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洛辰重新出現在神族諸人的視野裏，眼神遲鈍，面色悲哀，雖然沒有言語，但莫軒還是順時就猜到了其後的原因。除了一個人，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對殿下造成這樣的影響。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哀嘆過去謹遵禮法的殿下一去不覆返，並打開了車架的門。

“殿下，神族那邊有人來了。”

洛辰向內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看見陳意嵐穿著男性化的正裝端坐在座位上。

“真是稀客啊，”洛辰在側面的座位上坐下，“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二哥沒有跟來？”

陳意嵐斜睨了他一眼：“所有人張口都是這一句？我跟他一沒私情二沒婚約，還要時時刻刻關心他的動向才行嗎？”

洛辰知道她從小就是這個脾氣，然而物以稀為貴，越是不理，自己那流連花叢的哥哥就越是欣賞，欣賞至今也沒討到什麽好處。但他總要把自己窮追猛打的事情傳出去，雖然沒有實際利益，和本人沾上一點關系也好。

“你就是來也應該去拜訪人族的達官顯貴，貧民區裏有什麽外交可搞？”

“只是來通知你一聲，魔族公主馬上要跟洪山君的孫子訂婚了，在明天拜訪過人族的領袖之後，請殿下回去準備迎接事宜。”

“魔族竟然願意把公主嫁給非皇室外族？”洛辰替自己的長兄松了口氣。

“欺負人唄，”陳意嵐嘆了口氣，“表示魔族已經沒有資格和我們平起平坐了，就是這樣，嫁給敵軍統帥的孫子也有點太過分了。”

似乎是對“嫁”這個字很敏感一樣，陳意嵐往後坐了一坐：“他們耀武揚威，我們外交部的可就慘了。先前是處理交接俘虜，然後又是通報不平等婚約，你不知道俘虜交接的時候出了多大的亂子，大半以上的士兵都不願意回去……”

洛辰皺起了眉：“不願意回去？”

“有一個臉上有一指長的刀疤的士兵跟我說的，那張臉還有點嚇人呢，”陳意嵐似乎是被回憶噤住，打了個寒顫，“他說回去了估計也會被官府安一個叛國罪，然後發配給皇家做苦力，其實不過就是借一個名號來剝削勞動力。要不是他還有家裏幾個常年生病的孩子，他寧願死在神族的牢房裏……”

洛辰沈默地望著自己手指上象征著皇室的戒指，旁邊還有他的婚戒，當然現在是名存實亡了。

“養著他們當然是不可能的，民眾肯定不會答應，稅金怎麽能用來養外族人呢，要我說神族人還是有些優越感，覺得高人一等，議會的舊派更甚，不然外交也不會這麽難做。”

“他們再驕傲，有些事實也不能不承認。”洛辰慢慢向後靠在座椅上。

“我聽說了，你在和那個花花腸子做設備引進，”陳意嵐瞟了他一眼，“你是打定主意了要得罪舊派？過往你可是和他們相處得不錯。”

“通商是遲早的事，學習也是，”洛辰用手指挨個敲擊著座位邊緣，“我打算從人界聘請幾個教授，開設一個新的學院，好在神族學校的董事還有一半是皇族的，如果校長不同意，我就切斷資金來源。”

陳意嵐仿佛是吃了一驚：“陛下竟然不管你這麽亂來？”

“他老人家也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何況就算不同意，不是還能和我二哥聯起手來胡鬧嗎？”

“你真是被那個花花腸子帶壞了，從小所有人拿你當成育兒模範，想不到還有今天。”陳意嵐用手拍了一下座位，十分感慨地又整了整衣服。

“順便提前跟你預警一下，明天拜訪人族領袖的時候，我會當面代表神族同意放開所有商品的貿易壁壘。”

“代表誰？”陳意嵐驚恐地看著他，“議會不可能同意的，別說舊派，新派大臣也不可能同意。”

“所以說我這是先斬後奏，”洛辰聳了聳肩，“因為會給你們帶來很多麻煩，想著還是早點跟你說一聲，看看能不能想出什麽預案來。”

“你瘋了！”陳意嵐瞪著他，“你這是在玩火！”

“既然我是國家象征，每一句話都是代表民意的，那我的話自然也應該被認真對待。之前所有發言都是在議會和公關商討之後再三斟酌的，人族大概想不到這次只是我自己自作主張，當然還有我背後的一群激進派瘋子。無論之後議會打算真的完全放棄貿易壁壘，還是做出發言不當的處分，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大麻煩，而我，”洛辰敲擊了一下邊緣，“就是想看他們手忙腳亂。”

“你這已經不止是幹政了，你這是觸犯他們的底線，”陳意嵐絕望地捂住臉，“這場亂攤子簡直沒法收拾，到時候別說新派了，就是皇室也保不了你。”

“哦？”洛辰看了她一眼，“那他們就試試啊。”

“你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荒唐過，現在是怎麽了？”陳意嵐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甚至想借人族的基因檢驗技術一用，以便自己原來的殿下在什麽時候被掉了包。

“荒唐？沒有啊，”洛辰閑閑地翹起一條腿，“之前沒有立憲的時候，國家大事本來就是皇族做主。就算是剛立憲的時候，議會也只不過是個幌子，根本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如今我們退居二線太久，大家都忘了還有皇權這回事了。其實就算是神族的封建時代，也沒有什麽□□苛刑，民眾不是照樣過得很好嗎？”

“你認真的？你可是個民主主義者啊，”陳意嵐已經超越了驚嚇，達到了驚悚的範圍，“你們把這叫做什麽？開歷史的倒車？”

“你是生活在哪個年代的人啊，這是剛立憲的時候激進派的口號，”洛辰交叉手臂，“我只是希望他們認真考慮一下以往的選擇是否正確。”

陳意嵐瞇起眼睛看他，過了半晌才說：“你這不會都是為了他吧，那個已經離職的將軍？”

“我們還沒有離婚，”洛辰輕輕地說了一句，“他還是我的丈夫。”

“我懂你的打算了，雖然有點胡來，但也不是沒有可能，”陳意嵐望著他，“不過你可要想好了，你真的決定要這麽做？皇族的史上可沒有先例啊。”

“有的，怎麽可能沒有，”洛辰微笑了一下，“只不過當時是專斷，現在是多數決定制而已，目的都是一樣的。只是對我那頂鍋的哥哥感到抱歉而已。”

“這怎麽是只道句歉就行的呢？”陳意嵐搖搖頭，“你可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啊。”

“是啊，”洛辰苦笑了一下，“我到底還是個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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