離開,他的耳邊依舊是響著嗡嗡嗡的老頭讀書聲。

“正卿,要不奴先扶您去前面亭子坐坐”小六看著莫期慘白慘白的臉,有些擔心地道。

“好。”莫期的回答有些無力,他幾乎是整個人靠在小六身上,讓他帶著自己坐到了亭子裏。

這裏似乎是王府養禽鳥的地方,莫期看到了不少鴨子還是鴛鴦在湖面游來游去,岸邊有幾只純白色的孔雀嘎嘎嘎地叫著。

一般來說孔雀的叫聲難聽又刺耳,但這聲音在莫期耳朵裏卻如天籟。再難聽,也難聽不過那老頭念的那些糟粕玩意。

“正卿您看,孔雀開屏了。”小六激動地喊到。

莫期看過去,發現那渾身純白的孔雀果然緩緩抖開了自己的尾羽,就如一面巨大的羽扇。

“這孔雀王府養了很久了嗎?”莫期有些好奇。

“正卿,這兩對白孔雀是殿下和您大婚的時候,陛下親賜的禮物。”旁邊魚叟笑著說道,雖然自家小郎君嫁進來是繼室,但還是受皇室重視的。

“這樣啊。”莫期點點頭,突然想起來,自己這幾天陀螺一樣轉,自己的嫁妝皇室的賞賜什麽的都沒去在意,那些算不算他的私房錢?

他覺得這些自己有必要搞清楚,他自己不能離開王府,但可以讓下人出去。

到時候他培養幾個心腹下人,讓他們在外面搗鼓些小東西是可以的吧或者,他先將要給衛沈用的嬰兒學步車搗鼓出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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