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在賈綏身邊時，就看到賈正卿了，只不過兩人都沒有對上視線，更沒有說上一句半句話。

說起來他與賈正卿還是同窗，雖為同窗，但兩人之間並沒有多熟，更是鮮少說話。

賈正卿對趙煢印象最深的一點，無非就是他爹還有他娘時常拿他跟趙煢做對比，人家功課怎樣怎樣好，又有天分什麽的。

以往他是不在意這個的，更懶得跟清高的趙煢有所交際，可看見他懷中揣著的那方刻著青竹的匣子時，他不由得面色一凜。

“你那塊匣子是哪裏來的？”

趙煢拿方巾蓋住露出一角的匣子，往身後藏了藏，鎮定自若道:“沒什麽，一位好友送的。”

好友？此時此刻他馬車裏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匣子，一樣的雕花紋飾，那可是他母親送他的禮物。

賈正卿不禁狐疑起來，“我也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好友居然能送紫毫這樣貴重的筆。”

是紫毫嗎？趙煢還不曾打開過，對此並不相信。

“賈公子也是進京趕考的吧？”趙煢不想繼續跟他討論那方匣子的由來。

賈正卿最後看了一眼那方被趙煢藏的嚴實的匣子，開口說。

“三年一次的鄉試本少爺自然不會錯過。”他眉梢微挑，帶著些許藏不住的敵意逼近他。

趙煢神色淡淡，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賈少爺，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賈正卿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沈思當中。

趙煢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解下了匣子上的方巾，將它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根毛筆，正如賈正卿所言，那就是紫毫。

為什麽賈正卿知道這是紫毫？他突然想起來麗娘被賈家收為幹女兒的事情，所以賈正卿知道是紫毫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可麗娘會跟賈正卿說她送了自己毛筆嗎？

他細心地將匣子蓋好，重新放進懷中。

良久，他將一只手攤開，上面全是紅色的印跡，一如他被抓撓的心忐忑不安。

另一邊，賈正卿回到馬車翻出了同趙煢那個無二的木匣子，打開後也是一根紫毫，只不過這只跟趙煢的長得並不像。

他摸了摸上面的雕花，這樣的紋飾只有麗娘食肆裏才有，麗娘常送來各式各樣的東西，有吃的也有用的，但無一例外，外面的包裝跟匣子都有這樣的雕花。

難道說，趙煢跟妹妹認識？還是說是他母親也送了趙煢一根紫毫？

如果是阿古麗，賈正卿可能有點明白，他娘挺欣賞趙煢的，如果送他考試禮物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如果是麗娘，這就有些奇怪了。

賈正卿多想無果，正巧賈綏派人來叫他，一時被打斷間，他便也忘了這一茬。

“爹，是有什麽事嗎？”賈正卿隨著小廝跟過去。

崔梨終於把趙翠芝三人送走，跟三娘單獨進了一個屋子。一人進了食肆看見在賬臺忙活的錢老三，笑著湊過去道。

“呦，老三，最近怎麽都不去我們那裏玩了呀？”

撥動著算盤的錢老三手中動作一停，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問道。

“有事？”

“老三，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怎麽出了賭……”

錢老三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那人咽了剩下那個字，掙紮著說:“錢老三，你這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徐晃，我警告你，有些飯可以亂吃，有些話卻不能亂說，你再胡言亂語，我就讓人把你轟出去。”錢老三之所以敢這樣說，就是因為門口有著阿古麗的守衛。

出了衛之瑤那一檔子事，阿古麗不僅沒有收回侍衛，反倒多添了幾個護衛，以此來保證崔麗娘的安全。

“再有，你之前欠我錢的事情。我可以給你一筆勾銷。但若你要再胡說八道，我錢老三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眼中不乏警告之意。

那人忙不疊露出諂媚的笑意，“錢老哥這是哪兒的話？我徐晃的人品你還不清楚，那自然是頂好的，你放心你進賭……”

“嗯？”錢老三盯著他。

“嘿嘿嘿嘿……”徐晃摸了摸後腦勺說，“瞧我，我是說老弟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錢老三冷著臉，“滾，不許再來這裏。”

徐晃摸著鼻子訕笑了兩聲，乖乖地出去了。

阿杏疑惑地看了徐晃一眼，然後繼續擦起桌子來。

錢老三將賬本裏夾住的一張紙條揉皺，塞進了衣袖中收好，然後捂住肚子找到阿杏，“阿杏啊，我肚子不舒服，你看著點大堂，我去趟茅廁。”

阿杏不疑有他，點頭說:“三叔你去吧，這裏有我呢。”

他在進了茅廁後拐了個彎，往前一步一步摸過去，一道清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涼城那邊我讓人在找鋪面了，主要就是要設計成我們這個食肆的樣子，到時大概花不了多長時間應該就可以開業了。”

“你只用快開業的時候過去就行，還有就是再找幾個夥計，最好是靠譜點的，能有熟人最好不過。”崔梨擔心地就是她秘方的問題，她不可能一輩子握住秘方不說。

她自己做出的醬料畢竟是有限的，只有多找一些人把秘方告訴他們，讓他們一起來制作，才能做的更多。

她甚至在想，要不找人牙子買來一些人，手裏捏著死契，也不怕他們會背叛自立門戶什麽的。

“麗娘，不若這樣吧，我讓大丫他爹過來吧，我跟他一塊經營。”李三娘想著趁著這個機會讓劉武也過來，在食肆裏可比種地輕松多了。

崔梨讚同地點頭:“劉大哥秉性純良，有他跟嫂子一起經營，我是再放心不過的了。”

李三娘剛露出一絲笑容，便想起兩個孩子，不禁面色惆悵起來。

“嫂子怎麽了？有話不妨直說。”

“這……”李三娘實在是不想再麻煩崔梨了，畢竟麗娘幫了他們太多了。

“嫂子是要跟麗娘見外嗎？”崔梨面色微沈。

“沒有的事，麗娘，嫂子怎麽可能會跟你見外呢，你不要多想，我沒有那個意思。”崔梨的反應讓李三娘嚇了一跳，忙跟她解釋起來。

崔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嫂子，我沒多想，我只是希望您有話就說出來，說不定我能解決呢。”

李三娘遲疑道:“你知道的，我跟你大哥還有大丫跟狗蛋兩個小孩，我倆要是去了涼城，他們兩個怎麽辦？”

“這好辦呀，大丫如今十歲，狗蛋也有四五歲了，都是入學啟蒙的好年紀。”

“嫂子你也知道，我家阿言在賈府學堂裏上課，不如這樣，讓這兩個孩子也去學堂聽課，對他們都有好處。”

“正巧啊，小豆丁在學堂中一個人孤獨得緊，若是三個小孩在一塊了，阿言肯定開心。”

李三娘知道進學堂意味著什麽，在他們劉家村，要是哪家的孩子能進學堂讀書，那就是天大的榮耀，說出去一整個村子都是要羨慕的。

麗娘居然說讓兩個孩子都進學堂，這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三娘抿緊唇，雖然崔梨是賈家幹女兒的事情她知道，可這樣麻煩麗娘，她心裏其實很不是滋味。

“麗娘，讓狗蛋一人進就好了，大丫她十歲了，也該學點本事了，我看不如讓她跟我去涼城，學個手藝什麽的，將來她嫁人也能過活。”

崔梨卻搖頭。

“嫂子，雖然大丫是個女孩子，可進學堂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不說科舉考試，就是讀書認字明事理這一點，都能讓她將來嫁人夫家高看她一眼。”

“我瞧著，阿言正喜歡他這個大丫姐姐呢，還有我娘，就是賈夫人，她最喜歡小孩子了，三個小孩湊一起，總歸熱鬧熱鬧。”

“好了，就這麽定下了，明天，明天我們就把兩個孩子接過來怎麽樣？”崔梨笑著安排起明天的事宜。

李三娘眼中有些濕潤，她心裏又感激又難受，感激的是崔麗娘對她一家這麽好，難受的是自己原來對她並不好。

麗娘卻能摒棄前嫌，她不知道怎麽感謝。

“麗娘，我……”

“嫂子，你說好不好？正好阿杏明天請假要給奶奶抓藥，幹脆明日食肆關門，你也好休息一天，我帶著阿言回劉家村拿點東西，正好把兩個孩子帶過來。”

麗娘越是把什麽事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李三娘就越是心裏不是滋味。

她勉強擠出個笑容來，“好，你帶阿言來，我跟他爹做飯給你們吃。”

“好啊，做了這麽久的飯，我也想讓別人給我做一頓呢。”崔梨故意沖她眨眼。

李三娘心情漸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躲在窗戶下的錢老三弓著腰，重新折回茅廁中，他有意裝成難受的樣子才返回大堂。

“三叔，你還是不舒服嗎？我給你倒杯熱茶。”阿杏端來茶水遞給錢老三。

錢老三假意接過。

阿杏看著錢老三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連錢老三叫她都沒有聽見。

樹林中，賈正卿跟著那個小廝來到一條小河邊，“爹，你怎麽不說話。”

賈綏站在河邊，賈正卿向前走了一步。

身後一股大力襲來，他沒有任何防備頭一栽掉進了河裏，他撲騰著河水想要掙紮。

岸上一個人卻拿起一邊的石頭，砸在了賈正卿的頭上，鮮血彌漫在河水中，他沒有意識，身子漸沈，淹沒在洶湧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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