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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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倒巷在頃刻之間淪為人間煉獄。

黑袍銀面的食死徒甫一出現就以雷霆之勢抓捕了幾個目標人物,直到阿瓦達索命的綠色咒光亮起,四周的巫師才反應過來,尖叫怒罵的聲音不絕於耳。食死徒有計劃有預謀,上來就鎖死了關鍵的通路,肆意攻擊妄圖出逃的巫師。

人群中散布著許多銀色的面具,他們毫無顧忌地使用最黑暗的魔法和詛咒,不到一分鐘,翻倒巷裏原本窺探的目光躺下了大半。眾人終於反應過來,除了和食死徒膠著對戰的部分黑巫師,其他人紛紛幻影移行,爆響聲像滴入水缸的墨汁一樣飛速傳染開來,所有能逃走的黑巫師都逃走了。

被糾纏住的黑巫師被迫和食死徒殊死搏鬥,但無論他們力量高低,最後都會敗於後者的團隊作戰。

一名身材矮小的巫師被無形的力量抓住四肢,吊在半空中,遮面的兜帽和鬥篷早已布滿血汙,顯露出裏面灰褐色的短發。指著他的魔杖主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猖狂大笑,矮小巫師無力地漂浮在半空,像塊失重的鐵球一樣被附近的幾個食死徒輪流推遞,他們愉快地觀賞他涕泗橫流的樣子,對他哀切的求饒充耳不聞,彼此癲狂又病態地哈哈大笑,以之為樂。

不知誰放出了黑魔標記,巨大的綠色骷髏懸在頭頂,微微地上下浮動,仿佛正幽冷地吐息。

魔法部的官員和記者匆匆趕到,眼前駭人聽聞的景象令人止步。

幾名傲羅和禁物司的職員站著沒動,記者法利也畏懼地躲在他們身後。只有亞瑟·韋斯萊直直向前走去。

克羅威追上前阻止了他。

亞瑟質問他:“你也害怕嗎,克羅威?”

瘦弱的男人冷靜地說:“那是殺死愛米琳·萬斯的阿茲卡班逃犯。”

萬斯是魔法部高級官員,亞瑟曾經在吸塵器事件中受到對方的幫助。

他沈默了。和克羅威一起註視戰局。

“有些事不值得拼命。”克羅威說。

亞瑟沒有反駁。

食死徒很快註意到魔法部人員的出現,專門分出一組人來迎接。

黑魔法的咒光和火焰閃耀戰場,他們激烈地纏鬥起來。傲羅和禁物司來的皆是一流好手,食死徒沒法占據上風,只好想辦法將人分散,逐個擊破。

另一組食死徒轉向街道兩旁的建築。

往日裏隱蔽的商鋪如今更加門窗緊閉,店家和一些顧客縮在裏面不敢露面。

獨屬於黑魔法的恐怖登場。

廢棄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在半空中化作抽象的人臉,伴隨著尖厲的嘯叫聲沖進一個個矮破的屋子,撕咬吞噬人們的意志;關著燈的窗戶忽然亮起鮮紅的血光,屋裏的溫度急劇升高,黑巫師不得不破門而出,被守在外面的食死徒逮個正著,在鉆心咒下撕心裂肺地慘叫;門牌匾忽然燃燒起紫色的火焰,凡木制品皆在幾息之間化作焦黑的碎末,老舊的木屋在幾秒之內就寸寸瓦解,赫然暴露出裏面瑟瑟發抖的主人。

“保護那些房屋!”克羅威在兩名食死徒的夾擊下抽空喊道,“它們的主人都是合法居民!”

可惜戰鬥中的其他魔法部職員無暇響應。斯克林傑全程保護著記者法利;唐克斯堅決和亞瑟並肩作戰,似乎覺得抓捕食死徒才是最重要的;只有禁物司的幾人在努力朝克羅威靠近,一個高個女巫抽空給旁邊剛剛燃燒起來的店門施了魔停咒。

克羅威用一個精妙的錯身引導兩名食死徒的攻擊沖向彼此,趁此機會跑出激戰中心。

他瘦弱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穿梭於食死徒制造的混亂現場,在他們施展黑魔法的關鍵時刻出手幹擾,又快又準,一觸即離,毫不戀戰,像一條靈活而迅猛的游殺魚。

只在時機足夠湊巧的時候,他放出的魔法才會致命。

就這樣跑過了半條街,一直跑到了博金-博克。那裏圍著一小群食死徒。

他們正集體對面前的建築施展黑魔法,那裏被強力保護咒覆蓋著,裏面什麽動靜也沒有,他們慣用的黑魔法都被防禦層擋下。

一路走來還沒有哪個建築擁有如此等級的防護。結合之前收到的情報,克羅威和在場的食死徒一樣,都想到了一個人——

鄧布利多。

這可是天大的喜訊。

食死徒聚集起來,用最大的力量消磨防禦魔法。

切割、重擊、火焰、煙祟……數不清的魔法被擋在門外,畢竟是擁有當世最強白巫師稱號的鄧布利多所布下的防禦,短時間內堪稱銅墻鐵壁。

但是人多力量大,防禦層雖然健在,整棟房屋卻開始搖搖欲墜。博金-博克的牌匾劇烈地抖動了一會兒,轟然墜地。

這聲響動首次清晰地傳入防禦層內部,將閉目養神的博克驚醒。

一只手提前摁住了他的腦袋,防止他亂動。鄧布利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沒事的,博克,閉上眼睛。”

他正躺在小屋裏的躺椅裏,海默恢覆劑的藥效開始發作,記憶被無形的手攥成一團,又紮又擠,暈眩和刺痛輪番折磨大腦,只能依靠精準的攝魂取念來舒緩。

“剛才……那聲……是不是他們?”

“這不重要,”鄧布利多輕聲說,“我們的防禦很牢固。放輕松,把思想和記憶交給我。”

他的聲音有一種信服感,博克的腦海被攝魂取念操作著,重新陷入朦朧的意識之海。

博克的記憶已如一棵行將就木的古樹,除了剛剛抽芽的地方還保持著穩定的活力,大部分軀幹已經頹然僵硬。鄧布利多仔細地撫過它們萎縮的表皮,細膩地調整海默恢覆劑的註入,使它們有條不紊地覆蘇。

這項工作太過繁瑣和精細,幾乎沒有多少人能做到,而能做到的那些人裏沒有誰願意為博克做。

即使是鄧布利多,也只答應為他梳理主幹,剩下的仍然需要祈禱海默恢覆劑自身的分布情況,由他自己恢覆。

海默恢覆劑一旦飲下,記憶梳理就刻不容緩,否則藥效過去以後,記憶宮殿已成定局,再多的攝魂取念也無可挽回。

他們專註地進行著這項工作,為了使博克不受幹擾,鄧布利多百忙之中還使用了一個無杖無聲的靜音咒,隔絕外界的動靜。但他也無法做更多了。一方面是無杖無聲咒限制頗多,即使是鄧布利多也沒法輕松施展那些強力的魔法;更重要的是記憶梳理不容分心,一個錯神可能毀掉的是博克的整個精神,他不得不慎重。

黑魔法商店的墻壁在震動,食死徒不停地攻擊著外層防禦,終於不耐煩地轟開了磚石做的物理防禦,幾個人率先穿墻而入。

“搜查全屋,”領頭的聲音說,“鄧布利多一定在這裏!”

其它食死徒分頭行動,沒費多少功夫就發現了緊閉的櫃臺後門。

沒有更多廢話,黑魔法狂潮再次洶湧而至,厚實的木門很快消融在紫色火焰和穿堂而過的大風裏,地上殘留的些許焦黑灰燼裏長出了深紫色的向日葵。

鄧布利多的身影暴露在食死徒的眾目睽睽之下,那些銀色的面具齊齊對向他,仿佛透著得意的嘲笑。

鄧布利多一動不動地舉著魔杖,仍然專註地為博克梳理記憶。還差最後一部分就完成了主幹部分,他必須專註。

食死徒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他視若無睹,有人想進門攻擊,卻被防禦魔法結結實實地擋在門外。原來木門雖毀,防禦魔法卻仍在,他們無法越雷池一步。

這也是鄧布利多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怎麽辦,諾特?”有人低聲詢問領頭的食死徒。

諾特來回打量鄧布利多和躺椅上的博克,冷笑道:“拆墻。已經有人去通報主人,我們只要把他圍住就行。”他大聲說,“鄧布利多現在動不了,不要顧忌,盡情攻擊!”

強力的破壞咒打在店內的承重墻上,磚石土木瞬間出現了貫通天花板的裂縫。

鄧布利多眉頭緊鎖,再這樣下去,他自己姑且不論,博克恐怕會被驚醒。

他緩慢地移動位置,繞著博克加固了一圈靜音魔法。

食死徒拆墻的動靜極大,閉著眼睛的博克無所察覺,但鄧布利多卻能清楚地感受到,古舊的磚墻泥沙俱下,窗戶已經崩裂碎開,鬼飛球在魔法囚牢裏瘋狂亂撞,天花板在晃動,壁畫和裝飾物紛紛墜地,置物櫃隔著磚墻被割碎,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這一切都是無聲的。

墻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鄧布利多的餘光已經能看到食死徒陰森的面具。

他仍然鎮定地站在原地,主幹記憶就要聯通了。

外界的天光從裂縫裏照射進來,陰風吹進來,那面墻幾乎要被破開了。

強光猛地綻放,鄧布利多瞳孔微微縮緊,解除了自己的靜音咒,光線衰竭的時候剛好聽到食死徒憤怒的聲音。

“巴特·克羅威?!你來攪什麽局?”

“我是魔法部的職員。”冷靜的聲音回答,“阻止你們擅闖民宅。”

食死徒的攻擊臨時停了下來,轉為激烈的交戰聲。克羅威等到禁物司的下屬追來才一起出手,為的就是能有一戰之力。

在燒退了一圈吸血藤之後,他沖房間裏的鄧布利多和博克喊道:“不要久留!魔法部在吸引火力,你們快逃!”

博克仍然在靜音咒的遮罩下,只有鄧布利多聽得一清二楚。

他極快地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狹窄的裂縫之間,克羅威瘦弱的身體正在黑魔法的狂風中苦苦支撐,紅色的火焰在四周咆哮,似乎隨時能將他吞沒。

只有極為短暫的瞬間,鄧布利多和他的眼睛對上了。

那是一雙和克羅威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極黑又極亮,懾人的神采透出鏗鏘的意志,毫無動搖,毫無畏懼。

“他們破不開我的防禦。”鄧布利多把靜音咒節省的力量用在喉嚨上,放大了自己的聲音,“我已經通知了鳳凰社,馬上就會有增援趕來。請去幫助更需要的人吧。”

說完,他不再關註外界,專心地投入主幹記憶的最後整理。

枯槁的枝幹正在飛速覆蘇,它們聯通的瞬間,鄧布利多疲憊地喘了一口氣。

食死徒的攻擊再次啟動。克羅威似乎已經聽從建議,帶著下屬離開了。

但鄧布利多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搜尋湯姆·裏德爾的記憶。

老死的古樹堪堪重生,記憶宮殿逐漸形成,他沿著長長的階梯向上爬,高高的廊柱反射著迷幻的光彩,鄧布利多把手放上去,看到了一些浮光掠影的畫面。

盧修斯·馬爾福正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拿出一本漆黑的日記本;德拉科·馬爾福的蒼白尖臉沖他露出了邪惡的壞笑;皮膚布滿褐斑和褶皺的老巫婆貪婪地盯著一個水晶球……

鄧布利多退了出來,這是最近的記憶廊柱。

他拾級而上,尋找更加古老的廊柱。

它們有的已經顯露出斑駁的裂紋,破損和脆弱不可避免。

鄧布利多只能非常小心地觸摸它們。

走過老年時期和大半的中年,他來到一棵破損得尤為嚴重的廊柱下。

天光忽然大亮。鄧布利多隔了半拍才意識到,這是外界的光。

有人轟飛了屋頂。

他仍然伸手輕觸廊柱,只在進入之前朝外看了一眼。

一雙森然的血紅眼睛隔著斷壁殘垣的廢墟刺進瞳孔深處。

那裏面是全然的、毫無雜質的龐大殺意。

翻滾沸騰,蒸發出至強的邪惡。

除此以外,一切都是虛幻。

食死徒的主人到來了。

銀色的面具紛紛讓開通向博金-博克的道路,紫杉木魔杖在靠近的路上就隔空掀翻了黑魔法商店的屋頂,魔風呼嘯著先一步沖出,刮過破敗的院落,柵欄和雜物被強大的風壓拍扁,隨意掃到一邊,方圓百米之內徒留一棟沒了房頂的屋子孤零零地站立著。

“都出來。”戴著兜帽的男巫冰冷地說。他的面部是模糊的,籠罩著不可看穿的混淆咒,只有一雙眼睛像滴著血的紅寶石,令人過目難忘。

經過魔法放大對聲音響在屋內的每個食死徒耳邊。

他們毫不猶豫地撤出商店。最後一人踏出店門的瞬間,整間店鋪轟然倒塌。

地面上出現了人類腳掌的形狀,亂石泥沙被死死地壓制住,好像一只巨人的腳狠狠踩下來,把博金-博克碾碎。

只有鄧布利多和博克所在的一小片區域仍然完好。

伏地魔緩緩走向他們,紫杉木魔杖輕輕挑動,一層一層地破除防禦魔法。

食死徒們都退得遠遠的,敬畏地望著當世最強的黑巫師與白巫師的相遇,而後者竟連魔杖都沒有擡起來。他們的主人勝券在握。

博克被四周的巨變驚動了,記憶宮殿搖搖欲墜,鄧布利多雙手壓制住他的肩膀,柔聲撫慰:“安靜,博克先生,我們很安全,沒有危險。再堅持一會兒。”

伏地魔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魔杖下指,他們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鄧布利多艱難地維持著自己的身形,卻給博克的躺椅施了個漂浮咒。

“再堅持一會兒。”他輕聲對博克說,用上了一點魔法暗示。

博克不安地擡起手臂,看上去想要去摸自己的魔杖,但沒能抵抗住大腦深處出現的暗示,不甘不願地安靜下來。

鄧布利多已經找到了前來應聘的少年伏地魔,他介紹自己的名字是湯姆·裏德爾,談吐自如,見識不凡,很快說服了中年博克高薪聘用他。

博克沒有白花錢,年輕英俊的裏德爾為博金-博克贏得了不少稀有的黑魔法物品,甚至他本身就是個煉金高手,偶爾自己制作一些小玩意賣給客人,給店裏分一些利潤。

記憶飛速閃過,鄧布利多敏銳地註意到一名特殊的顧客,她的面容隱藏在迷霧裏,交談的聲音也模糊不清。

這就是廊柱損毀的部分了。鄧布利多早已料到,博克的關鍵記憶會被伏地魔篡改。

好在海默恢覆劑的最後效用正在發揮作用,他能夠借此機會還原一小部分記憶。

必須是最關鍵的那部分。

“鄧布利多,現在我相信你是個格蘭芬多了。”伏地魔破除了最後一道屏障,刺骨的魔風從鄧布利多腳下的地縫裏吹出,將他的白發和紫袍吹得淩亂不堪。

他死死抓著躺椅的一端,高度緊張的同時還要抽空躲開地裂咒的範圍,差點跌進不知深淺的地縫裏。

到了這個地步,他仍然沒有把魔杖從博克的太陽穴移開。

“膽子很大。”

伏地魔冷笑道。毫不猶豫地打出一道魔法試探虛實,鄧布利多已經無暇躲避。

他剛剛找到了那段關鍵的記憶。但是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鄧布利多並不懼怕死亡,但現在死了,即使找到記憶也是白費功夫。

記憶裏的裏德爾仍在櫃臺後面記錄今日的進賬,但他必須忍痛舍棄這個絕佳的機會……

危急時刻,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清亮的啼鳴。

同時,裏德爾也擡起頭,望向門口,有風鈴聲響起。

“阿瓦達索命。”伏地魔的聲音。

一種奇妙的心靈感應使鄧布利多巋然不動。

他承受著那股心底湧來的悲哀,註視著裏德爾從櫃臺後面走出來。

福克斯像一道劍矢沖來,張口吞下了綠色的死亡咒光。

裏德爾迎向等待已久的顧客,微微露出一抹漂亮的笑容。

鄧布利多催動了攝魂取念,使那關鍵的一幕清晰起來。

“歡迎光臨,史密斯女士。”

“噢,叫我赫普茲巴,親愛的。”

肥胖的老女巫畫著鮮艷的濃妝,試圖展露自己最嬌媚的笑容。

“阿瓦達索命!”奪命的魔法甚至沒有為福克斯的死亡停頓哪怕一秒,緊緊追咬著襲來。

鄧布利多猛地掐斷攝魂取念,抓著博克幻影移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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