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傑森的眼睛有些發紅。

他沒有親眼見證過死亡, 他也不想。

小傑森都不知道自己的脾氣怎麽突然能忍了一樣。他抿著嘴巴, 又打了一個不那麽響的響指。

——其實使用洛基牌附屬法術是不需要做什麽奇怪的動作的, 但是小傑森還是個腦洞大開的孩子嗯。

小醜突然頓住了。

他咧著嘴, 發出無聲的大笑，然後困惑地皺起眉毛, 還自由的那只手奇怪地摸了摸脖子。

小醜的神情顯得十分好奇，他嘴巴開開合合, 不斷地做出各種口型想要說話, 但是他發不出一點聲音。他臉上的瘋狂表情越來越誇張，夾在欄桿裏的那條胳膊扭動著晃動著，連帶著整座金屬牢籠都發出那種震顫的嗡鳴聲。

碧藍色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瘋癲的小醜，傑森的嘴巴抿成一條線，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

小醜研究了好一會, 他終於從欄桿裏把手抽了出來。

他的袖子全部擼到了胳膊上, 蒼白的胳膊因為方才的擠壓通紅一片，還有幾塊兒蹭掉皮的地方。

但是小醜好像沒有知覺, 他把手伸進嘴裏在喉嚨那裏摳弄, 然後繼續瘋狂地大笑。

發不出聲音沒關系，他笑得前俯後仰, 簡直要把之前無聊的時候沒有發出的笑聲全部笑出來。

他的眼睛瞪得大而誇張，眼白被血絲覆蓋，嘴角的傷疤是強行附加的笑容，猙獰而又讓人心底發寒。

終於, 他不笑了。

他還是雙手握著欄桿，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傑森看。

他的嘴角咧得非常大，不斷地做著一個口型。

“Birdboy~birdboy~”

小傑森看懂了他的口型。

男孩兒還是沒有說話，但是他不想看下去了。

他最後打了一次響指。

這次指尖摩擦的聲音前所未有得成功，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那一聲脆響。

接著就是身軀轟然倒塌的聲音。

小醜閉著眼，腦袋狠狠地磕在欄桿上，在他蒼白的額頭上留下幾道滑稽的紅痕，然後倒在了地上，濺起些許微不可見的灰塵。

結束了。

傑森·韋恩覺得自己的腦袋可能真的不夠用。

他的成績在學校還算不錯，但是在這個覆雜而又單純的蝙蝠家庭裏，他的成績毫無用處。

他不覺得自己足夠聰明，那種隱藏在幾重孩童偽裝下的自卑是他永遠都不會真正表露出來的。

所以他不逞強，不假裝自己聰明了。

洛基先生之前做到過。

小傑森願意相信洛基先生的做法，還是讓他變成個傻子比較好。

不，不是傻子，而是忘記一切，連基本的生存能力都被迫忘記，連吃飯咀嚼都需要人再教一遍的那種。

在那個世界裏，小醜的變化已經得到了部分認證。

他足夠聰明，第一天就學會了該學會的一切，但那法術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卻是周而覆始的。他每天都可以學會，但是在睡眠結束，他又會忘記。

徹底忘記。

而小醜安生下來，小醜女就要求住在他的對面，隔著那扇小小的窗子，專註地盯著她的世界。

那麽至少，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算是結束了。

小傑森看著那個安靜在地上躺著的混蛋，突然有一種空虛到不知所措的感覺。

他上前走了兩步，隔著欄桿看著那個昏迷中的男人。

這時候的小醜看上去，也就是個普通的人類，但是他卻能做出那些種罪惡，只是為了他無聊，或者是為了和蝙蝠俠“比賽”。

傑森蹲下來，雖然心中還殘存這想要去打他一頓的想法，但他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後退了一步。

“你就永遠呆在這裏吧，最好是清醒地知道你的身體已經不受你曾經的意志操控，活成一個真正的瘋子傻子，”男孩兒看著他，碧藍色的眼底一片平靜，眼淚卻突然跌落眼眶，“然後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贖罪吧。”

他逐漸在十重鎖的封閉空間內一點點消失，而後受到影響的監視器才重新開始工作。

***

暴雨傾盆。

阿卡姆瘋人院位於哥譚城郊深處，周圍可以說是廖無人煙。

而哥譚城郊現在已經被突如其來的暴雨籠罩。

大雨是有預兆的，空氣中那種灰蒙蒙又好像什麽在發酵的氣味逐漸被雨水沖刷世界帶來的清新所取代。

閃電掠過，驚雷的聲音似乎讓整個城市都在跟著震顫。

黑發男孩兒之前在建築內部的中心，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下了雨。他只是瞬間移動到了阿卡姆的門外，結果一出來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他還穿著拖鞋，全身都被雨水打濕之後完全不保暖。

在他打算再使用洛基先生給他的能力回到韋恩莊園的時候，那種被力量充盈的感覺頓時消失。他好像瞬間被掏空一樣，重新成為了一個普通的，只是勉強算作被訓練過的八歲男孩兒。

小傑森：“……”

說好的三天的呢洛基先生？

（洛基：我說的是三天內又不是三天整，謝謝）

他躲回屋檐下，伸手，雨水沖擊著他的掌心，帶來些許疼痛。

傑森不逞強，他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辦法一個人在這個情況下找到回莊園的路，何況他現在應該是在離家出走狀態。

有些別扭的男孩兒最後坐在了建築臺階的最上方，雙臂環繞自己，勉強被屋檐遮住，但當風吹過的時候，不斷地再享受一次透心涼。

小傑森盯著那雨簾發呆，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覺得自己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

幾分鐘後，屬於車燈的光從遠處急速靠近，小傑森楞楞地看著光束越過阿卡姆的鐵門，而後停在他不遠的前方。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過雨幕出現在他面前。

——蝙蝠俠。

傑森這才有一種真實的荒誕感。

男孩兒站起來，他仗著自己踩在最高的臺階上，這才勉強視線與父親的肩膀齊平。

他的嘴巴抿得緊緊的，腰背繃直，好像面對的不是他的父親，而是什麽敵人。

傑森可能是著涼了，他已經恢覆清脆的聲音再一次啞了起來。

他梗著脖子，像一只永不服輸的小獸，鼓足勇氣面對他無法越過的高山：“你來晚了，蝙蝠俠。”

男孩兒面前的男人戴著頭盔，全身包裹在高科技的裝甲下，只露出半張臉；他的披風被雨水沖刷著，不像平常時候的飄逸，而是乖順地垂在他的身後。

他身材壯碩，每一塊兒肌肉都蓬勃著屬於人類巔峰的力量。站在還未長成的八歲男孩兒身前，好像一座堅固的鐵塔，遮住了風雨。

傑森剛想再說一句什麽，蝙蝠俠動了。

小男孩兒好像一只受驚的小鳥，想要飛卻被雨水沾濕了翅膀；而男人高大的身軀卻瞬間沈下來。

蝙蝠俠在他面前半跪，把男孩兒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盔甲冰冷而堅硬，像是蝙蝠俠本人那樣不近人情。

但打在傑森脖子上的呼吸卻是暖的。

男人抱著他的孩子，緊緊的，緊到堅硬的盔甲都把傑森戳疼了，蝙蝠俠也沒有松手。

傑森全身都濕透，包括臉上也是雨水。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上不單單有雨水，還有無法控制的、從眼眶墜落的淚水，混雜在冰涼的雨中，在他臉上滾落。

他又哭了。

傑森在他父親懷中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哭得呼吸都不順暢。他一動不動，蝙蝠俠也沒有動，他們就在瓢潑的暴雨中，好像找回了什麽從前丟失的東西。

傑森啜泣了一聲：“雨下得太大了，害得我眼睛裏進水了。”

蝙蝠俠高大的身軀明明把兒子護得很好，但是他沒有說話。

傑森抽抽鼻子，語調有些低落：“小醜沒死。”

蝙蝠俠沒有用他的變聲器。

父親低沈的聲音響在傑森耳側：“我知道。”

男孩兒咬著下唇，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還沒有想出什麽好的回答，突然被迫騰空而起，被蝙蝠俠抱在了懷裏，腦袋貼著他胸口冰冷的護甲。

小傑森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攬住爸爸的腰，被堅硬的護甲戳著疼也沒有松手。

披風把他裹住，隔絕了暴雨，給了他一片安靜的黑暗。

他看不到爸爸，但是能感受到他每一步行走帶給他的震動。

“蝙蝠俠，”男孩兒終於開口了，“你……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

高大的男人每一步都很穩，一言不發。

傑森沒有哭。

他垂下眼眸，安靜地體會著這一刻難得的，與父親的親近。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分鐘。

男孩兒的聲音輕輕的，微不可聞：“……我給你丟人了吧。我什麽都做不好。”

他被塞到了溫暖的蝙蝠車裏。

冰涼的唇瓣帶著水汽輕點在他的額頭。

蝙蝠俠也坐在了駕駛的位置上，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車子瞬間啟動。

而傑森坐在一旁，僵硬地觸碰額頭，瞪大了眼睛。

他剛過，聽到了布魯斯·韋恩對他說的話。

“I am always proud of you，my son。”

我一直為你驕傲，我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QAQ求留言

不是你們說想看小傑森的故事嗎QAQ為什麽一點都不熱情了QAQ我本來計劃還有一部分的我都不敢寫了QAQ

我就說悶騷老父親早點說句話早就沒有事了

我家小傑森是個好孩子

改個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