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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求教 我真的特別特別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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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進入五月份, 天空就像破了個窟窿似的,天天下雨。

京城靠北,還好些, 聽說江南的一些州縣早已泛濫成災,致使許多百姓流離失所。

為此, 景祐帝特命七皇子前往江南賑災,安撫民心。

消息一出, 朝中百官心裏無疑又打起了小九九。

不派大皇子, 不派三皇子, 偏偏要派年紀最小的七皇子,民間流傳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 難不成咱們這位聖上看重的也是幺兒?

不過,景祐帝讓三皇子代他敬香祈福一事,又讓人生生將這念頭掐滅了。

畢竟外出賑災,誰都可以,五皇子從前也不是沒有負責過, 要不也不會鬧出包庇罪臣的事來。

可歷來能代君王敬香祈福的都是儲君, 比如先帝在時,景祐帝作為太子, 就沒少代先帝負責祈福祭祖之類的事, 如此兩相比較, 還是三皇子更得景祐帝看重些。

祈福這日,崔肆意作為宗室皇親自然也在場, 而薛景恒作為她的夫婿,則是站在左側隊伍裏,跟在三位皇子和崔紹的身後。

“樂舒也來了, 許久不見樂舒,沒想到樂舒出落得是愈發標致了,我剛才老遠瞧著,還以為是哪家沒出閣的姑娘……”

“樂舒見過大皇嫂。”

“不必多禮。”

大皇子妃一邊親昵地拉著崔肆意的手,一邊笑著說話。

任誰看了,都要以為兩人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好姑嫂。

可是崔肆意和這位大皇嫂真的不熟,而且這種敏感時期,她也不想和哪位皇嫂關系太好,為自身、王府和薛家招來禍患。

說來也怪她自己,她從前為了幫薛景恒解圍,借口說自己喜歡大皇子妃的裙子、胭脂和首飾,沒想到大皇子妃還真記在了心裏,逢年過節總要送她些東西。

她不好拒絕,就又找了幾件價值相等的送了回去。

等三皇子和四皇子納了正妃後,她也依葫蘆畫瓢,送了同樣的,如此就是尋常姑嫂間的禮尚往來,也算不上和哪位皇子妃特意交好了。

“大皇嫂。”遠處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

崔肆意見了三皇子妃就像見了救命稻草一般,言笑晏晏道:“樂舒見過三皇嫂。”

“樂舒有禮。”

三皇子妃微微頷首。

相貌雖不算太出挑,但一看就是極溫順的性子,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眉間有些郁色,再看她身後那兩位側妃,一個清麗婉約,一個明艷動人,穿著打扮亦不在正妃之下,一看就知道在府裏也是極受寵的。

崔肆意突然替楊西雨感到慶幸。

若是她真入了三皇子府,現在的處境不會比這位三皇子妃好多少。

“見過大皇嫂、三皇嫂,咦,樂舒也到了,看來是我來遲了……”

四皇子妃性子爽利,說話時眉眼帶笑,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若是換了旁的世家小姐,嫁了整日只知圍著泥塑轉的四皇子,就是礙於夫妻情分,面上不說,心裏多少也要有些怨言。

可是四皇子妃不這樣想,她是真的覺得人能有自己的愛好很好,泥塑也確實挺有意思,還讓四皇子也教教她。

兩人每日在屋裏弄得灰頭土臉,還樂呵呵的。

哪怕後來四皇子妃真的覺得自己不是做泥塑的那塊料,也依然支持四皇子的興趣,兩人白日裏一個捏泥,一個舞劍,晚上再聚在一起吃飯說話。

四皇子沒有別的女人,就是連侍妾也沒有,故也不存在什麽後宅之爭。

四皇子妃的日子,比起其他兩位皇子妃,倒是要過得舒坦。

“吉時到,請三殿下上香。”景祐帝身旁的孫公公揮動拂塵。

三皇子應聲出列,向香案走去。

崔肆意等人則依次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不過,還沒等三皇子接到小太監手裏的香,人群中就發生了騷動。

崔肆意悄悄擡頭,見剛剛那位明艷動人的三皇子側妃現下正弓著身子,捂著腹部,一張精致小臉已然蒼白,額角布滿冷汗。

三皇子妃臉上著急,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景祐帝擡了擡手:“王太醫,你去瞧瞧。”

王太醫是景祐帝的心腹,景祐帝出行,一般都是他隨侍左右。

“是。”

王太醫依言上前,為側妃把脈。

旁人都在瞧側妃,只有崔肆意不著痕跡地向上掃了一眼,沒想到剛剛擡頭,就碰上薛景恒呵斥的眼神。

她不滿地低下腦袋。

不過,既然薛景恒知情,那她就不用擔心了。

“啟稟聖上,石側妃已有一個月的身孕,剛才可能是不小心動了胎氣,微臣已經讓側妃聞了鎮定養神的香囊,現下應該無礙了。”

金華殿能有什麽讓孕婦動胎氣的東西?

不過是尋常的檀香、竹香罷了。

看來是有人有意為之了。

一個月這個時間點也很微妙,那就正好是九皇子早殤,景祐帝命大臣百姓為其守喪期間。

果然,景祐帝臉色陰沈下來,涼聲道:“既如此,老三就陪側妃去偏殿休息吧,至於上香之事,就由老大代勞吧。”

大皇子心中歡喜,面上依舊沈穩應道:“是。”

三皇子垂下眼簾:“兒臣遵命。”

話音甫落,三皇子就扶著石側妃向偏殿走去,面上不見分毫喜怒,瞧著只是一位關心妾侍子嗣的好丈夫,反倒是被他扶著的石側妃攢著眉頭,緊緊咬唇,臉色竟比剛才還要難看許多。

這就是差距吧!

崔肆意在心中腹誹,她這位三皇兄的自制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鐘聲響起,念經的和尚魚貫而出。

一場敬香祈福就在各懷鬼胎中結束了。

崔肆意心中一堆問題,一回府,就拉著薛景恒問個不停。

“三皇兄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善於謀劃的三皇子竟然會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薛景恒給她倒了杯茶,溫言道:“想來三殿下是太著急有子嗣了。”

三皇子素日小心謹慎,只是他納妃三年,膝下還無所出,比他略長一歲的大皇子,膝下已有兩個兒子,四皇子娶正妃以前,沒有近過女色,五皇子和七皇子是今年年初,府裏剛有了姬妾,所以三皇子無疑是最著急的。

畢竟子嗣也是奪嫡的利器,於是即便冒險,也想留住這個孩子。

其實,這事本也不難。

回頭將石側妃的孩子多報上一個月,生產時再裝作早產一個月,也就沒事了,沒想到竟會被旁人發現,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抖了出來,成為攻訐他私德不修的利器。

崔肆意皺眉:“那他可以不讓石側妃去啊!”

薛景恒將茶杯推了過去,笑道:“三殿下平日裏最看重面上的禮數,但凡府裏女眷能來,他就不會告這個假,沒想到被有心人利用了,看來還是對自己府裏的布防太過自信,也可以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吧。”

崔肆意喝了口茶,語氣急切:“所以你選了七皇兄對不對?為什麽是七皇兄?”

七皇子平日喜愛詩書字畫,於朝政之事不甚關心,和人說話時,臉上常掛著溫和的笑,但崔肆意總覺得他的性子有些難以捉摸,而且五位皇子中,除了大皇子,就屬七皇子的生母出身最低,是揚州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而且生母早逝,母家現在也基本沒有人了,故很少有人看好他。

雖然看大皇子的表情,今日的事多半是大皇子做的,但是崔肆意知道和遠在江南的七皇子也脫不了幹系,而且七皇子已經走了三四日,現下遠在千裏之外,即便景祐帝和各位大臣心中起疑,也不能完全肯定。

薛景恒點點頭,正色道:“大殿下資質平庸,難成大器,三殿下心有城府,但行事陰狠,凡是有不順其心意的,都恨不得誅之而後快,剛愎不仁,專斷獨行,實非明主之選。”

“五殿下確實宅心仁厚,只是心腸太軟,很容易被人利用,至於早殤的九殿下,又生性暴戾,毫無憐憫之心。大梁積弊已久,急需改革,需要一位進取、有手腕的君主,而七殿下就是這個最合適的人選。”

崔肆意想起她皇伯父前兩年為了議和,確實割了不少土地給大燕,哪怕是在大梁戰勝的情況下,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說景祐帝為人太過保守,而五皇兄的性子和景祐帝可謂如出一轍。

薛景恒握了握她的手:“你不要想太多,萬事有我。”

崔肆意走過去,依偎在他肩上。

“嗯,不過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趙零露說對了,我確實做過一個夢,也在夢裏看見了一些事情,但是假徐子進的事情純屬巧合。至於我和表哥,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在,都是清清白白,夢裏我的夫君還是你,只是我們的關系並不好。”

“我現在唯一能提醒你的,就是宮裏可能會發生一場政變,但是具體什麽時候、誰發動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薛景恒記下她的話,又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為何?”

崔肆意故作輕松道:“因為我死了啊!我在朱雀街的宅子被黑衣人挾持,死於劍下。”

薛景恒抱著她的手倏然抓緊,半晌沒有說話。

崔肆意看向他:“你想知道最後的結局嗎?”

薛景恒的下巴動了動。

崔肆意靠在他懷裏,輕聲道:“最後的結局就是我紅顏薄命、香消玉殞,而你平定政變、青雲直上,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迎娶美嬌娘進門了吧,你年輕能幹,真是春風得意。”

薛景恒悶聲道:“不會。”

崔肆意擡頭:“不會什麽?”

薛景恒微微垂眸:“沒有你的日子,我不會得意。”

崔肆意抿唇:“可那是夢裏的你,夢裏的你不喜歡我。”

薛景恒吻了吻她發頂:“那就是他沒眼光,這輩子我會護好你。”

崔肆意覺得和他說這些太沈重了,主動轉了話題。

“我夢醒後,就覺得這些朝中的彎彎繞繞太難了,所以才選擇了勾搭你,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壞心思的,後來也是真的喜歡上了你,你不吃虧的。”

薛景恒忍俊不禁:“我有那麽好勾搭嗎?”

崔肆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你都不知道勾搭你有多難,你不愛說話,對我還兇,又不近人情,你不知道我是受了多少苦,才堅持下來的,我真的特別特別不容易……”

薛景恒拉起她的手,放到嘴邊吹了吹:“辛苦你了。”

崔肆意靠近他耳畔,低聲道:“你不知道,我就是在你給我吹手時,意識到自己早就對你動心了。”

為了避免薛景恒多想,崔肆意還是稍微改動了幾個字。

反正她本來就不是什麽誠實的人。

薛景恒愕然,不是牽手,不是擁抱,不是親吻,竟然是吹手嗎?

女孩子有時候,還真是奇怪。

他輕笑一聲,又拉起她的手,放到嘴邊吹了吹,動作比剛才更加輕柔。

崔肆意鉆進他懷裏偷笑:“現在這個已經不管用了!”

“那什麽才管用?”

薛景恒凝眉,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崔肆意在他右臉上親了一下,忍不住笑道:“你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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