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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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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格霍恩走過來看了看救世主桌上慘不忍睹的瞌睡豆,原本需要切片取汁的珍珠白豆子被切得七零八落,大塊小塊,就是沒有合格的片狀,這樣根本沒法萃取到什麽汁液,材料算是廢掉了。

距離下課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哈利旁邊的赫敏已經目不轉睛地盯著鍋裏的湯劑等待完成了,依照哈利的進度繼續下去,肯定無法完成這副地獄湯劑。

瞌睡豆的處理本身就是這副湯劑的難點,斯拉格霍恩設置時限也是為了考驗學生的水平。實際上哈利不是例外,教室裏大部分學生都在和瞌睡豆鬥智鬥勇,即使已經完成這個步驟的個別學生也都浪費了不少材料,沒有道理只救世主應該得到幫助。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是他的課堂。從私人情感來說,斯拉格霍恩總是對那些天賦異稟的優秀人才青睞有加,喜歡給他們提供一些不大不小的幫助,好增進彼此的感情。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當然在其列。

唯一的問題是,曾經也在其列的湯姆·裏德爾。

多少年前他還不懂這位得意門生風度翩翩背後的冷血殘酷;後來懂了,卻只有豎起寒毛,離群索居的餘地;此時此刻,仿佛昨日重現的課堂上,他仍然毫無辦法,杯弓蛇影般忌憚著,踟躇著……卻始終不敢正面對抗。

“唔,湯……我是說,裏德爾先生……”斯拉格霍恩在湯姆平淡的一瞥後不自然地改口道,“也許,哈利可以自己……”

“我不太行,教授。”

哈利直白地說,他不想令斯拉格霍恩為難。

“這些瞌睡豆太難切了。”

斯拉格霍恩和他的眼睛對上,被那裏面的平靜微微鎮住,咳了一下,才僵笑地說:“哦,當然,裏德爾先生的魔藥水平可是數一數二的……那就麻煩了。”

湯姆只看著哈利說:“不麻煩。”

他站到哈利身邊,把他切爛的瞌睡豆全數掃進垃圾桶裏,從玻璃罐裏數新的出來,直到斯拉格霍恩磨磨蹭蹭地走遠了,才對哈利說:“把臺上擦幹凈。”

哈利盯著他的動作,依言擦起臺面,卻很有些心不在焉。

湯姆的手指修長漂亮,握住小刀的時候,如同一副精美的速寫。他的手法輕巧又熟練,平時難用得分不清刃背的小刀,在他手上突然鋒利又靈活,輕輕劃過瞌睡豆,珍珠白的表皮便立即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明明皮膚還都透著少年人的柔和血色,動作卻幹凈又利落,看得人心曠神怡。

這樣的湯姆太新鮮了,哈利有些眼熱,半晌沒有吭聲。

“最好有個濾架,這樣只需要收集兩顆瞌睡豆的汁液就夠了。”

湯姆轉頭說道,好像真的只是個熱心同學。

哈利目光灼灼地看他,對他的無動於衷有些惱火:“我沒有!”

湯姆看了他一會兒,壓著笑,低低地問:“吃火*藥了?”

這一會兒看得哈利有些心浮,他挫敗地扔掉抹布,手伸進書包裏翻找濾架,心頭的燥火把動作變得粗暴蠻橫,弄出陣陣聲響。

湯姆也不急,慢慢等他,嘴角掛著幾不可見的笑。他知道教室裏至少一半的目光都集中在這邊,沒有必要的時候最好做點表面功夫。

和課本上的描述不同,湯姆把瞌睡豆放到濾架上,下面接著量杯,用刀背緩緩碾壓,汁液順著剛才劃出的縫隙擠了出來,一滴不漏地落進量杯,剛好是需要量的一半。

“還有一顆,你來。”

哈利接過小刀,按照他的指導順著瞌睡豆的紋理小心切了一道,放到濾架上碾壓。這個方法實在完美,不浪費一滴汁液,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材料,還十分簡單快捷,處理完手上不沾一點殘渣,作業臺幹幹凈凈,簡直讓人體會到處理魔藥材料的樂趣。

赫敏不知何時完全在盯著他們看了,她的湯劑始終沒有達到理想的成色,本來應該嘗試攪拌或者調整火候,但她的目光沒法離開哈利的作業臺。她的好友在湯姆指導下不緊不慢地處理材料,手法和課本上完全不一樣,效率卻出奇得高,最後只花了她緊趕慢趕還不到一半的時間——這還算上了最開始他獨自和瞌睡豆較勁的時間——要知道,她可是提前預習過的!

材料下鍋以後,哈利已經完全丟掉了課本。剛才的經驗告訴他,旁邊的這位可是行走的百科全書,還是隨時代不斷更新強化的那種,遠超課本的存在。

冬青木魔杖沒入坩堝,輕輕攪拌了兩下,剛想換個方向,被另一只手握住。哈利微微一僵,湯姆和他靠得極近,輕攏著他的手,攪動坩堝裏的魔杖。

“繼續,五圈。”

哈利低下眼睛,順著他的力道攪拌。依照湯姆的效率,他有預感,魔藥馬上就要做好了。

果不其然,五圈完成,湯姆停住他的動作,朝反方向轉。

“一圈。”

魔藥變色了。是課本上描述的完美狀態。

斯拉格霍恩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一步就從不遠處跨過來,驚喜的聲音有些誇張:“太完美了,波特先生,裏德爾先生!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各加五分!”

嘖。

湯姆微微皺眉,不鹹不淡地瞥了眼斯拉格霍恩,有些懊惱地松開手。

……應該磨蹭點。

他的體溫遠去了,哈利盯著坩堝裏無聲旋轉的湯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開學宴以來他們頭一回挨得這麽近。

隨著鄧布利多和各個教授的努力,斯萊特林的騷亂逐漸被鎮壓下來,但狂熱卻一點沒少,只是變成了不那麽引人註目的方式,更多地發生在斯萊特林內部,不足為外人道也。

盡管如此,隨著湯姆在課堂上出現的次數增多,就是在其他三個學院也收獲了大批崇拜者。如果不是馬爾福和諾特等幾個斯萊特林高年級無時無刻不圍繞在他身邊,隨時擔當著驅趕和排外的作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圍堵在他身邊請教問題。

就是這樣,還是不時有一些散發著可疑的獻媚氣息的禮物出現在他四周。連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口令都變得炙手可熱起來,據說有人私底下賣出了五個加隆。當然,這都是傳聞,真實情況如何沒人知道。但有一些傳奇的真實事件可是鬧得全校皆知。

比如一次高年級的變形課上,有人趕在馬爾福和諾特那幾個斯萊特林之前,把湯姆掉在地上的羊皮紙撿起來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還回去的時候,它在湯姆的手邊變形成了一朵花。

……僅僅如此,也就罷了。關鍵是做這件事的人,是名拉文克勞的七年級,男生。

自從那節魔藥課的混亂之後,霍格沃茨就禁止了學生胡亂蹭課。這名拉文克勞完全是借著藝高人膽大,頂風作案。麥格教授本就有一半的註意力在湯姆這邊,立馬就發現情況,把他趕了出去。

但這樣反而給事情添加了戲劇色彩,一天下來就傳遍了霍格沃茨。

“他們都瘋了吧?”羅恩無法理解,“那只是一段記憶!”

他坐在哈利對面,卻對納威說話,顯然還記著金妮的仇。

“可……裏德爾教授很有意思。”納威說。羅恩目瞪口呆:“有意思?”他驚悚到忘掉仇恨,下意識向哈利確認,“有意思??”

哈利的粥含了一半,沒咽下去,艱難地扭曲著表情,沒能表達自己的看法。

納威猶豫地說:“從沒有教授能制作出自己的記憶……大家都很好奇。”

“……我不信。”羅恩說,“只是好奇就能造成這種效果?拉文克勞的七年生怎麽解釋?”

“行了,羅恩。”迪安不耐煩地插話,自從和金妮分手後,他就徹底對羅恩沒了顧忌,甚至頗有些看不順眼,“你永遠不能承認別人比你優秀,比你受歡迎。當然理解不了裏德爾這種完美男人。”

哈利剛咽下了粥,差點又噴出來。

羅恩的感受也沒好到哪去,連和迪安分辯的念頭都升不起來,只死死地瞪著唯一能理解他的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惜哈利正在目光懷疑地盯著迪安,完全沒有表示理解的傾向。

羅恩想說點什麽,又想起自己在冷戰,陰郁地埋下頭喝粥。

由於今年的魁地奇賽程變緊,哈利不得不在寒風料峭的冬末就動員起大家練球。好在世界杯預選賽的刺激讓隊員們都熱情高漲,即使是周末也頂著尚未化幹凈的殘雪,幹勁十足地來到球場飛行練習。

唯一沒能到場的是金妮。赫敏特意趕來,告訴他金妮要暫時退出球隊的消息。

“金妮已經請了好幾天假。”冷風吹得她鼻頭微微泛紅,在金紅相間的圍巾裏吐著白氣,“我早上剛去她寢室看了下,明顯瘦了不少,恐怕現在都沒法好好吃飯,更別說練球了。”

哈利理解地點點頭:“知道了,讓她好好休息吧。球隊有我。”

金妮是替補找球手,原本是安排用來平穩交接畢業後的球隊位置,但如今的情況兩人根本不能碰面,暫時退出是最好的辦法。

哈利想轉身騎上掃帚,被赫敏拉住了。

她看著他,眼裏的話遲遲不肯吐露。

“別擔心,赫敏。”最後還是哈利拍拍她,“金妮會沒事的,我保證,好嗎?”

“哈利……”赫敏說,“我不擔心現在,我只擔心以後……如果金妮不死心,神秘人會怎麽折磨她……哈利,你記得,一定要讓她死心。”

“赫敏,我以前甚至不知道她還喜歡我。”哈利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能喜歡那家夥以外的人,我們早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

赫敏微微動容,沈默了一會兒,說:“別忘了今天去見鄧布利多。”

“當然……”哈利說,目光卻釘在了她身後。

赫敏回過頭,一群綠色的制服朝這邊走來。幾乎聚集著斯萊特林最受歡迎的男生女生們,但最受矚目的當然是那段神秘人的十六歲記憶。

他的個頭已經十分高挑,身材和容貌都無可挑剔,在所有人都穿著同樣衣服的環境裏更顯得出眾,仿佛那件校服只是為了他量身定做般。

他們走到幾米遠的地方,大部分人停下了,只有德拉科跟著他走到哈利和赫敏的跟前。

“格蘭傑。”出乎意料,率先開口的是德拉科,“我有話跟你說。”

他做了請的手勢,赫敏瞄了眼正和哈利對視的神秘人,明白德拉科只是來幫老大清場的,沒有二話地跟著他走向一邊。

只剩兩個人,氣氛頓時暧昧起來。

“你怎麽來了?”哈利問。

湯姆拿起他的手腕,問了句不相關的:“冷嗎?”

他脫下哈利的手套,寒風吹得裏面的手指發紅,有些受不住地想合攏。

“還行。”哈利不在意地解釋,“剛才忘記戴手套了,還沒緩過來。”

平時騎著掃帚狂飆的時候,氣流刮得皮膚生疼發紅是常有的事,即使氣候宜人的春夏也不例外。這點冷實在算不得什麽。

紫衫木魔杖出現了,對準哈利的掌心。

如今哈利已經不會對它指向自己產生任何危機感了。有時候他還會覺得不可思議,這根魔杖曾經一度是他噩夢的源泉,沾滿了數不清的鮮血,承載著無窮盡的罪惡,隨時能釋放出最可怕的黑魔法。

但它這時候只是給他的掌心註入了一股暖融融的氣息。

“有時候我想幹脆把你鎖起來。”湯姆托著他的手背,耐心地疏通他僵硬的血管,冷不防甩出一句危險發言,“韋斯萊,格蘭傑,魁地奇……和冷風,誰都別想碰你。”

哈利擡眼看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冷風和他的氣息融合了,又或者它們勝似彼此,總之令人感到料峭。但他的手指湧上了截然相反的熱流,恢覆了靈活。

哈利垂下眼,脫掉另一只手套,把凍得通紅的左手換過去。

“謝謝。”

湯姆一頓,擡眼看他,救世主的眼睛裏完全沒有畏懼,明晃晃的,像冬日的陽光。

他忍不住輕聲說:“……你也別想碰他們。”

哈利沒有如他料想的那樣恐懼起來,反而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會兒,“你的意思是,鄧布利多校長可以碰?”

湯姆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變得非常恐怖,“哈利——”

哈利立即笑著反握住他的手:“開玩笑的!你難得沒有點名校長,我以為你們的關系總算要有轉機了呢。”

湯姆冷笑一聲,哈利明顯感覺到紫衫木杖尖開始發冷了,手腕被重新握住,捏得生疼。哈利倒是不覺得怎麽樣,甚至有點想抱他,被推開也無所謂——那是很有可能的——不過不遠處的斯萊特林令他遲疑了。

“……你什麽時候有空?”哈利看了一眼他們,低聲問道,“我想找你談談。”

“找我?”湯姆的杖尖劃過他的皮膚,哈利有種錯覺,仿佛自己的手變成了一顆瞌睡豆,紫衫木像刀鋒一樣冷硬,“你確定是和我談?”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說:“如果你是日記本,那伏地魔在哪?”

聽到這個問題,湯姆低低地笑了。

“你還記得他?”

哈利瞇起眼睛:“什麽意思?”

“沒什麽。”湯姆意味不明地垂眸,若有似無地笑著,恢覆了杖尖的暖流,“我隨時有空,哈利,在斯萊特林的級長寢室。”

“……斯萊特林什麽時候有級長寢室了?”

直到他放開哈利的手,準備離開的時候,哈利才想起來問。

“過去沒有,”湯姆慢條斯理地說,“……現在有了。”

哈利重新飛上天,滿腦子都是剛才湯姆的身影,他似是而非的話語,還有掌心裏的熱流。

他從來不了解魂器和伏地魔的真實關系,但二年級的經歷總讓他覺得他們是一樣的,至少意志統一,能夠毫無阻礙地共同行動……

但湯姆的話很可疑。

哈利心裏轉過種種念頭,忍不住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說了出來。

“……他們似乎是不同的。”

哈利坐在銀霧繚繞的校長辦公室裏,鄧布利多在辦公桌後攪拌剛加了三勺糖的檸檬蜂蜜雪頂,對於剛被拒絕提供的飲品感到惋惜。

“你覺得這可能嗎,先生?日記本恢覆如初了。”

鄧布利多放下茶匙,想了一會兒說:“這得看你怎麽定義恢覆如初了,哈利。如我們所見,從物質角度,那本日記的確變得和毀掉前一樣了。但是還存放著那片靈魂嗎——我覺得未必。你是否試驗過,它還如從前那般水火不侵嗎,哈利?”

哈利下意識抓緊了衣兜裏的日記本,尷尬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他沒能說下去,有點懇求地望著鄧布利多,但是老校長這回沒有善解人意地就此揭過,而是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

哈利難堪地垂下頭。“……我不能。”

鄧布利多緘默著,目光上移,看向最上方的歷代校長畫像,沒有逼迫他。

哈利忽地擡起頭,艱難地,卻非常肯定地說:“我沒法再那樣對它了,先生……”

就在剛才那個瞬間,他想起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

一句伏地魔曾經親口對他說過的話。

——你已經殺死過我一次了。

日記本,真的死了。

真的燒起來,那本日記會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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