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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牽扯 起風了,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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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齊光蠢是蠢了點, 但還不是個傻子。

幻緣廟附近早就被他安排了人手,以防孫志楊出了什麽事,再賴到他身上, 所以一行人到陳府時,陳齊光早就穿戴整齊、恭恭敬敬地站在大門口迎接了。

“下官見過樂舒郡主, 見過薛司業,江寺正有禮。”

崔肆意、薛景恒和江勉也紛紛向陳齊光回了禮。

別管此事結果如何, 陳齊光既然是五皇子的舅舅, 他們面上的禮數, 斷不能少。

這下孫志楊是真的相信了,那個美貌姑娘真的是樂舒郡主,至於其餘兩個男子, 一個比陳齊光品級高,一個和陳齊光是同級,他覺得他的案子又有希望了。

崔肆意出言提醒:“陳大人先讓人帶孫公子和兩個孩子下去安置吧,我看這兩個孩子怕是餓壞了。”

“對對對,管家快帶人下去, 記得給兩個孩子多準備些吃食, 好好照顧。”

自從聽說陳母死了、孫錢氏又去了京城告禦狀,陳齊光這心裏是惴惴不安, 早就想請孫志楊到府裏商議個章程, 可沒想到孫志楊見了他像見了狼似的, 還說要是再逼他,他就要自盡, 嚇得陳齊光是進也不能,退也不能。

做官做得委屈到這個份上,他陳齊光應該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見孫志楊惡狠狠地帶著兩個孩子進門後, 陳齊光才將崔肆意、薛景恒和江勉三人客客氣氣地迎到了正堂。

“薛司業、江寺正,快給下官出個主意吧,下官最近都快愁死了!”

陳齊光背著手在屋內踱來踱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薛景恒啜了口茶,輕聲道:“敢問陳大人為何鐵了心要那孫家的宅子?”

陳齊光停下步子,勉強鎮定道:“去年開春,下官母親身染急癥,昏迷不醒,有人說可能是邪靈作祟,讓下官去請人除祟,下官不信這些,但想著母親身子要緊,請就請吧,正好那日有道士路過青州,下官就將他請來為母親除祟,別說這一張符下去,母親真的醒了過來。”

“可那道士又說,這符治標不標本,下官這宅子陰氣太重,易生邪祟,年輕人倒不打緊,可不利於年邁之人養病,又說城南孫志楊的宅子最好,若是能買下來,讓母親住進去,必能身體康泰,延年益壽。下官想那就買吧,誰知那孫志楊是個一根筋,好說歹說都不應,真是愁死個人!”

江勉接過話:“所以陳大人就找賭坊的人設了這個局?”

“哎呦,我的江大人,下官哪有那麽不堪?只是去年年底下官母親病重,下官心裏著急,就又想起孫家的宅子。這時強子上門拜訪,說有法子可助下官得到孫家的宅子,下官聽說強子和孫志楊吃過幾次酒,還以為他們倆關系不錯,可以幫忙在中間做個說客,還特地許了他酬金。誰能想到那小子用了這麽齷齪的手段?可真是坑死下官了!”

“盡管如此,下官為了母親的身體,還是讓母親先搬了進去,想著私底下再補貼孫家一些銀子。誰知這孫志楊軟硬不吃,一心要告下官。上個月,孫母又在後山上了吊,下官嚇得是連夜讓母親搬了出來,又說要將宅子還給孫家,孫志楊也不接受,誓要和下官拼個你死我活,這些時日,母親的身子也是時好時壞,也不知是因為離了孫家那宅子,還是因為下官這檔子事?”

晚膳後,一早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竹葉回來了。

兩相對比,與孫志楊和陳齊光所說如出一轍,看來兩人都沒有說謊。。

妙!

這局設得真是巧妙,崔肆意聽了都想給幕後之人鼓鼓掌。

布局一年,動用多人,臺前幕後,雙線入手,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的,直讓人感覺巧得離譜,可若是真要找證據,卻又難上加難。

吳錄怕陳齊光私下報覆,跑了。強三挨了陳齊光訓斥,跑了。陳母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去年放出去嫁人了。道士雲游四海,更是不知所蹤!

薛景恒輕聲道:“既是如此,明日就回京吧。”

江勉疑惑:“不查了?”

薛景恒頷首:“查不出結果的,如實向聖上稟報就是。”

江勉其實也隱隱有這種感覺,現下聽薛景恒這麽說,也不再堅持,推門走了出去。

“孫母到底是不是自殺?”這是崔肆意最關心的問題。

孫母的死就是整個案子最激化情緒的點,如果孫母沒有死,孫志楊和陳齊光還有和解的可能,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陳齊光並非陰險狠毒之人,也不至於真把孫家人逼入絕境。

如果有心人想要激化兩家的關系,殺了孫母,再掩飾成自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自殺,我看過仵作的驗屍報告,而且劉仵作是陳大人的心腹,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劉仵作被人收買了,還有陳大人,陳大人為官不精明,可在屍體查驗上,沒人比他精通,他親自查驗過孫母的屍體,若是他殺,瞞不過他的眼睛,不過,是不是教唆自殺,就不得而知了。”

崔肆意點點頭,她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這樣說來,陳大人本身的罪名也不大,想來幕後之人的目的就在於牽扯出五皇兄以權謀私、偏袒舅舅、壓下了大理寺的折子之事,仁善卻不夠清正,心腸太軟,原則不強,這個突破點找得也很準。”

薛景恒沈思道:“也許不止如此,可能還有後招。”

崔肆意喃喃自語:“若是真鬧出了大動靜,皇伯父也許還會好好查一查,可說到底,這事更像一場烏龍,唯一死去的孫母,也沒有任何他殺的跡象,皇伯父即便疑心幕後有人操縱,但終究還是怪五皇兄自身不修、給人鉆了空子多一些,耗時一年,又將分寸掌握得剛剛好,我倒好奇是哪位皇兄的手筆!”

薛景恒用茶水沾了沾手指,在桌上寫出一個“三”字。

崔肆意心中微驚,但很快恢覆如常,又聯想到一年前的事情,壓低聲音道:“難道小蜜蜂那次也是?”

“八九不離十,在那之前,他曾私下對我示好,但被我婉拒,加上伯父支持九殿下,估計他覺得我也會支持九殿下,而且聖上還算看重我,我又是伯父認定的薛家下一代的繼承人,所以想防患於未然。”

薛景恒語氣如常。

崔肆意的心卻越來越沈:“那後來為何又……”

“後來又過了些時日,聖上問我九殿下性情如何,我說九殿下年紀太小,還不容易看出心性,算是委婉地反對立九殿下為太子了,所以也因此和伯父吵了一架,但也令那位放了心。”

還有一個原因,薛景恒沒說,就是他現在娶了崔肆意,成了趙王府的女婿,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趙王府也會窮追不舍,到時候牽扯就太大了。

畢竟一次是意外,是西涼,兩次三次,就要被人懷疑了。

崔肆意還沈浸在對三皇子手段的震驚中。

雖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可他比平庸愚笨的大皇子、沈迷泥塑的四皇子和心慈手軟的五皇子也強太多了吧,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各種棋子,也算伏線千裏了。

她突然開始慶幸自己嫁給了薛景恒,否則她自己一個人,肯定應付不來的。

薛景恒正想著事,沒註意崔肆意已經坐到了他腿上,一雙小手緊緊環住他的後頸,小腦袋軟軟地靠在他懷裏。

“怕了?”他一邊說,一邊為她順毛。

懷裏的人搖了搖頭,細聲道:“只是這樣安心。”

“好。”薛景恒嘴角劃過一個極淺的笑容。

薛景恒和江勉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於是一早就派人向陳齊光辭行。

一聽說他們要走,陳齊光急得是兩眼直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到了他們住的小院。

只聽江勉對孫志楊道:“孫公子放心,我們回京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不出意外,孫夫人過幾日也該回來了。”

陳齊光心中更是驚慌。

孫志楊神色欣喜,拱手道:“多謝兩位大人,多謝郡主。”

好不容易等到孫志楊回房看孩子,陳齊光終於有機會插嘴:“薛司業和江寺正能不能先給下官透個底?還有郡主,下官曾聽五殿下提起您,說您的性子是最最寬和的,能不能幫著下官問問薛司業?”

這是把她五皇兄都搬出來了?

崔肆意心中想笑,陳齊光到現在還沒看出這幕後的人針對的,根本就不是他啊!他可好,上趕著給對方遞把柄。

薛景恒不願他叨擾崔肆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陳大人好好照看孫公子和兩個孩子,若是有餘力,盡快帶衙役將黑風寨平了最好。”

“薛司業有所不知,黑風寨的手段可是瘆人得很,下官實在怕有去無回……”陳齊光一提起黑風寨,牙齒都在打顫。

“種地最安逸,陳大人自己選吧!”

就連一向最好性兒的江勉,也受不了陳齊光的蠢勁兒了。

話已至此,一行人不再理睬陳齊光,徑直出了門,啟程回京。

連續趕了三日路,崔肆意也有些疲倦。

這日,他們在霸州下面的一家客棧歇腳。

沒想到掌櫃別出心裁,還在客棧後院裏栽了許多花花草草。

崔肆意坐在楊樹下的石凳上乘涼,看遠處的太陽一點一點落下,聽頭上的鳥雀嘰嘰喳喳,不是多驚艷的風景,卻讓她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阮阮。”江勉盯著她側臉。

崔肆意不知他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也笑著回了一聲“表哥”。

江勉隨手撿起一個楊絮,柔聲道:“我還記得秀水街那邊,也有一棵楊樹。”

崔肆意悠閑地晃了晃雙腿,莞爾一笑道:“是啊,那時哥哥還把楊絮當蟲子嚇唬我,多虧表哥一直護著我。”

江勉淺笑,眼中滿是眷戀:“那時候多好啊!我最近時常在想,如果我早些讓母親向舅母提親,或者我自己再勇敢一點兒,早些向你表明心意,現在陪在你身邊的,會不會就是我了……”

“不會。”

崔肆意打斷他的話,溫柔道:“我喜歡薛景恒,我想再來一次,我還是要嫁給他的,至於表哥的心意,我心中雖感動,卻無法回報以相同的感情,惟願表哥早日解開心結,覓得佳偶,我等著喝表哥表嫂的喜酒。”

說著,將腰間的荷包解下,取出裏面的石頭,遞給他:“對了,這個我出京時就帶在身上,卻一直忘了還給表哥,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江勉沒有接,崔肆意只好將它放到江勉身旁的石凳上。

“起風了,回來吧。”

薛景恒立在廊下,衣袂飄飄,面容清淺。

崔肆意不知道他聽去了多少,但還是笑著向他走去,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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