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離間 委委屈屈的聲音。

關燈
這兩日, 京城不知為何流行起一個說法,說是東靈山上有一得道高僧法力無邊,不僅知過去未來, 還有起死回生之術。

有人親眼見他救活了一只已經斷了氣的麋鹿,只是那高僧所住的木屋卻不好找, 一般人是瞧不見的,只有有緣之人在特定的時間才能瞧見。

一時間, 東靈山上的寺廟香火鼎盛, 門檻都要被香客踏破了,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瞧見那傳說中得道高僧所居的木屋。

久而久之,只當是東靈山上的寺廟想出的生財之道,找說書先生編的瞎話, 用來糊弄香客的,抑或是那麋鹿本就沒有死,而那和尚又恰好會些醫術,於是漸漸的,也就沒有人有在意了。

別人不在意, 可崔肆意聽到時, 真是嚇了一跳。

這傳言竟然和她對李晗信口胡謅的話,對上了。

若不是她沒有夢游的習慣, 她都要以為這是她半夜起來雇人傳的。

再說, 李晗都走了, 而且還被軟禁了,她再傳這個, 還有什麽意義?

說起李晗和趙姝婉,她心裏也覺得有些難受,只盼著還能有變數發生。

薛景恒下衙後見她心情不定, 主動問道:“怎麽了?”

崔肆意就將那傳言和薛景恒覆述了一遍。

薛景恒笑笑:“無稽之談,不必在意。”

崔肆意也覺得可能只是巧合,於是也就放下,不再想了。

他們這裏不在意,可是有人卻悄悄上了心。

被關在浮安寺的趙零露,不跪菩薩,不讀佛經,恒凈師太拿她沒有法子,只好將她關在了房間裏,說是等她想清楚後再出來。

這日,趙零露偶然聽見門外兩個送菜的婆子說起東靈山的事情。

知未來過去?能起死回生?

一瞬間,趙零露覺得心中百思不解之事全都有了答案。

她驀地從床上爬起,拿起桌上的紙筆,匆匆寫了一封信,又用另一張白紙做了個簡易信封,將信裝進去,最後用蠟油封了口。

浮安寺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粗布麻衣,但紙筆卻是不缺的,為的是讓女眷隨時抄錄佛經,寧心靜氣。

“這位姐姐,我給表哥寫了一封信,能不能勞煩您給我送到城裏去?”

守門的婆子嘲諷一笑:“都進了這種地方了,還想著往外送東西,別說你這東西壓根兒就送不出去,就是有人願意給你送又如何?你已經是被家族舍棄了的人,難道還指望著家裏人會搭救你不成?”

趙零露的指甲狠狠掐了掐手心,面上卻依舊帶了笑容。

“姐姐誤會了,我只是想給表哥報個平安,將我送到這裏是我父母的意思,表哥並不知情,他待我如親妹妹一般。”

“當然,我不會讓姐姐白跑,我會將我身上的五兩銀子都給你,而且我表哥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他如果見了我的信,至少也要再給你十兩銀子的酬謝。”

婆子已然心動,面上卻不鹹不淡地問道:“你表哥是誰?真能給得起這麽多的銀子?”

趙零露故作嬌憨:“我表哥是薛府的二公子,現任吏部侍郎。”

婆子瞠目結舌:“就是娶了樂舒郡主的那位?”

沒想到這種時候也要沾崔肆意的光!

趙零露心中懊惱,嘴上卻甜甜應道:“正是,只是全京城都知道,我那表嫂脾氣不好,實在不是個容易接近的,姐姐還是直接將信交給表哥比較好,表哥性子溫和,出手也更大方。”

婆子想了一想,狠心道:“那你就將信和銀子給我吧,我明日回家,正好給你送了去。”

既是吏部侍郎,又是樂舒郡主的夫婿,總不至於連十兩銀子都出不起。

若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多得一些,怎麽說也比在這寺裏苦苦做工一個月才得三四百錢來得強。

趙零露又囑咐道:“只是這信,你萬不可拆開私瞧,我表哥是朝廷官員,規矩嚴得很,你若是瞧了他的信件,不僅得不到銀子,說不定還要吃一頓板子,姐姐可記好了。”

婆子的表情有些不耐煩:“我就是想瞧,也得先識字才行,再說誰關心你們這些深宅大院裏的彎彎繞繞……”

我只在乎我的銀子。

趙零露從門縫裏將信和五兩銀子遞給她,又補上一句:“我小字真真,你告訴她是真真寫給他的就是。”

婆子掂了掂手裏的銀子,又將信件放入懷中,美滋滋道:“我都記下了,你就放心吧。”

第二日傍晚,薛景恒的轎子剛在薛府門口落定,就被一個婆子攔住了。

“大人,是真真姑娘讓民婦交給您的信。”

真真?

薛景恒咀嚼著這個名字,實在不認識,他認識的姑娘,數來數去也就那幾個。

除了崔肆意,也就是薛凝月這個堂妹了。

再有就是崔肆意的好友楊西雨、林清媛,也算見過兩面。

但是轉念一想,會不會是有人用化名給他寫的舉報信,於是將信將疑地接了過去。

因為他從前在國子監時,就有人化名真真給他寫過舉報信,是關於有人在年底學業考試中作弊的。

這事趙零露偶然聽薛凝月提起過。

當時,那人將信送到薛府,周氏和薛凝月一聽這個名字,還以為薛景恒在外面惹了什麽風流債,沒想到最後竟是為了公事,所以趙零露篤定薛景恒一定會看。

薛景恒拆開外面的信封,剛讀到開頭,就知道是趙零露寫的,本想隨手扔掉,但見後面提到崔肆意,又怕趙零露又想著對崔肆意不利,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表哥親啟—

我知表哥厭我恨我,我現在落到這步田地,也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心中不敢怨怪表哥半分,只是有一個疑惑,時常縈繞在我心頭,令我百思不解,實在不吐不快。

郡主先是在街上救表哥性命,巧妙指出學子身份存疑,又在九殿下失蹤時,說出準確地點,助表哥將其救下,後提醒薛家辭去浩哥兒伴讀之職,免日後九殿下早殤時薛家之責,還有郡主與江寺正青梅竹馬,卻在與表哥初見時,就似情根深種,表哥心中就不覺得可疑嗎?

我曾偶然看書上說,有人能在機緣巧合下知未來、擇良路、避災禍,本覺得荒誕不經,可如此卻解釋得通了。這樣看來,表哥未來的仕途定是蒸蒸日上,擇木而棲時也能慧眼識珠,保郡主和王府無虞,要不也不會得郡主看重、費盡心機地接近。

只可惜表哥這一腔深情只是郡主利用的工具,表哥眼中的恩愛甜蜜,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場虛與委蛇,表哥縱是得了她的人,又如何?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心!也許在她心裏,在原本的結局裏,陪在她身邊的,本應該是另一個人呢!

趙零露謹卻。

一時間,薛景恒只覺天旋地轉、呼吸困難,往日種種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薛景恒,我也喜歡你呀!”

“去湖邊。”

“我……我從前聽皇伯母說九弟喜歡去湖邊餵魚,就想著先去那裏看看,沒想到真被我碰對了。”

“因為你是我夫君啊,我還指著你以後護著我呢!”

“所以薛大人心裏有人選了嗎?”

“難道你已經有了看好的人選?”

“你可知大周那邊的情況?”

還有九皇子離世時的不安,李晗臨走時她曾和李晗私下裏說話。

盡管心中知道趙零露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可是那些回憶就像雪花一樣瞬間充斥了他整個大腦,讓他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呢?

薛景恒失魂落魄地向府裏走去,連身後人要錢的呼喊,都聽不見。

“大人,大人,您還沒給我酬謝呢……”

“走走走,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竟敢來這裏討錢!”

世安苑裏。

崔肆意像往常一樣備好晚膳,以手托腮,等薛景恒回來。

蕓豆打簾兒進來:“郡主,聽前院的小廝說大人已經回來了,現下在書房,不過竹葉說大人似乎有公事要辦,讓您自己先吃。”

崔肆意皺著眉動了筷子,悶聲道:“許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吧。”

月亮高懸,天漸漸黑透了。

崔肆意看了一眼沙漏,已經快過了戌時,薛景恒卻還沒有回來。

難道是宮裏出了什麽事?

不對啊,父王前兩日還說和皇伯父一塊下棋來著,而且就算出了什麽事,薛景恒也不至於不和她說一聲啊!

崔肆意直覺這事一定和她有關,從床上下來,準備去書房找他問個清楚。

沒想到薛景恒倏然擡腳進了門。

崔肆意眼神關切:“可是出了什麽事?”

薛景恒的臉色略顯疲憊:“無事。”

然後將外袍脫下,放到床前的架子上,喚人送了熱水,進了裏間沐浴。

崔肆意蹙眉,擡頭見架子上外袍的袖袋裏冒出一個紙角,正沖著她這個方向。

裏面的水流聲嘩啦作響,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氣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趙零露的心思還真是歹毒,就是關在浮安寺裏,也不忘離間她和薛景恒,不過也確實聰慧,只根據幾個細枝末節,就能猜出她有夢境預警。

其他的事也就算了,假徐子進那件事明明就是巧合,也要按在她身上。

最可惡的是最後那段,她和表哥,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在,都是清清白白,結果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像是她心系表哥,只是為了自保和王府才委身於薛景恒。

雖然她最初是有些虛情假意,可是現在她是真的喜歡薛景恒。

水流聲漸小,薛景恒像是要洗完了。

崔肆意將信放回薛景恒外袍的袖袋裏,努力擺成沒有動過的樣子。

咯吱——

有人緩緩從裏間走出。

剛沐浴過的男子唇紅齒白,清新俊逸,眼睛像水洗過一般清澈,領口微微張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說不出的誘人。

崔肆意偏過頭,不看他。

其實,心裏發虛得很,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

薛景恒掃了一眼架子上的外袍:“你看過了?”

崔肆意賭氣道:“不是你讓我看的嗎?”

放在那麽明顯的位置,信紙還故意沖著她的床,她看不見才怪。

薛景恒沈了沈嘴角,臉色黯淡下來:“我不管你從前說的那些喜歡我的話是真的也好,騙我的也好,從今往後,只能是真的。”

說完,又遲疑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是騙我的,那就騙我一輩子。”

崔肆意本來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解釋,聞言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薛景恒擡眸:“很得意是嗎?”

崔肆意小雞啄米一般點點頭:“沒想到京城出了名性子冷淡的薛大人,竟然心甘情願要我騙他一輩子!當然得意!”

薛景恒耳根發紅:“那你可以得意一輩子……”

崔肆意驀然起來,將他拉到床邊坐下,然後就開始解他衣裳。

薛景恒一邊拉住她的手,一邊慌張道:“做什麽?”

崔肆意手上動作不停。

“我證明給你看,我對你到底是不是虛與委蛇啊!”

“不需要……”

薛景恒嘴上這麽說,聲色卻逐漸暗啞。

崔肆意將他推到床上,一邊俯身親吻他的唇,一邊小手向下。

薛景恒的呼吸越發急促,大手掐著她的腰,將她壓到自己身下。

“崔肆意,我是真的喜歡你,不要負我。”

委委屈屈的聲音,和在河邊提起姜氏時一模一樣,只不過眼中多了一抹情欲。

“你這麽好,傻子才負你!”

她湊上去輕咬他的喉結。

男子眼裏墨色更深,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頸間。

她忍不住哼唧一聲,卻惹來男子更重的呼吸。

比平時更莽撞的動作,但依舊帶了憐惜。

這一場情事,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他們一個忙著占有,一個想著證明,跌跌撞撞,竟折騰到四更時分才逐漸消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