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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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醉春樓二三裏的一處民居之地,幾十個官兵手持兵刃四處搜尋著什麽。

就在方才,他們接到百姓投案,說自己不過去街市買些物件,回到家後院子裏一片狼藉,自家那條忠誠的老黃狗被人一劍刺穿了腦袋,死的透透的。家裏養的一些家禽動物死的死逃的逃,總之是慘極了。

起初他們不以為意,畢竟這種事情該去報官,他們本就不負責管理這種一戶小難。

但隨著來訴苦的百姓越來越多,惹得剩下沒有遭難之人人心惶惶,事情已經嚴重到了影響整個坊間的安穩,他們職責所在,不得不出手去尋。

如今他們已是第三次搜查坊間,非但一個可疑之人沒有抓上,遭受牽連的百姓還越來越多。

“許是那幫江湖手又接了活,這次遇到了個難收拾的,反倒連累我們受苦。”一個剛被輪班下來休息的官兵抱怨著。

一旁的官兵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如今不是想連累不連累的時候,你該要乞求輪著自己搜城的時候別碰上這群人,他們殺人不分敵友人畜,只要礙了他們的事,他們不會介意多帶一條命走。”他揚起水囊長飲一口,鄭重的又拍了拍那抱怨士兵的背脊:“如今啊,保命要緊!”

江湖手做事有兩個準則:一是擊殺目標和自己必死一人,否則就是追殺至天涯海角也不會停止這單生意。

二是保護目標必須死在自己後頭,直至雇主付了錢才算結束。

江湖手用命掙錢,一旦出手必有死傷,他們本就不顧生死,因此也不在乎名聲,更別提良心道德。

每個江湖手在第一次接活計的時候就知道,搏命搏活,想活的死的快,怕死的活不久,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坊間的破壞在午時三刻左右終於停歇了,即便官府依然一無所獲,但總算讓惶惶民心平靜了下來。

“顧清,你這個師門叛徒,還妄想殺我?”說話的可不是什麽江湖手,而是四相門派之一穿雲谷的弟子。

他一席黑衣,手中握著柄沾了血的短匕,另一只手抹了抹嘴角,看著面前之人,很是不屑。

“這位兄臺怕是認錯人了,鄙人乃醉春樓顧山川,順便做些江湖生意罷了。”顧山川身無利器,手掌已被大片的鮮血染成紅色,傷口極深,隱隱能從血裏見著骨頭。

黑衣人猙獰一笑,“老子管你什麽人,總之是有人買你的命,我來殺了你。”話罷抽身如電,短匕化劍,一招穿雲式直直沖著顧山川頸間射去。

顧山川只是一笑,腳下向後一措輕盈盈的避開了那致命一招。

穿雲谷的招式素來直來直走,要命的是他們的擊穿力和讓人避之不及的速度,若是遇到功力深厚的穿雲谷弟子,身法之屬就已完全派不上用場。

江湖多戲謔:遇到穿雲谷之人實在可憐,到死都沒看清出招如何,甚者更是功未運起人至黃泉,到了奈何邊都還不服氣,想要回去堂堂正正的打一場再死也值了。

可面前這位,短匕代劍已是洩了一半的氣,加之他功力尚淺,突破不足速度滯緩,於些身法好的人根本造不成什麽威脅。

顧山川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吸了吸鼻子,慢悠悠的開口:“怎麽會被你這種人傷到,運氣不暢,下盤虛浮,發力斷續。”

她搖頭嘖嘖兩聲,“這種後起之輩,看來穿雲谷已是要走夕陽沈昏的路了。”

那黑衣人倒不吃她這一套激將法,呵呵輕笑,逆行氣脈將內力匯於下肢,再是一招穿雲,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好狠的打法,真把自己當成那不要命的江湖手了?

顧山川褐眸凝重,匆忙向後退去,腳尖擡起,任由身子向後倒,卻又偏偏沒有倒,腰身一轉,險險的避開了那一擊。

速度太快會讓人難以變相,顧山川正以為逃過一劫想要松口氣,幽冷的金屬氣息毒蛇一般糾纏而來。

她來不及反應,側身護住要害,左肩的衣衫被鋒刃劃破,好在那黑衣人將內力全都使在腿腳上,只傷了皮肉。

顧山川疼得咧嘴,不敢怠慢,使盡腳下功夫躲閃。

如此下去不是辦法,看來今日必是要要你一條命了。

“師兄,得罪了。”顧山川輕喝,腳下步法雜亂無章,卻總能恰到好處的避開攻擊。

像是黑衣人這種年輕弟子,正是入門進階的時候,最大的特點就是招式規範,極有章法。

顧山川學過幾年穿雲劍,與普通弟子一樣,記得最熟的就是招式的樣子。

一味地躲讓那黑衣人變得急躁起來,他想用速度破了她的身法,然而內力已經接近枯竭,再是盡力的揮刃也無濟於事。

顧山川也同樣面臨體力不支的情況,但她實在太了解穿雲式了。

眼看黑衣人著急的要穿刺,顧山川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將攻擊拍偏了方向,奪過了幾盡脫手的匕首。

利落的抹了對方的脖子。

不受激將法又怎樣,能出來做江湖手生意的門派中人,能冷靜沈穩到哪裏去。

顧山川把匕首扔在黑衣人的身上,看著滿手的血,也不知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黑衣人的。

她冷冷的看著手掌上的傷,好像受傷的不是她一般,“穿雲谷的顧清早死了,若是你們非要擾我清閑,那便來一個,殺一個!”

“謔,這丫頭好狠的心腸,虧我方才還以為她是個雅致的主。”青年伏在離顧山川很近的一處房頂上看熱鬧。

他本是聽到動靜出去看看,卻沒想到這兩個人跑的這麽快,他是卯足了勁追也追不上。

好不容易等他們停下來,又是師門叛徒又是師兄得罪的戲碼看的他是一楞一楞的。

“看夠了沒有?”顧山川從身上扯下來一塊衣料包紮手上的傷口,看著近處什麽也沒有的房頂,殺意未褪,讓人不敢直視。

青年無奈從房頂上跳下來,訕訕抱拳:“在下青州賀州行,女俠武功卓絕蓋世,在下這廂有禮了。”

顧山川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扮相,警惕的後退了一步,冷道:“顧山川。”

賀州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山川女俠,久仰久仰。”

久仰你個大頭鬼,我們才認識不到一盞茶。

顧山川沒見過這麽套近乎的人,出於禮貌,她也示意著學著他的樣子作揖:“覃王殿下,久仰。”

賀州行笑嘻嘻的擺擺手,“女俠別這麽見外,覃王不敢當,只是個跑江湖的龍套傻小子,不足女俠掛齒。”

誰想理你似的。

顧山川心裏吐槽,身體也很誠實的排斥他,直言道:“我還有事,告辭了。”

“好啊,有緣再見哦。”賀州行本想留她與她聊聊天,聽到附近有士兵閑聊的聲音,知道是來找他們的。

好容易抓住個有趣的姑娘,這般看來是不得不放走了。

顧山川回了個禮,心裏並沒有多想再見他,覃王賀州行是當今帝王的第四子,嫡長子,止不住日後他那爹爹與他看對眼了給他個大統繼承。

這種位高權重不食人間疾苦的大皇子,還是離得遠一些為好。

顧山川走了不遠,丹田氣海一陣翻騰,隨之一陣麻痛之感隨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踉蹌兩步,喉間湧出些腥甜,血順著嘴角流出。她強撐著運氣,將口中的血咽了回去,秀眉擰在一起,掙紮著猛吸了幾口氣,才貼著墻勉強坐好。

瘋子,真是個瘋子!

兵刃上淬毒這種事,江湖紛紜,兵家千百,都是常事。

然血毒是以人為爐鼎,血為藥引,內力為爐火催制而成,將煉成的血毒融於全身內力封於丹田,一旦中了招,血毒便能隨著皮膚進入,融入經脈,內臟甚至氣海,半個時辰便能要人性命。

催動血毒之人一樣活不過刻鐘,無疑是以命換命的做法。

寧用血毒取人性命者,大都能稱之為勇,但世人皆願說其為瘋。

她咬著牙,拼命的催動內力將血毒從手掌處的傷口逼出來,粘稠的暗紅色血液不要錢似的冒出來,染了顧山川的衣裙。

好端端一個漂亮的姑娘,如今渾身染血,面容痛苦的扭曲在一起,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凝成幾縷,活脫脫一個落魄亡命徒的模樣。

賀州行才支開了官兵,準備回醉春樓接他那個粘人的妹妹。

“哇!怎麽成了這副模樣?”賀州行看著墻邊已經無力催氣排毒的顧山川蔫了一般狼狽的靠墻坐著,嚇得叫了一聲。

他走近叫了兩聲:“顧女俠?你還在嗎?”

顧山川不敢再發功催毒,再繼續下去,她非要流血而亡不可。

她虛弱的只能發出極小的氣聲,“你……這麽想我死?”

聽到她還有聲,賀州行松了口氣,在袖袋中摸索了半天,才終於拿出了一個只有兩指寬的瓷瓶。

“醒著就好,把這吃了。”他從那二指寬的瓷瓶中倒出兩粒白色的藥,將手曲起作漏鬥狀把藥倒進顧山川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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