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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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為大地鍍上一層淺金,久音靜靜站在櫻花樹下,笑意淺淺,風姿雋秀,吸引了不少離校學生的目光。

“唔?越前學姐,你怎麽會在這裏?”從不遠處走了的桃城怔了下,在確定自己並未看錯後便揚手向久音打了個招呼。他腳傷還沒徹底痊愈,並未參加今天的訓練,是以也不知道網球場上發生的事情。

久音將投向小路盡頭的目光收了回來,“我在等人。”

“等人?難道不是等越前?”桃城好奇,網球部的訓練在這個時候早已結束了吧?

“不是。”久音看了眼他身後的網球包,想起了什麽,“阿桃,可以借我一只球拍嗎?”桃城只是稍稍疑惑了下,就爽快的將一只球拍遞給她。

久音屈指彈了彈網面,手指握住球拍細細感受了下,然後微微笑了。

說實話,她還真是不喜歡用網球去教訓別人,可這偏偏就是網球的世界,那也只有入鄉隨俗好了。雖說恃強淩弱實在是不符合越前家的傳統,可她家父親大人都承認了她不像越前家的人,不是麽?

“學姐,這是要和別人比賽?”桃城總算看出了什麽,眸光一亮,神情有些興奮,“學姐會打網球嗎?”

“嗯,會一點。”迎上桃城的目光,她語氣平淡的聽不出絲毫端倪。

終於看見了等待良久的人,她唇邊揚起一抹笑意,謙和有禮的向來人點了點頭,“荒井學弟嗎?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和我打一場比賽呢?”

二年生荒井先是疑惑了下,餘光瞥見了一旁的桃城,不由臉色微變,待聽清久音的話後,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

夕陽中久音似乎沒有看見他大變的臉色,笑容完美的無懈可擊。

風輕輕拂過少女臉頰,櫻花簌簌落下,落在她墨色的長發上,滑過發梢,然後悠悠墜地。

“成川,你知不知道荒井是怎麽回事?他已經連著兩天沒有來網球場了。”

“對啊對啊,他這兩天都沒來。”

“聽說荒井是生病了,所以請了好幾天的病假。”

“誒,怎麽會那麽巧?我看說不定是因為那天在球場裏出了醜所以才不好意思來吧?”

“這也說不準,也許真的有那麽巧,這兩天荒井連學校都沒來。”

“不會吧,那天走之前我看他還很好嘛。”

……

早訓時無意聽到幾個二年級的社員說起荒井,桃城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怎麽看怎麽覺得有幾分……同情?抑或是幸災樂禍?

“桃城你知道荒井出了什麽事?”看見桃城的表情怪異,乾果然不負八卦之名地追問他。

“哈,哈,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呢,乾學長,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啊?”桃城伸手摸了摸頭發,笑得不怎麽自然。

“真的嗎?”一邊不二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湊上前來笑瞇瞇的問。

“桃城知道的可能性為80%,至於原因,數據不足,無法分析。”乾伸手扶了扶眼鏡。

“呀呀,乾學長,我還要去進行恢覆訓練呢,還是先走一步了。”自知對付不了這兩人,桃城連忙找了借口離開。

遠遠看著桃城匆忙離去的背影,乾笑了起來,“這其中說不定會有很好的資料啊。”

下午的課一結束,松本便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問她,“久音,這個周末你要不要出去玩啊?”

“玩?玩什麽?”

“久音你不知道?!”松本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有什麽是我必須知道的嗎?”

松本撫額,“久音,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啊?”

久音:“……”她能說不是嗎?

“不行。”松本雙手搭在她肩上,“久音,我一定要讓你成為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所以這周的櫻花夜游會你必須要跟我一起去。”

久音:“……”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麽?而且,其實比起松本她覺得自己還是很正常的。

不待久音反駁,松本就自作主張的敲定了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那記得周六等我電話喲。

“綾子……”久音叫住她。

“我不管,久音,記得等我電話,我先走一步啦。”

看著她歡快開溜的背影,久音再度無語,其實……她只是想問問夜游會是什麽。

“夜游會啊?”倫子媽媽眨了眨眼,“夜游會是櫻花祭時期晚上的特別活動呢!有人邀請久音一起去夜游會嗎?男生還是女生?”說到最後一句,她不由雙眼發亮。

“松本和我一起去。”久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母親趨於粉色的遐想。

“這樣啊……”越前媽媽失望地嘆了口氣,口中小聲嘟囔著:“久音明明乖巧禮貌善解人意又漂亮,為什麽就是沒有男孩子追呢?”

她聲音雖小,卻被身邊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越前家的兩位男性不由齊齊黑線,乖巧禮貌善解人意,這些詞真的和自家姐姐/自家女兒有關系嗎?

眼看對話有向詭異方向發展的趨勢,久音連忙將話題扯了回來,“媽媽,夜游會要準備些什麽呢?”

“啊,我差點忘掉了,久音放心,媽媽會為你準備好一切的。櫻花夜游會可是少年少女的節日,久音只要好好享受這美妙的夜晚時光就好了。啊,對了,龍馬你要不要也陪久音一起去啊?”說完,倫子媽媽還不忘問自家小兒子。

“yada。”貓眼少年拒絕的很幹脆,他對這些沒有半點意義的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

習慣了龍馬對網球之外事物的漠然,倫子媽媽倒也沒有強求他,而是轉過臉笑瞇瞇地看著久音,“久音,我上次才在惠子那裏為你訂做了一套和服,剛好可以在夜游會的時候穿上。”

媽媽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到時候肯定會吸引很多男孩子的目光的。越前媽媽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家女兒傾倒一眾少年的樣子,笑得越發燦爛了。

看見母親不同尋常的熱切眼神,久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越前媽媽不同尋常的熱情直接導致了周六那天松本來接久音時瞪圓了一雙眼睛。

“你、你是久音?”她一手指著久音,半天憋出這麽一句來。

端莊秀美的和服少女向她露出一個標準的淑女式微笑來,“綾子。”

“久音……”松本弱弱伸出手來,終究還是沒敢搭上她的肩膀。

看她這樣的表情,久音不由嘆了口氣,“真的有那麽可怕麽?”看來她真不該因為一時心軟,任由母親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不是不是。”松本將頭搖得飛快,生怕被她誤會了。

“那你怎麽這麽一副表情?”久音奇道。

“實在是因為……這個樣子太不像你了。”松本上下打量著她,眼底還頗有幾分不敢置信。她記憶中的久音一直是美麗的,不過那美麗卻不帶絲毫侵略的意味,就像黃昏時吹動山間池水的春風,溫柔恬淡,悄無聲息。

而面前的這個人……

淺色和服,衣襟袖間上深深淺淺的印染了繁盛絢爛的櫻花,銀色發飾在她耳邊微微顫動。她從那邊走來,漫天的星光月色仿佛都到了她的眼底。彎的眉,黑的眼,道路盡頭的少女竟是讓人忍不住移開目光的耀眼。

她不覺呆了。

“是嗎?”久音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腳踩木屐進到了車裏,“再不走恐怕就要遲到了啊。”

松本如夢方醒,連忙吩咐司機道:“開車吧。”

路上松本不停地從後視鏡裏看她,一邊看一邊笑得神秘兮兮,“久音,我發誓,今天晚上你一定會有麻煩的。”

“什麽麻煩?”她頓時警覺,該不會松本又想給她什麽驚喜吧?

深深看了她一眼,松本的表情變得越發不懷好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見她故作神秘,久音只當是她又有什麽惡作劇,反而淡定了下來。按照松本一貫的性格,就算是惡作劇也實在是乏善可陳。

註意到久音明顯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松本又是一笑,也不再多說。

櫻花盛開的時節,滿樹爛漫,如雲似霞。一陣風吹過,滿樹的櫻花紛紛飄落,遠處的樹下傳來一陣歡呼聲。有人引吭高歌,有人翩翩起舞,歡快的笑聲充滿了每一個角落。

正如越前媽媽所說,夜游會是少男少女的節日,走在街上櫻花樹下的大多都是正值年少的男孩女孩們,他們身穿華美的和服,帶著和煦的笑意,向過往的路人露出微笑著打招呼。

事實證明,松本確實要比久音有遠見的多,在拒絕了第八個邀請共游的少年後,久音臉上的笑終於快要掛不住了,而身邊松本幸災樂禍的笑聲無疑更是火上澆油。

“綾子,你就不能幫我想個辦法嗎?”她低聲,咬牙切齒地問。

“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身穿粉藍色中振袖的松本擺出一個愛莫能助的動作來,當然,假如她能稍稍收斂一下臉上的看好戲表情一定會顯得更加真誠。

難不成真要被當做大熊貓一路圍觀?久音頭疼了。

突然她眸子一亮,直接拉過松本走到路邊的一個小攤上,然後在松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拿起了一把折扇。

“請問多少錢?”她向攤主露出一個笑。

“三、三百元。”攤主楞了下,連忙回答道。

“我買了。”久音迅速遞過錢拿起折扇,然後唰的一下展開擋住了自己的臉。初夏的夜裏已經有了些暑氣,街上樹下已經有不少女孩手裏都拿了扇子,一來是裝飾,二來也可以降溫。

不過一會,向她們搭訕的人數就少了一大半,而這剩下的大多還是沖著松本而去的。

這下終於輪到久音幸災樂禍了。

“呼,好累,久音你真是太狡猾了。”松本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椅子上,連聲哀嘆。

久音也陪著她坐了下來,手中輕巧地轉著折扇,她悠悠問:“要不我去幫你買把折扇?”

“可是一直舉著手好累。”松本嘟嘴抱怨。

“那就沒有辦法了。”久音同樣擺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來。

“久音你一定是在報覆!”

面對松本的指責,她表情越發無辜,“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做啊。”

幾瓣櫻花落到她發上,她擡手拂去,卻有更多的櫻花隨之落下,夜涼如水,月色清輝,悠悠飄落的花雨愈顯繁盛絢爛,遠處的歌聲也越發幽遠明晰,有無數櫻花在這一夜死去,也有無數笑聲在這一夜歡騰。

春來一片綠,大地草如茵。

秋至容顏好,繁花色色新。

百草眾花開,紛繁如解紐。

戲游秋野人,切莫多歸咎。

月草鮮花色,持來染素衣。

須臾顏色改,朝露未曾晞。

略顯冷寂的和歌輕輕響起,少女清泠幽遠的嗓音在櫻花樹下彌散開來……聽著歌聲,松本漸漸楞住,久音眼底也有了輕微的恍惚,仿佛過去種種都如櫻花一般在眼前飄零而過。她伸出手,月光為落在掌心的櫻花瓣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凝眸看了這零落的花瓣許久,她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松本也慢慢回過神來,站起來反握住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那麽繼續去享受青春吧!”

“真是敗給你了。”

“久音,你可是十四歲的少女誒,口氣不要總是這麽老氣橫秋的。”

“綾子,你都已經十四了,還這麽幼稚真的沒關系嗎?”

……

少女鬥嘴的尾音漸漸消散在了夜游會的人流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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