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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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防禦術的辦公室在二樓,裏面的空間完全歸屬個人,可以隨每任教授的喜好布置。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伏地魔沒有多做刁難,安安生生地接收了這間辦公室。

但他沒有帶斯內普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下樓,去往斯萊特林院長的魔藥辦公室。

斯內普不敢質疑,只能在他腳步微緩的時候,疾步上前解除辦公室的門禁,然後側身讓開門。

伏地魔不置一詞地走進去。

魔藥教授的辦公室真的布滿了魔藥。

一進來就能聞到充斥著整個房間的藥味,混雜著清醒劑的甘苦氣息,還有一點不明顯的煙氣。

東側放置著直達天花板的高架子,裏面裝著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浸泡著奇形怪狀的魔藥原料,靠近實驗臺的地方有一個稍矮的架子,裏面插著許多還在實驗的半成品,最低層的櫃子裏封存著真正做成的成品。

整個房間幾乎都被實驗臺和它四周散落的原材料、器具所占據,辦公桌被擠到邊上的角落裏,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

伏地魔用一根手指劃過桌面,立即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你看起來真的很努力,”伏地魔看著指尖的灰塵,輕柔地說,“為了我布置的任務。”

“……我的無能,主人。”斯內普並沒有被他和善的表面迷惑,主動承擔了錯誤。“啞炮能劑的研發沒有成功。”

這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布置給他完全是有意刁難,伏地魔毫不意外這個結果。但他確實對斯內普毫不含糊的執行態度感到滿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魔藥教授自主承受了他尚未定論的怒火。

這反而令它稍微冷卻了。

“那麽,我猜你真的研究了許多經驗和理論,調查了許多案例和資料,並且做出了不少嘗試……對嗎?”

伏地魔的語氣分明在要求他好好交代清楚失敗的過程。

“是的。”斯內普說。

多少個不眠不休的夜晚,查閱資料,埋頭演算,深入禁林,拜訪人跡罕至的山野……就是為了此刻能夠交出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

“最開始,我找出了自己所能找到的所有治療啞炮的魔藥配方,挨個覆原嘗試……”

那是任務剛剛布置下來,暗無天日的第一個月。

除了上課,斯內普整個人和坩鍋化為了一體。魔藥的煉制容不得一點馬虎,經常因為微小的擾動就功虧一簣。他無法抽出足夠的時間去睡覺休息,甚至是去禮堂吃一頓像樣的飯,最後吃喝睡都在坩鍋旁邊,臉上的肉都熬沒了。

即使如此,也沒有一份魔藥成功。

那些古老的偏門藥方,最後都被證明是騙人的幌子。

畢竟如果真有什麽有效的魔藥流傳了下來,啞炮不可能變成這麽多純血巫師世家的噩夢。

斯內普早有預料,但仍必須拼盡全力做這些無用功。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黑魔王想要的。

他沒有預料到的是,即使經過這樣的失敗,黑魔王仍然沒有放棄這個課題。可以假設他覺得這個難題仍然有的是潛力壓榨他,但斯內普不認為他沒有別的更棒的主意刁難他。

他猜測,隱藏在刻意刁難的背後,黑魔王有那麽一點微妙的認真。

所以斯內普更加加倍地努力起來。在滿足鄧布利多不時提出的麻煩需求的同時,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研究啞炮的魔力演化過程上。

他查閱了霍格沃茨的圖書館,翻倒巷的舊書屋,最前沿的魔法期刊,還托鄧布利多的關系尋找到幾位曾經做過相關研究的前輩,甚至得到一些珍貴的手稿。

這些資料讓他了解到數以百計的啞炮案例,還有十多種相關推測,盡管盛行的理論是最簡單粗暴的那種,但他認為有三四種推測都值得深入探討。

“啞炮分為三種,一種是天生沒有魔力,一種是被傳說中的黑魔法奪走了施法能力,還有一種是後天經受刺激導致的變異。”

斯內普分析道。

“第一種啞炮目前仍時有發生;第二種已經徹底消失在歷史中,除了一些記錄,沒有任何可靠的證據能證明他們存在過;第三種……是最危險的、最不幸的和最常見的。許多人因為一次畸形的魔力暴動而導致永久地無法使用魔法……實際上,我們真正需要考慮的對象只有兩類。但我認為第一類啞炮不可能治愈。啞炮能劑的治療對象應該是最後那種。”

“許多資料簡單地把啞炮的魔力變異歸因於天生的畸形,換句話說,大多數人把兩種啞炮類型混為一談。只有極為少數深入研究過的學者認真地探討了其中的區別,把他們分為了先天型和暴動型。我看過許多暴動型啞炮的案例,他們的第一次魔力暴動往往就是最後一次,所以才被許多人視為先天型的等同。但尤利斯·布萊恩在《魔力與血脈》中講述過一件事,他的啞炮小兒子唯一一次魔力暴動是因為誤觸門鑰匙引發的。他把自己傳送到了馴龍場,在被火龍踩死之前引發了畸形的魔力暴動。”

“布萊恩的兒子那時候還不會走路,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他用了許多手段調查,最後確定魔力暴動只發生在千裏之外的馴龍場,家裏沒有任何魔力暴動的痕跡。也就是說,門鑰匙發動的時候,他的小兒子還沒有發生魔力暴動。而眾所周知的是,盡管微不足道,但門鑰匙的啟動確實需要魔力。這就意味著,小布萊恩在成為啞炮前,是有魔力、有成為正常巫師的可能的。這就是我為什麽認為暴動型啞炮有可能治愈的原因。”

伏地魔閑適地坐在斯內普的椅子上——盡管他虛偽地邀請了斯內普一同坐下,但食死徒非常自覺地婉言謝絕了,毫無怨言地站在一旁匯報工作——他的神情很中性,既看不出滿意也看不出失望,對於斯內普的結論不置可否,只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斯內普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接下來的部分就是失敗的原因了。

魔藥是一門非常依賴實踐的學科,光是查閱資料遠遠不夠,他需要對每一種理論、配方、材料進行充分地試驗,最終將不同的成品作用於實際對象身上,觀察藥效,不斷調整和改進。

在這整個過程中,查閱資料和整理結論只是最初級的一步。一副魔藥的研制,最為關鍵和漫長的步驟其實是最後實踐的部分。

但研究啞炮是非常吃力不討好的課題。因為巫師們不關心那些處於社會邊緣的啞炮群體,他們數量也很少,許多人因為與魔法世界格格不入,幹脆退出巫師界,作為麻瓜生活著。

受限於霍格沃茨的教職和雙面間諜的身份,斯內普只能接觸到費爾奇這樣的實踐對象。但是這些僥幸混跡於巫師界的啞炮對自己的身份非常敏感,非但不肯配合斯內普的研究,反而一碰就炸。

有好幾次,斯內普差點被費爾奇用椅子掄出教室——當然,在確定他不會配合實驗以後,他惡狠狠地報覆回去了。

在種種條件的限制下,斯內普的研究不知不覺開始走偏。本想研究啞炮如何重獲魔力的課題,最後卻跑向了壓制魔力暴動的方向。

從學術角度來說,它們都以啞炮魔力變異的成因為出發點。只是重獲魔力的資料遠不如魔力暴動的資料豐富,當專註於探索魔力變異的成因時,壓制與引發幾乎是同一件事。先找到壓制的方法,然後逆推回去,理論上就可以找到引發的辦法。

這就不可避免地導致了研究方向的跑偏。當斯內普嘔心瀝血地做成魔力鎮定劑之後,嘗試逆推的結果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魔力暴動與不成熟的心智和強烈的刺激有很大關系,一般只發生在年幼的小孩子身上,正常的魔力暴動不會給小巫師造成嚴重的後果,只要家長正確地安撫,很快就能平靜下來。但是啞炮的魔力暴動是畸形的,它們往往異常兇殘,破壞力極大,而且會吞噬理智,使他們無法冷靜。所以魔力鎮定劑的思路很明確,我參考了一些醒酒劑和提神劑的配方,以潘帕斯虎雕的頸羽做藥引……”

斯內普進入了完全的專業領域,沈浸在研制魔藥的回憶中,那些繁瑣和枯燥的細節似乎並不使他痛苦,反而津津有味,不覺講入了迷。

平時他從未有過機會在人前吐露這些研究的詳細內容,不光是因為他們沒有時間或耐心,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此毫無興趣,而且基本上不可能聽得懂那些高深的原理是如何作用在看似惡心又醜陋的魔藥材料之間的。

怪異的是,此時的黑魔王兼具了興趣、時間、耐心與理解,竟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一個絕佳的傾聽者。

說到後來,斯內普幾乎已經失去了那種接受審判的壓力,漆黑的眼睛燃燒著耀眼的火光,從未如此明亮。

直到他說完魔力鎮定劑的大獲成功,話題來到逆推啞炮能劑的失敗,才幡然醒悟,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逆推過去,使用魔藥‘引發’情緒的手段有很多,但那根本不是魔力——甚至是魔力暴動——的成因,它只是最後的誘因。盡管我不抱希望,還是做了許多試驗品,那些啞炮對恢覆魔藥的興趣顯然遠超鎮定劑,所以這次我順利地得到了許多實驗數據。”

他停頓了一下。

“……它們都失敗了。”他幹巴巴地說,“而且我徹底失去了那些啞炮的信任。”

斯內普的匯報結束了。而伏地魔只是無意識地敲著手指。

“……你確實很有才華。”

出乎斯內普的意料,他聽到一句輕微到難以捕捉的讚賞,身體微不可查地震了震。

“……主人。”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呼喚。

伏地魔擡起眼,漫不經心的虛偽又爬上了嘴角。

“我想你漏了一個重要的條件……”他說,“年幼。”

斯內普道:“……是。”

伏地魔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沒有條件。”

斯內普的身影似乎更低垂了一些:“……是。”

“把你的資料和數據整理一份,我要在下周看到。然後你去拜訪派力斯,需要什麽材料或者實驗對象盡管跟他說,我會讓他配合。”伏地魔開始下令,“接下來我會抽時間親自監督魔藥研發,這個學期結束之前給我做出點成果。”

斯內普暗中驚愕不已,他沒想到伏地魔真的重視這個不可能的研究。

這些命令對於一個單純的研究者來說無異於福音。但很可惜地,斯內普還兼職了令人難過的工作。

他在應是之後等待著自己真正的任務——或是懲罰——無論是什麽,那會反映出黑魔王的真實態度。

但伏地魔仿佛忘記了他腦袋上這個重大頭銜,沒有留戀地起身打算離開了。

當他走過黑漆漆的壁爐之後,斯內普終於忍不住問道:“監視鳳凰社的任務,您已經很久沒有過問了……是否有新的指示?”

伏地魔的腳步停下來,回頭斜睨他,莫測地說:“你向來知道怎麽做,西弗勒斯。”

斯內普一片茫然。他急切地渴求黑魔王再多說點,但追問已經得到回答的問題無異於找死。在等不到更多信息的情況下,只能絞盡腦汁地說:“那您在霍格沃茨的目標……需要我如何配合?”

伏地魔的眼神冷了下來。

剛剛那場在外人眼裏漫長又枯燥的學術報告,在能夠全盤理解並且深入思考的伏地魔聽來其實充滿探尋和新鮮的趣味,他甚至從中得到一絲罕見的靈感——這就是他一直執著於用啞炮能劑為難斯內普的原因,通過它的特殊目的間接逼迫他研究魔力的產生或者消失原理,然後借鑒到麻瓜日的研究中來。

雖然斯內普覺得自己的任務徹底失敗了,但其實按照伏地魔的意圖來說,他完成得相當出色。

伏地魔因此改變了主意。

魔藥的部分盡情利用,間諜的部分等待破綻。

盡管如此,他覺得自己沒有找借口折磨斯內普,已經相當宅心仁厚了。也許跟他今天心情好有關系。

……但這不意味著斯內普可以試探他。

他拿出魔杖,緩慢地轉過身,覺得是時候給他點教訓了。

斯內普似乎對他的動作了然於心,在頭頂懸了一晚上的石頭終於要落下了,他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解脫,認命地緩緩閉上了眼。

但是預想中的慘痛沒有發生。他奇怪地睜開眼,看到伏地魔竟然煩惱地揉著太陽穴。

黑魔王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出去。鄧布利多在等著你。”

“……是……”雖然是自己的辦公室,但是斯內普顯然沒有抗議的餘地,滿腹狐疑地被轟了出來。

害怕伏地魔後腳出來,他也不敢多留,快步走向了校長辦公室。

伏地魔果然很快離開了魔藥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翻出抽屜裏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過去。

時間已經快要一點了,哈利·該死的·青春期·精力過剩·小鬼·波特究竟在哪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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