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梨很快莞爾一笑:“趙公子但說無妨。”

“崔娘子，我想請你替我做幾個包子。”趙煢可沒忘記他此行的目的是什麽。

崔梨楞住，這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原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要求，在聽到趙煢說只是想讓自己做包子而已，她自己反倒是不明白趙煢的意思了。

確定不是來開玩笑的嗎？

孫福貴跟陳闖更是驚呆了，根本沒想到趙煢是為包子而來。

一時間，氣壓降到了一個低點。

趙煢單手握成拳，放在唇前輕輕咳嗽了兩聲，想掩飾一點突如其來的尷尬。

緩了緩他解釋說:“自上次吃過崔娘子家的包子，家母就一直念念不忘…………”

崔梨恍然大悟，難怪呢，所以他就一路找到她的食肆，卻意外撞見了小豆丁受傷，然後就把小豆丁送來就醫。

都不用趙煢繼續說，崔梨自己都腦補完整個劇情了。

“趙公子救了我家阿言，這些都是理應做的。”不過小事一樁的問題，她又有什麽不能答應的呢。

趙煢眼睛一亮，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趙某再此謝過崔娘子。”他還以為崔梨開了食肆可能就不做包子了。

“趙公子客氣了。”崔梨趕緊回他一個動作不那麽標準的禮。

不過也真的是難為崔梨了，她自穿越過來後，不是跟蠻橫不講理的村民鬥智鬥勇，就是跟腳夫小販攤主這種怎麽爽快怎麽來的人打交道。

哪懂什麽古代麻煩的行禮，尤其她自己都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底層人士，就更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跟個古代人一樣，跟別人行禮。

她記得這種禮都還是得益於看過那麽幾個古代電視劇，才大概知道一些。

幸好幸好，她腦子記住了一點，橫豎還跟著趙煢現學現賣了一番，總歸是不丟人的。

陳闖跟孫福貴兩個大老粗，看得那叫一個楞楞的，好家夥，麗娘什麽時候還會作揖了，還怪……好看的。

趙煢卻是詫異，沒想到崔梨居然還給他回禮，且動作也是有模有樣的，雖不大熟練，但也能看出一定是有基礎的。

小豆丁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沒一會就自己醒過來，嚷嚷著要自家涼親。

崔梨快步走過去，摟住了床上的小豆丁。

“我在這呢，阿娘在這，阿言乖。”

小豆丁其實身上不疼了，但是一看見漂亮娘親，就不知道為什麽鼻頭突然酸了起來，緊接著眼眶一熱，豆大的淚珠子掉了下來。

崔梨慌忙間拿出手帕給他又是擦眼淚，又是擦鼻涕的。

“小豆丁，你別哭呀。”你一哭，她就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小豆丁吸溜了一下鼻涕，哭兮兮說道:“阿娘，阿言疼。”

崔梨心疼地掀開他的衣衫，看見了裏面的紅點子，“我給你吹一吹好不好？”

小豆丁乖巧地點頭，“阿涼吹吹，阿言就不疼了。”

小豆丁其實很好哄，只要你多關心他一點，多在乎一點，他就會乖乖地聽話不讓別人操心。

可小豆丁越是如此，崔梨反而越擔心，如今她開了食肆，有了兩個幫工都尚且忙不過來，更何況是照顧小豆丁呢？

她也不能時時刻刻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吧？小豆丁還這麽小，又進不了學堂，崔梨第一次發愁起了關於小豆丁的安置。

趙煢不動聲色的將一切收進眼底，果然傳言不一定為真，依他看，崔麗娘不僅緊張自己的孩子，還十分愛護有佳。

他放輕腳步聲，慢慢退出裏屋，找到大夫又開了一副藥。

很快崔梨抱著小豆丁出來準備回食肆，趙煢拎著給母親開的藥跟在她後面。陳闖跟孫福貴碼頭上因為還有事不便多留，從醫館出來後就跟崔梨匆匆告別了。

食肆離醫館不遠，不過是拐了兩個巷子就到達目的地了。

崔梨喊來阿杏看著一點小豆丁，自己則去了後廚給趙煢做包子。

等崔梨一走，小豆丁從阿杏懷裏爬出來，找了個小板凳跑到趙煢身邊端正坐好。

“大哥哥，是你救了我嗎？”小豆丁沖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

趙煢有點好笑，這小孩明明一直昏迷著，怎麽知道是他救的他？

“算是吧。”

聽到趙煢似是而非的答案，小豆丁卻篤定就是趙煢救了自己。

本來就對趙煢頗有好感的小豆丁，這下子更加喜歡他了，搬著小板凳離他更近了一點。

“大哥哥，阿言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上次……包子。”

趙煢微訝:“你還記得我？”

大哥哥長這麽好看，他怎麽可能會忘記呢？

小豆丁重重地點頭:“是啊，大哥哥。”

他覺得這小孩有點意思，沒忍住多問了兩句。

“你叫阿言？”

“我叫劉子言，大哥哥可以叫我阿言。”小豆丁一聽趙煢問自己的名字，趕忙介紹起自己來。

趙煢滿眼笑意，又問他。

“阿言，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摔住還有燙傷的嗎？”

小豆丁有點猶豫，他雖然人小，可直覺自己這事不是什麽好事，應該還挺丟人的吧？

“怎麽了，不想說嗎？”趙煢還以為他有難言之隱，正準備不讓他繼續說了。

小豆丁突然憂傷地來了一句:“大概是因為我蠢吧。”

趙煢:“？？”

小小年紀都學會憂愁了這是？

“你…………”趙煢遲疑道。

小豆丁聳拉著一張小臉，把自己幹的愚蠢事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了。

沒想到過程這麽曲折，趙煢眸中帶笑，這小孩還真有意思，年紀雖然小腦袋瓜子想得還挺多，還知道會丟人，怕別人知道自己的糗事。

“你餓了想吃東西，為什麽不找你阿娘，你一個小孩站那麽高去拿吃的，太危險了。”

趙煢不讚成地搖頭，他覺得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小孩，萬一以後再爬上爬下的，再出什麽事情怎麽辦？

小豆丁別開頭撅起嘴，說起這個他就不開心，“阿娘太忙了，我都找不到她。”

趙煢眼神覆雜，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張氏。

記憶中他娘就跟崔麗娘一樣，他爹去世以後，母親就格外忙碌，總是忙著忙著就找不到人影了。

一開始，他還小不理解為什麽經常找不到他娘，不是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就會有時候拜托鄰居照看他。

那時他會難受，會心裏埋怨，難過他娘總是丟下他，埋怨他還沒跟母親說兩句話，她又匆匆地吃完飯離開。

再長大一點，他漸漸明事理了，也就知道他娘從來都不是丟下他，而是為了養活他才不得已出去，播種的時候在家裏種地，農閑的時候去城裏給人漿洗縫補，農忙的時候又要回來收糧食。

反反覆覆，從不停歇。

現在反過來聽到小豆丁的埋怨，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甚至有幾分分不清，此時此刻他心疼的是小豆丁還是當初的自己。

可他最心疼的，還是自己的母親張氏。

“站在你的角度來說的話，的確你更受傷。但將來你會明白，你母親也很難。”趙煢沒說小豆丁不該這樣想，卻在另一方面告訴他將來體諒母親。

小豆丁疑惑地歪著頭，大哥哥說什麽？他聽不懂。

趙煢卻不再理他，閉上眼睛假寐，他昨日看書看得太晚，今天又一路奔波，實在是精神不濟。

小豆丁失望地搬著小板凳回到阿杏的身邊。

看著情緒不高的小豆丁，阿杏摸摸他的小腦袋:“阿言，你怎麽了？不是去找你的大哥哥了嗎？”

小豆丁不開心地說:“我覺得大哥哥不喜歡我。”

阿杏啞然失笑:“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大哥哥都不理我了。”小豆丁委屈巴巴地坐在角落裏，小腦袋垂頭喪氣的，沒一點生氣。

“想什麽呢？大哥哥也許只是累了，他需要休息。”阿杏看向那個清俊的男子，她能看出他臉上的疲倦，那種疲倦像極了從前的奶奶。

“真的嗎？那我……等大哥哥休息好，再跟他說話話。”小豆丁很快從不開心的情緒中脫離，笑得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阿杏有幾分失神。

“阿杏姐姐。”

“啊……”阿杏反應過來。

崔梨包子做得很快，沒一會，手中拿著裝好的食盒遞給了趙煢。

“這食盒能保溫，裏面是我做的包子，除了肉包子還有土豆餡跟紅薯餡的，趙公子一起拿回去給伯母嘗個鮮吧。”

“多謝。”趙煢微微頷首，目露感激。

小豆丁站在崔梨身側，期待地看向趙煢，“大哥哥，你還會來嗎？”

崔梨滿臉疑惑:啥玩意？

趙煢卻沒有回答他，笑了笑又看了崔梨一眼轉身離去。

“阿杏姐姐，大哥哥真的不喜歡我。”小豆丁心裏難過漂亮哥哥不跟自己說話。

阿杏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可能真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但是趙煢又確實沒和他說話。

崔梨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但她沒發現的是門外多了一雙偷窺的眼睛。

那雙眼睛閃過了一絲陰郁，快到讓人看不見，很快那人消失在拐角處，直至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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