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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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戰爭不是以趕盡殺絕為目的的,”聞韶從一疊文件裏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副官,“發射導彈只是想逼他們投降。”

“你告訴我這幾萬個饑腸轆轆的俘虜的糧食從哪來?”季顏不喘氣地接連炮轟,“把他們關在哪?誰來管?讓他們做什麽?”

“他們可以去埋屍體……”

“俘虜自古以來都是幹這個的,”季顏揉了揉額角,“就算是把他們送回國內吧,送到哪個國?燃料費誰批?”

“交給神族那邊,反正他們有的是地方,而且我們的牢房關得了魔族?運送問題也交給他們,”聞韶在紙上簽了個字,“對了,走之前別忘了讓他們埋好屍體。”

“將軍,”統領第四軍區的林平走進來,“後勤的人到了,是神族那邊的。”

聞韶一擡頭,發現洛銘帶著慣常的微笑看著他,聞韶微微驚訝了一下:“運送物資還要勞動承王閣下?”

“慰勞前線初戰告捷的將士們,是皇族的使命,但是又不能讓太重要的人到危險地帶來,所以最後就變成了我,何況我本來就是負責購買物資的,”洛銘對著他挑了挑眉,“看你的表情是很可惜我可愛的弟弟沒來?”

“我才不想讓他到這裏來,”聞韶隨意地揮了揮手,“你來就很好,正巧還有運送俘虜的事……”

“在那之前,”洛銘從口袋掏出了一封信,“這是你丈夫托我帶給你的,我保證沒有偷看。”

聞韶瞇起眼看著他,洛銘搖搖頭感嘆了一句“真可怕”,讓信封飄到了他手裏,聞韶控制自己別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渴求著抓住它。

“所以,我現在要去洪山君那裏了,”洛銘做了個轉身的姿勢,“你有什麽要勞我轉達的?看出來你們接下來打算分頭進攻了,你肯定松了口氣吧。”

“你把這份文件帶給他,”聞韶丟了出去之後,躊躇了半晌,咬著牙說,“還有這封信,幫我交給洛辰。”

洛銘吹了聲口哨,聞韶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不能看內容。”

“我保證,”洛銘把“證”的尾音拖得很長,“君子非禮勿視。”

聞韶握緊了拳頭,想沖自己丈夫的兄長大吼“趕緊滾”,但最後還是暴著青筋讓林平送他出去了。

季顏若有所思地註視著他,讓聞韶有些發毛,最後副官聳了聳肩:“將軍,你比以前克制多了。”

聞韶看了她一眼,季顏趕緊舉起雙手退出門去:“不敢打擾將軍看信。”

聞韶感嘆自己威嚴的形象徹底崩塌的同時,珍重地拆開了信封。洛辰的字體和本人一樣優雅清晰,也許也不知道怎樣稱呼對方,信的開頭就是正文:

“學校裏的孩子學起實戰課認真多了,告捷的消息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很激動。人族的武器構造真的很神奇,現在連文學課的老教授也想摸清楚是什麽原理,也許遲早,我們也會像人族一樣研究其他種族的科學。”

信的內容零零碎碎,看出來殿下是很費力地拉長文字,聞韶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直接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

“我還是每幾天就會去出席一次什麽宴會,看著他們交杯換盞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們,在偏遠的地方出生入死,這時候真的什麽也吃不下去。”

筆觸明顯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殿下另起了一行:

“我知道你們首戰告捷,也知道現在形勢很樂觀,但是那些傷亡的數字仍然讓我無法釋懷。我知道我應該感謝你們所有人為了國家、為了拯救另一個種族、為了心中的正義而戰,但我真的只希望你們能平安。”

聞韶仿佛看到了對方放棄掙紮的樣子,在下一段寫下了:

“我真的很想你。”

還有“那部以我們兩個為原型的電影上映了,我在終端上看到了,就像我說的,主角一點也不像你”。

聞韶發現自己像自己以前嘲笑的對象一樣,把信輕輕地貼在臉上,同時心裏湧出了一種迫切想要回去的願望。以前他是絕不會在勝利之前有什麽後顧之憂的,但是他現在突然有了牽掛,有了背後的呼喚。

“過了一百多年,戰爭還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殘忍,或者更殘忍了。在折磨同類這件事上,所有種族都有無休止的創造力。

將士們有很多人從來沒見過真正的戰鬥,但願他們能從陰影裏走出來。

這裏已經是寒冬了,但是山谷裏的平原上還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花,我感覺在你的標本集裏看到過。

我和你一樣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這大概是我這麽多年第一次有那麽強烈的想回去的念頭。

我真的很想你。”

聞韶本來想介紹一下自己的近況,但洛辰是無事也要心憂天下的那種人,戰況的慘烈還是不提也罷。

他走出自己的帳篷,面前的地貌已經完全變了。四周是七七八八坐著等待治療的傷員,其中有一個自己昨天見過,脖子上貼了新式繃帶,正捂著胳膊齜牙咧嘴。但是眼神是溫柔的,手裏捏著一張巴掌大的照片。聞韶忍不住想起放在自己衣袋裏的照片,把手輕輕地貼在上面。

“這是你愛人?”

士兵擡起頭,驚訝地看到將軍站在自己面前,反射性要站起來行禮,結果也沒站穩,還是旁邊的戰友扶了一下。

“傷員坐著就行,待會兒拉到了傷口還要耗費醫療資源。”聞韶擺了擺手。

士兵這才想起來將軍問了問題,把照片反過來用手捏著:“是女朋友,我們打算春天結婚的。”

聞韶不知道為什麽油然而生一種共鳴的感覺,他沈默了半晌,拍了拍對方的肩:“別讓她失望。”

士兵點了點頭,那表情讓聞韶補充了一句:“我不是讓你英勇殺敵,我是說一定要活著回去。”

士兵珍重地把照片放了回去,向他行了軍禮。

聞韶往前走去,露天醫院搭建了起來,醫療設備和臨時病床擺的密密麻麻。來往的將士都避免往裏面看,裏面是純粹的噩夢。年輕的士兵們有些手臂被炸的粉粹,有些肚子上大開了洞,內臟和紗布一起流了出來。時不時有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幾個護工一起費力壓住了一個剛發現自己失去左腿的青年。

聞韶頓了頓,轉身回到自己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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