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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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伏地魔看著壁爐不斷重覆的影像,指名道姓地說,“鄧布利多心懷鬼胎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

哈利不能理解:“什麽叫心懷鬼胎?”

“他只告訴了你一半的預言——無關緊要的那一半。”伏地魔強調,“然後說這是我要殺你的真相。如果說還有人應該比我更覺得荒謬,那就只有你。”

不,和追殺你的兇手討論這種問題更值得覺得荒謬。哈利想。但他其實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荒謬,反而是鄧布利多……他確實沒有想到。

“但是,請求我看那段岡特家族的記憶又是為什麽?”當時鄧布利多自己也說是額外提出的這個請求,原本哈利還想問問為什麽,但之後發生的變故太猛烈,他完全忘了這回事。

如今想來,背後恐怕另有隱情。

伏地魔輕哼了一聲,“這就是他的狡猾之處。你到現在都想不到。”

哈利不太樂意:“你知道?”

“我問你,他知道我制作魂器的事,是什麽時候?”

哈利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時答不上來。這回伏地魔只點了一下就勾出了原話的記憶白絮,顯然只取一句話比制作一段記憶輕松得多。示想爐的鄧布利多消失了一個,留下的那個維持著原樣,卻有聲音飄出來。

——“還記得你二年級碰到的那本日記嗎?那就是一件魂器,只有極少數巫師知道這種高深的黑魔法制品,可以使人不死。”

“根據這句話,他應該是從日記本身上推測出我制作了魂器的可能。其實我早就跟你說過,不只是預言,魂器的事情他也沒說全。你永遠被他蒙在鼓裏而不自知,哈利……”他看到哈利的表情,不由冷笑,“即使被我指出來,你也覺得無所謂,是不是?”

“……鄧布利多教授不得不這麽做。”哈利道。他已經回想起那之後不久,伏地魔說明自己的魂器身份時曾經說過的話:鄧布利多為了以防萬一,只會告訴他黑魔王知道的情報。

“那就是‘是’。”伏地魔道。

哈利默認了。

伏地魔沈默了幾秒,明明這是他謀取的結果,卻沒有計劃達成的滿意。

不過現如今這已經不令他奇怪了。

“他早就知道魂器的存在,研究了至少三年,能輕易看出你就是我的魂器之一,為此一直提防你知道太多情報。”他把線索集中到一起,提示道,“那又為什麽突然要給你看一段我不知道他搜集到的珍貴記憶?”

哈利努力回想,大致的情況當然記憶清晰,但鄧布利多具體的原話並沒有那麽容易記起來,因為那幾天真正令他記憶深刻的顯然是別的。

在他陷入苦憶的時候,伏地魔不知何時起身走近了,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到他的太陽穴,低聲道:“慢慢想,哈利,和你用大腦封閉術一樣,控制自己的記憶,我來抽取它……”

哈利順著他的低語調動大腦封閉術,低柔的聲音似乎自帶鎮靜的效果,他的思維都沈緩下來,得以更加清楚地梳理記憶,效果比自己練習時都強。

“追思索憶。”

魔咒的力量輕輕撥動了哈利的思緒,一縷輕煙好像從腦海裏吹了出去,哈利看著紫衫木杖尖把他的記憶投入示想爐,感覺思維都變得清楚敏捷了一些。

要是伏地魔來指導他的大腦封閉術,效果肯定更好。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就好像他不是自己學習大腦封閉術的終極目標似的。

壁爐裏的影像變成了哈利剛剛從腦海裏找出的記憶,他聽到自己和鄧布利多的對話。

——“就連魂器被摧毀的憤怒都沒有傳遞給你,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嚴密地封鎖了這種連接。除非你主動傳遞,否則這種封鎖是雙向的。”

——“那麽,這是否代表不用再擔心我的傷疤了?”

——“我很想說是。但恐怕不行。這是我的無能,現在還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理由,只能說是一種隨時會終止的幸運。”

伏地魔停下影像說:“就是這裏。”

哈利看向他。

“他在擔心我們的連接封鎖程度。”伏地魔道,“這時候他和我剛遭遇一戰,各自有些秘密暴露出來,變得無需保密了,又迫切地想要確認我進行的連接封鎖有多牢靠。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透露一些新舊參半的情報給你,觀察我的反應。其中新的情報不能是無足輕重的,否則吸引不了我;但也不能過於引人註目,或者是真正致命的,讓我一下子就發現……所以,這段岡特宅的記憶就成了最好的試驗品。”

哈利終於有些明白過來:“鄧布利多想要測試你會不會通過連接獲取情報。”

當時鄧布利多就明確表示,他不知道伏地魔為什麽突然不通過連接監視哈利了,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多久。哈利以為他終於不再顧慮重重了,沒想到老校長從未放下這層顧慮,反而不知不覺中進行著嚴密的試探計劃。

“還有一件事,你恐怕永遠不會去想。”伏地魔沒有進一步探討,提起另外的話題,“自從他召集鳳凰社以來,食死徒還沒有明面上曝光過的活動,魔法部一直操控輿論攻擊他妖言惑眾,懷疑鳳凰社居心叵測,甚至派過監察官來管控霍格沃茨。這個時候,如果我主動搞出大動靜,不僅能緩解他遭受的攻擊和壓力,還可以大量收買人心,一躍成為麻種巫師和魔法部最期待的救星……你猜,他會不會想要利用這個機會,刺激我出手自亂陣腳呢?”

壁爐裏的鄧布利多仍在深深地凝視著他們。過去習慣了,只覺得那神情強大又鎮定,現在聽到伏地魔的分析,竟然恍惚從那些刀痕斧鑿的皺紋走向裏看出了百轉千回的謀劃思量,沈甸甸地壓在心頭,令人不敢直視。

鄧布利多的謀劃都是正義的,他不應該受到指責。哈利強烈地想。

可胸腔的隱隱憋悶正沈沈地壓著他的舌根,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說對了嗎?”伏地魔觀察著他的表情,輕飄飄地說,“只要是善良的,你就無所謂他怎麽欺騙作惡。”

“作惡?”哈利像終於抓到了破綻,迫不及待地反駁,“充其量就是欺騙和……利用,怎麽也算不上作惡吧?”

伏地魔身體微微前傾:“如果對象不是我,你還會覺得他的行為沒問題嗎?如果你真的覺得沒問題,那我昨晚利用你入侵安全屋,從前用麻瓜身份騙你交往,利用你身邊的情報和你自己恢覆魔力……這些事,你都沒資格抱怨。”

“但是……”哈利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更有一絲悄然的震動。他從沒想過伏地魔對自己耿耿於懷的所有過往都了然於心。他從前的表現就好像告訴他:他不在乎,他也不該在乎,這對黑魔王和救世主來說不值一提。現在卻明明白白地挑出來,一個不漏,好像時至今日,仍然沒有拋之腦後。

這樣的震動就和之前壓著他舌根的胸悶一樣,令他說不出真正的反駁——

但是,正因為對象是黑魔王,所以不該算作惡。

似乎把“黑魔王”換成“你”以後,這條明晃晃的真理便失去了力量。

伏地魔好像看穿了他,微微譏笑:“統一標準可真難。”

哈利緘默不語。伏地魔起身走到一旁的茶臺,從茶飲機裏撥下一塊咖啡,機器微微作響地沖泡起來。他問哈利:“茶還是咖啡?”

“……紅茶。”

看他端著兩杯飲品過來,小碟托著紅茶杯,水面平穩地放到面前的小幾上,哈利心裏仿佛也和那杯盞裏的小小漣漪一樣輕搖微晃。

“……我不是想抱怨。”他抱著茶杯,目光隨著他回到座位上,這場景令人心悸地熟悉,“其實……我抓著你一起入侵飛路網的時候就明白,我阻止不了什麽。我從沒覺得你能改邪歸正,停止殺人或者作惡……我只是……如果是因為我的話……好像……我不能接受。”

說這些話的時候,哈利覺得連自己都是第一次找到這些微妙感覺的確切描述。

“不做點什麽的話……好像不能正常思考……不,那個時候,我就是拒絕思考,只能做點什麽,占據我的大腦……其實我只有個模糊的念頭,想要挽救什麽……但是……好像冥冥中,我又明白,自己什麽都挽救不了……只是……只是不這麽做,可能……連我自己都不能……不能挽救。”

不知是剛才的索憶咒,還是伏地魔所營造的氣氛超乎想象的放松,哈利越回想,思維越清楚。最後低頭看著茶杯上方的蒸汽,眼鏡逐漸被白色霧氣覆蓋。

“我大概就是有種不可理喻的幻想。”他自嘲地喃喃自語,“幻想我是無辜的……可以與邪惡共處,還不受沾染。”

他們相對而坐,各自飲水,許久沒有說話。

從早上睜眼開始,伏地魔就在思索,要怎麽和哈利進行這場談話。

他想說的當然不止這些,但這些又是必須的,為他爭取真正談話的優勢。

早在當初曝光麻瓜身份之前,他就設想過該如何與救世主進行正邪立場的拉鋸戰,除了已經用出來的策略,其實當時還有許多沒派上用處的手段,甚至包括如果真的決裂了該怎麽逼救世主回來找他……做了幾乎是萬全的準備,結果因為哈利的意外情動大半都沒用上。

鄧布利多的這些小心思能拖到現在才爆料,也是他沒想到的。憑哈利對那個老頭的盲從,他早就該忍無可忍地揭露打壓抹黑齊上了。但是……這麽久以來,他竟真的沒有過施展的機會。

其實他今天本來打算好好警告哈利一番,不能讓昨晚的教訓重蹈覆轍。

計劃臨時改變的代價並不小,一切安排都要從頭理過不提,最重要的是後續結果的變數陡增。即使他承擔得起,也要花費大量精力,多處理許多本沒有必要的風險。在麻瓜日這個隱患尚未拔除之前,甚至可能給他自身帶來危機。

哈利不該多說這些話。

這段突如其來的剖白令他煩躁不已,引起的心煩意亂程度不亞於昨天的“殉情”宣言。

他非常,非常討厭“殉情”這種概念。

說到底,活著才有一切。命都沒了,要那些見鬼的情情愛愛有什麽用?

他對死人沒有半點興趣。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喪氣了。”他猛地放下咖啡,壓著火說道,“昨天不是一個都沒死嗎!”

哈利吃了一驚,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因為我?”

“當然不可能!”他張口就說,看到哈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完全控制不住心裏的邪火,“——不可能全是因為你!”

哈利呆了一下,再次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沒錯。”他惱火地一步跨過桌幾,單手按住椅背俯身逼視哈利,“你擾亂了我的計劃,罪大惡極。但這不可能成為常規。”

哈利抓住他的前臂,用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目光註視他,喃喃著一句話:“你真的是為了我……”

“只是‘一部分’原因——”

“真的是為了我……”哈利根本不聽,抓緊了他的手臂,“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

伏地魔開始感到一絲棘手:“這次情況特殊,不要妄想每次都能——”他臉色微變,因為哈利的力道捏得他手臂生疼。在他強力掙脫的時候,哈利順勢起身,和他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他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被人以吻封緘。

應激反應是一道毫不留情的彈風咒,在他意識到的瞬間扭轉了方向,只把一旁的桌幾掀翻到兩米之外,杯盞茶碗哐當落地,咖啡茶水潑灑殆盡,厚實的地毯浸濕了一大塊。

很好,從來不在預計範圍內的救世主專屬走向。以及他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的心情。

他幹脆把靠椅彈飛,制住救世主的下頜,將人按倒在地,單膝卡在兩腿之間,又氣又笑:“還有這個毛病,也需要好好治一治。”

伸手扯下他的衣領,俯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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