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希亞楞住了。

她和洛基隔著幾步, 卻正好直面傑森。

那個男孩兒在哭, 無聲的淚水比嚎啕的哭泣更讓人為他難過。

在洛基用法術折騰孩子的時候, 愛莉希亞就看著他。因為最開始包就是被他搶走的, 愛莉希亞那點同情心沒有給他，但也是盯著他像是中了邪一樣在原地折騰著。愛莉希亞那時候看著他嚎啕大哭, 竟然也有一點熊孩子需要被教訓的想法，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直到那雙原本無神的碧藍色眼眸閉上, 再睜開, 擁有了光彩。

黑發藍眼的男孩兒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他五官精致，哪怕是臉上沾了淚水，也是一個好看的孩子。

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被淚水沖刷過，晶瑩發亮，在愛莉希亞看向他的時候, 依稀又有更多的淚水在他眼眶中凝聚。

……還是個孩子呢。

愛莉希亞不得不說, 她又心軟了。

尤其是, 當那個年歲很輕的孩子用悲喜交加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

雖然……他叫她媽媽。

愛莉希亞並不想聽到“媽媽”這個單詞，這個詞總讓她想到那些可怕的“喜當媽”的經歷。

而拎著傑森的洛基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他瞥了一眼被他拎起來的男孩兒, 有些嫌棄地把他丟在了地上。

傑森摔了個屁股墩。

他用假裝兇巴巴的眼神看了一眼洛基, 這才發現……等等，這個人……是剛剛他以為的“藝術系大學生”？

傑森站起來, 戒備地看著他，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然後發現他以為的“媽媽”卻是剛剛被他搶了包的人。

傑森：“……”

他抿著嘴巴，表情嚴肅, 用袖子把臉上的狼狽擦了擦。

他不再說媽媽的事情，而且盯著愛莉希亞手裏的手機，做出了個防禦的姿勢。

“我為剛才的事情道歉。”

傑森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嚎啕大哭有了一點啞意。

他雖然在韋恩家一直有種自己沒有什麽用處的感覺，但他本人實際上卻是個聰明的孩子。

哥譚是個神奇的城市，發生什麽都有可能。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踢到鐵板了。

傑森的腦子轉的很快。

作為一個從未驕傲過的孩子，他能屈能伸。

雖然碧藍色的眼眸中那些委屈藏不住，但他的表情已經沒有那麽激動了。他看著洛基，又後退一步：“對不起。”

他剛剛好像做夢了呢。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黑發綠眼一看就是壞蛋的家夥對他做了什麽，他剛剛也嘴硬說自己不會認錯，但既然他沒有死，那眼前的女人就不會是他的媽媽。

哪怕她們看上去簡直一模一樣，連聲音都一樣。

不，還是有些區別的。

傑森·韋恩的爸爸是布魯斯·韋恩，媽媽是愛莉希亞·斯坦。當時哥譚首富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結婚還上過好長時間的八卦新聞，直到愛莉希亞本人的成績被扒出來。

雖然沒什麽家族可言，但是父親是美國出色的外交官，母親出自英國的小貴族家庭，哥哥又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身家背景也算是不錯；再加上本人一路學霸，發明一堆專利一堆的，大名不響，可她參與的技術研發已經是人人都用的那一種，在後來，一向深居淺出的愛莉希亞都有了一批粉絲。

因而在愛莉希亞和布魯斯·韋恩離婚的時候，又是好長時間的八卦新聞，好多人都猜測是花花公子偽裝不下去了，女神離得好。

但傑森不知道爸媽為什麽離婚。

傑森曾經也有過安寧些的童年，不過那些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在他的記憶中，媽媽愛莉希亞是個很溫柔的女人。不管是迪克還是提姆都和愛莉希亞相處得很好。不過他也看過爸媽吵架，關鍵點，似乎是他自己。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們兩個人因為理念不同，終於在他六歲的時候離婚，並且愛莉希亞和布魯斯做了約定，她回了紐約，再也沒有來過哥譚。

傑森之後只見過她兩次，因為他自己不能離開哥譚，而布魯斯又不會帶他去紐約。那兩次還是因為他鬧得厲害，迪克和提姆各帶過他一次。其他時候，都只能是視頻電話。

傑森在愛莉希亞面前是足夠懂事的。

他不會對愛莉希亞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在訓練中吃的苦受的傷他都沒有告訴愛莉希亞，這才在那次哭得厲害的時候，讓愛莉希亞不放心他，違背了約定回到了哥譚，並且永遠地留在了那裏。

他最後一次在視頻電話裏看到的媽媽，鉑金色的頭發已經剪短到了耳際，但眼前的鉑金發色姑娘，卻有一頭及腰的漂亮長發。

她的眉宇間也沒有長時間皺眉留下的印痕，她更年輕，聲音也沒有媽媽對他那麽溫柔。

她……不是他的媽媽。

他已經沒有媽媽了。

傑森沒有再哭。

他雖然還在難過，但也不打算用眼淚解決這一切。

男孩兒的眼圈還紅著，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愛莉希亞臉上離開，轉而盯著她手中的手機，小心翼翼：“我可以走嗎？”

愛莉希亞：“……你認識我嗎？”

傑森抿著嘴巴，搖頭。

愛莉希亞若有所思，可她不打算追問到底。她總覺得再問下去又會有什麽“驚喜”等著她。

傑森又用微啞的童音重覆了一遍：“我很抱歉，我做錯了，請原諒我，不要報警。我可以走嗎？”

愛莉希亞放下了手機。

她嘆了口氣：“你確定嗎？我現在覺得哥譚簡直不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不然你把家裏號碼給我，我讓你家人來接你。”

傑森的音調立馬拔高：“NO——”

愛莉希亞卻是瞪大了眼睛：“？”

傑森喘了口氣：“不用了！謝謝。我是哥譚人，我知道怎麽做。”

愛莉希亞驚訝的不是他的拒絕，而是在夜幕下的詭異哥譚，男孩兒的輪廓竟然在發出一點詭異的紅光。

愛莉希亞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同樣的淺淺紅光消失，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洛基。

黑發綠眼的男人早已經走到了愛莉希亞身旁。

他臉上沒有笑，反而有些嚴肅，深綠色的眼眸一直盯著傑森。

男孩兒面對洛基的時候更警惕一些。

他已經餓得麻木了，更是唇幹舌燥。嘴唇有點起皮，再加上剛剛的跑動與嚎哭，體力消耗完畢，身體更是有些脫水。傑森的喉嚨動了動，讓自己面對洛基的時候不要太露怯：“我可以走嗎？”

洛基突然笑了。

就是那種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兒，露出牙齒的笑容有些陰森：“走是可以走，走之前先解釋一個問題吧。”

傑森警惕地看著他。

“之前你以為你死了，”一千五百歲的邪神完全不覺得欺負了一個年紀不到他零頭的零頭的人類男孩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所以，你覺得你見到的人是你媽媽。”

他站在愛莉希亞身前，把他的姑娘護在身後：“所以呢？她死了？”

傑森沒有回答他。

愛莉希亞的小心臟撲通直跳。她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洛基的胳膊：“洛基？”

“噓——”男人握住女孩兒微涼的手掌，“聽他回答。”

傑森依舊保持警惕：“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洛基假惺惺的笑容沒有撤下，“既然是你比我弱，而我暫時不想付諸武力。”

傑森：“……”

他吞了吞口水，不想承認自己被威脅嚇到了：“與你無關。”

洛基的耐心消失了。

鑒於愛莉希亞身上已經發生的這些事，洛基作為一個敏銳的法師，他還是敏感地發現了這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個男孩兒沒有說謊。

他如果說謊的話，洛基肯定能發現。而男孩兒從看到愛莉希亞開始到他那種確切的失望，他真的以為愛莉是他媽媽，而他只有在死的時候，才能看到他的母親。

洛基不得不在意這件事。

多元宇宙的確切結論對於法師來說並不是個秘密。

雖然身為阿斯加德的王子，他不是很承認自己是個法師，但這些東西，他知道得很清楚。

每一重多元宇宙，每一個世界，都會有不同的命運軌跡。他需要掌控的只有自己這裏，可他不能不在意。

因為那是愛莉希亞。

而之前他得到的咒語在眼前的這個男孩兒和愛莉希亞身上同時起效，驗證了洛基的想法。

不管別的世界的她到底是和誰在一起，洛基在接受到愛莉希亞“死亡”這個訊息的時候，腦子有些空白。

他無法接受。

耐性已經消失，他笑得猙獰，完全不遮掩自己身上強大的氣息。他毫無人性地威脅一個八歲的人類男孩兒：“我改變主意了。我覺得還是把你送回家，向你父親要些補償來得合適，並且可以讓他好好教訓教訓你。”

傑森瞪大了眼睛。

如果……如果是他離家出走前，或者他沒有徹底偏激之前，傑森可能會讓自己冷靜一些，畢竟他親爹是蝙蝠俠。

但是沒有如果。

洛基身上的氣勢故意放開，愛莉希亞被他護著，完全感受不到，但是傑森已經一身冷汗，搖搖欲墜，差一點就要雙眼翻白暈過去了。

稚嫩的，從未面對過這一切的男孩兒被壓住了。他只覺得眼前這個邪肆的黑發男人是個惡魔。

就在這個時候，觀測到洛基的哥譚黑暗騎士出現了。

他好像生長在夜色中一樣，突兀地出現在陰影中，經過變聲器改變的聲線嘶啞難聽：“讓他走。”

——蝙蝠俠。

作為覆仇者聯盟的官方發言人，愛莉希亞接觸的超級英雄不少，但是蝙蝠俠卻不是其中之一。

蝙蝠俠的性質有些特殊，他只在哥譚出現，並且從不接觸其他人。

雖然來哥譚探險的很多人都想見到這位黑暗騎士，愛莉希亞卻一點都不想。

然而蝙蝠俠都出來了……愛莉希亞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她和洛基是來談生意的，又不是砸場子。

可蝙蝠俠不出現還好，一出現……

傑森爆發了。

他竟然突破了洛基故意壓在他身上的氣場。

黑發藍眼的男孩兒呼吸急促，聲音嘶啞，但中氣十足。

“你滾！我不用你管！他不是我爸爸！”

然而可憐的男孩兒今天受到的打擊已經足夠了，他剛說完這句話，雙腿一軟，直接昏了過去。

愛莉希亞：“？？？”

事情的發展好像有哪裏不對。愛莉希亞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相信洛基一點，她舔了舔嘴巴，走了兩步，蹲下來把昏過去的可憐小傑森扶了起來。

洛基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眼底一片晦暗。

他看向陰影中紅光閃現的黑暗騎士，嘴角咧開：“哦，原來你是他爸爸啊。”

蝙蝠俠：“……”

作者有話要說： 承不承認沒關系，基妹有法術可以確認，錘哥給他的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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