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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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山林間有野鳥掠過,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幾只烏鴉站在枝頭上歪著腦袋,一齊綠豆般的眼睛落在下方。

明明此時是盛夏,可這裏的山林草木雕零,時不時有發黃的落葉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迎著風兒落在一個人的眼睛上,遮蓋了些許視線。

一動不動的崔梨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手指有意識的蜷縮,半晌過後她擡起了一只有紅痕的手,輕輕地落下拂去了那片落葉。

刺眼的陽光迫不及待地鉆進她的眼睛裏,半睜的眼睛無意識地眨了眨,最後重新閉上了眼睛,她聽著周遭的烏鴉聲,緩緩坐起來。

崔梨打量著四周,發現是一片陌生的地方,她回想著昨晚的事情,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的是什麽似乎又有些記不清了。

她喚了一聲系統的名字,小米卻沒有依她所想應聲,崔梨還想在喊兩聲,山林中突然了多出了其他人的聲音。

崔梨警惕地想要先躲起來,看看是什麽個情況,卻意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古麗一行人將延林縣翻了個遍,甚至還把拐賣良家婦女的團夥都給找出來了,也沒有發現崔梨的蹤跡,就剩這麽一個人煙罕至的山頭頭沒有找過。

抱著最後那麽一點希望,阿古麗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隨從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巧的是在半山腰的時候,其中一個侍衛在地上撿到了一個發簪,交到阿古麗手上的時候,她方才恍惚起來,這個發簪還是她找工匠給崔梨做出來的形狀。

等著我,麗娘。

她握緊了手中的簪子,心裏默念。

“娘。”崔梨心裏記掛著阿古麗,忙不疊跑下山,將沈思的阿古麗抱了個滿懷。

阿古麗身體有一瞬的僵硬,很快看清了眼前的人,露出了驚喜的笑意。

“麗娘,你怎麽樣?你有事沒,快讓我看看。”阿古麗扶住她的肩,開始仔細觀察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崔梨一把拉住她的手,迫使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鄭重搖頭:“娘,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您真的不用擔心。”

阿古麗顫抖地摸了摸她的小臉,滿口應道:“好好好,都聽你的,娘都聽你的。”

跟侍衛站在一起的劉武欣慰地點頭笑笑,這下他們幾個終於可以放下心了。

這邊是一家團圓的喜慶日子,京城中卻是家家戶戶都緊張的日子,今日正是三年一次的鄉試,趙煢跟賈正卿早早入了考堂中。

考生們分別在小小的格子間中度過這場艱難的考試,由官兵呈上一天三次的飯菜,大小便卻只能在格子間內解決。

這也是為了防止考生之間相互作弊,且給考生一個良好的考試環境。

張氏還在驛館中坐立難安,她最是知道自己兒子文采的,但偏偏現在急得不行,又沒有辦法去考堂等著。

考院早就阻隔一切與考試無關的人群,所有人從考院前經過都要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不然就要拉到牢獄裏吃牢飯。

鄉試雖然不是萬眾矚目的會試及殿試,但當今的大齊皇帝李縉仍舊重視得不行。

近些年,朝堂中出現了官官相護,甚至還有些站隊行為,比如某某王的黨羽,某某皇子的羽翼,這也就導致了貪汙之流成了常事。

偌大的一個王朝,竟連個剛正不阿的朝臣將士都沒有,說出來也是憑空讓人傷感。

尤其是大齊皇帝已年過半百,再睿智聰明的君王,沒有能臣可用,也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於是為了朝堂安定,也更是為了大齊的未來,李縉不得不早做準備,甚至將原本在各自省城舉辦的鄉試一同改在了京城,只為重重選拔出真正的人才。

“父皇。”睿王殿下撩起衣袍跪在書案前。

李縉將奏折放置案前,一雙渾濁的眼睛下藏滿了睿智,他一絲不茍地將散亂的奏折整理好。

“今年也不知能出幾個舉人來,我大齊王朝危也。”李縉心事重重,長嘆了一口氣。

也不怪他擔憂過慮,如今的大齊王朝如同浮萍一般飄搖不定,內有安定王在一旁虎視眈眈,一群大臣都只是為一己私欲,外有小族部落時常入境侵犯。

他大齊的重擔可不是那麽好挑起來的。

“父皇,叔父向我舉薦了一人,名為趙煢,家住延林縣,上有一位寡母從小對他要求嚴格,此人家世清白,祖上也出過一個解元來,也算是門風端正人家。”

瓷杯中的茶葉時而漂浮時而下沈,大齊皇帝吹了吹熱氣,不禁哦了一聲,“是哪一朝的解元?”

“正是太康皇帝那朝,叫趙玄禮。”

一些往事紛至沓來,李縉記得趙玄禮這個人,太康皇帝是他嫡親的爺爺,在他還小的時候就跟他講過此人。

趙玄禮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不僅可以做到過目不忘,還總是一目十行,不過短短四五年的時間便拿下了解元。

太康皇帝曾說,趙玄禮是他見過文采最好的人,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家國小事,他都能娓娓道來不疾不徐。

可如果那一年沒有出現牽連甚廣的舞弊案,像趙玄禮那樣的天才也不至於落得個賜死的下場。

李縉爺爺每每說到此事,語氣中都是止不住的可惜,錯的不是趙玄禮,作弊的更不是他,可錯就錯在他也在那場考試中。

思緒拉回現實,李縉端起了熱氣撲騰的茶水,呷了呷緩緩說道:“你叔父舉薦的,定然是好的。”

考院中的趙煢並不知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在禦書房中討論起他的事情,此刻的他心中早已擯棄了所有的雜念,一心一意對待考卷。

後一排的其中一個格子間中,賈正卿也在奮筆疾書中,臨行前聞黛的祝詞他還銘記在心,父親的囑托母親的牽掛,任何一個他都沒有辦法忽視。

想到他們,賈正卿手下的筆就更快了些。

——

仍是崔梨知道阿古麗擔心自己,也沒想到她此次的陣仗之大,延林縣的家家戶戶也都是人心惶惶的,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娘,我沒事,你下回千萬別這麽沖動。”崔梨按住直跳的眉心,勸慰式的說起阿古麗來。

阿古麗眉頭一挑:“我阿古麗的女兒,不見了自然是要找回來的,有什麽沖動不沖動的。”

畫眉跟幾個侍衛捂嘴偷笑,夫人這些年的習性養柔了不少,可今日方覺還有草原人的霸氣護短,

面對周遭一些百姓的竊竊私語,崔梨只當沒有看見,沖著阿古麗無奈苦笑,“好,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女兒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麗娘,我對你沒有什麽要求,只希望你可以把自己照顧好,小豆丁還需要你這個娘親。”阿古麗眼神覆雜,她不知道崔梨為什麽會出現在荒無人煙的廢棄山頭。

也知道崔梨可能是有難言之隱,沒辦法說出來,她這個做長輩的可以不問,但是她只要崔梨是安全的健康的。

崔梨有幾分怔然,想到了可愛的小豆丁。

一會兒,她重重地點頭:“娘,有你們在,麗娘不會亂來的。”她腦海中的記憶不甚詳細,出現在山頭更不可能是一場所謂的意外。

崔梨需要時間來查明真相,卻不是用生命來做代價的,所以她要給阿古麗一個肯定。

阿古麗放下心,拉著她的手說:“有什麽需要隨時來找我,娘親永遠不會讓你受委屈。”

崔梨心中一暖,應了一聲。

進了賈府後,阿古麗先讓劉武回去報平安,屏退了奴仆,趁四下無人和崔梨說道。

“麗娘,有件大事我需和你商量。”阿古麗一邊說著,一邊找出了那封家書遞到了她手中。

“這是?”崔梨擰眉看向阿古麗,對方點了點頭示意她看下去。

“伯父,不……爹如今是大理寺卿了,這是好事呀,娘。”崔梨將家書合上,“您怎麽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樣子。”

阿古麗眉間始終有一抹愁緒化不開,她既擔心京城中賈綏父子的安危,又不想一家入住危險重重的京城中。

可現在皇上的旨意已下,賈綏身為大理寺卿,該有的規格禮制一個都沒少,甚至府邸都用了前朝一個大臣的宅子。

那個大臣生前十分受皇帝看重,不論是宅子的地理位置還是裏面的布置都可以媲美當今安定王府。

可越是這樣,阿古麗才更擔心得要命。

這不是擺明了落安定王的臉面嗎?他們一家到時若是入住,不就成了安定王的眼中刺肉中釘嗎?

“麗娘,你有所不知,綏郎之前不過是一個七品偏遠縣令,現在一躍為三品大理寺卿,背地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他如今身處高位,隨時都有可能掉腦袋。”

“別人都羨慕他一躍跳龍門,可中間所承擔的又是多少別人不知的心酸與艱險呢?我只是一介婦人,沒有什麽繁榮富貴的心思,只求我們一家人可以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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