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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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第一次同睡的危險經歷,這一天傍晚我果斷地將張群拒之門外。可是等我剛剛快要睡著的時候,便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扭頭一看,嚇得直接坐了起來,顫抖著手指著窗臺上的某人:“你、你、你……”

他驕傲一笑,揚起下巴得意洋洋:“放心,別人是爬不過來的。”

“那你怎麽爬過來了?”我腦海中驚悚地浮現出一副高危的畫面——兩間房的窗臺之間大約三米遠的墻壁上唯一的稱不上連接的連接僅僅是那突出不到十厘米寬的凸臺,別說是人了,連只貓也是難得通過的!!就在我惡寒的怔楞之間,大床狠狠地一陷,一個冰冷的身軀帶著寒氣直直襲來,冷得我直哆嗦。我向後縮了縮,不滿地瞪著霸道地占了大半張床的張群,吼道:“你想凍死我啊!”

……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做惡夢。

未央和羅梓心都很好,我心裏的忐忑也慢慢地消除,只是現在——張群這廝充分發揮了他無賴的本領,天天膩著我的床。我們兩只拔了刺的刺猬,偶爾也會長出些新刺出來,卻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刺得彼此不敢靠近了。因為我的拒絕,張群每次也不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倒是樂意看他偶爾發情卻又被我無情地滅掉的吃癟模樣。可是這樣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便被打破了。

“我在這裏等一個人,我等了很久。我看不清他的模樣,也聽不清他的聲音,但我知道他一定會來,來將我帶走……”“啪——”的一聲,我猛地合上席瑤的日記本,深吸一口氣,再將它鎖進箱子裏。我不該這樣,再也不能夠!我在心裏告訴自己,席瑤僅僅只是一個已經死去了女孩,她並不是我心中的投影……

我甩了甩頭,一個人跑去吃早餐。我打算在這之後去見未央,然後和張群一起離開香港。這時,一個漂亮的女人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擋住我的去路。她已經有四十好幾了,看上去卻風韻猶存。紅棕色的波浪卷發盤成高雅大氣的發髻,眼角魚紋淺淡而不影響其氣質。是林嫻!我知道,在二十多年前,這個女人曾經是一代舞會艷後,而陸知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是她的裙下之臣了;在十多年前,這個女人成為證券界、商品零售界和服裝設計領域遐邇聞名的巨頭;而在五年前,因為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她毀掉了我們所有人……現在,現在在未央的覆仇下,她的事業開始日薄西山。我淡淡地搖了搖頭,心想:是非成敗轉頭空,幾度夕陽紅!

“很高興再見到你,長樂!”她高傲地微微仰頭,禮貌地伸出手欲與我握手,冷艷的面容依舊風華絕代,似笑非笑。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她,也沒有什麽動作。她亦不惱,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帶笑地看著我:“五年不見,你看上去變穩重了。”

“其實我是回來阻止未央的,可是事與願違,我要離開香港了。”我平靜地陳述道。她聽到我的話,微微一楞,顯然是不相信我會“幫她”,但馬上她又恢覆平靜,微笑著看著我道:“你能夠有這份心,我真的很高興。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嗎?”

“不必了,除了未央,這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想,我們可以並不認識。”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記得我曾經救過你,你還說——”她目光幽深,語氣和氣和優雅。

“沒用的!”我打斷她的話,靜靜地說道,“林嫻,或許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最後再喊您一聲——伯母——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恩怨怨,不都隨著我爸媽的死而過去了嗎?至於現在未央所做的和即將要做的,是他自己的決定,我什麽也更改不了,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她深深地看著我,目光覆雜,剛欲開口,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拿起手機接聽,在聽到裏面的聲音後面色一變,變得煞白而驚慌,也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大事,隨後又釋然一般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詭笑,輕輕地沖我點了點頭,繼而轉身徑自離去。而我看著她漸行漸遠地背影,覺得與她之間的一切,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在我認識陸平安之前,在我念中學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驚心動魄的被“販賣”之旅,如果不是在中途逃跑過程中偶然地被林嫻搭救,也許我早就被人販子賣到了不知什麽角落,也許早就不在人世也說不定。那時她像一個善良而和藹可親的母親一樣,把我帶到醫院,還給我餵湯,撫摸著我的頭勸慰我……

如果沒有後來的恩恩怨怨,林嫻在我心中的形象會一輩子光輝燦爛,我時常想。

“長樂。”一到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嚇了我一跳。我回過頭,便看到陸平安目帶疑惑地站在那兒,面色沈郁而不安,分明冷冽而又有些難以鎮定,像是尊藝術雕像。

“去對面咖啡館。”我轉身朝外走去,他跟了上來。

半個小時後,在餐廳斜對面的伯爵咖啡館。

“你以前不加糖。”他的眉毛微微擰起,定定地看著我,像是想要從我的臉上看出我心中所想。

“咖啡加糖,就變成了另外一種味道,是甜的。為什麽你從來都不去嘗試一下呢?”我緩緩地笑著說道,心裏很平和,回憶卻越來越不著邊際。

“好。”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學著我的樣子給自己也替自己那杯咖啡加了糖。

“我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什麽都以你為中心,連和你一起喝咖啡,都忍著不加糖。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我還是覺得我們之間橫亙著某種無形的障礙,不知道那是什麽,很奇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直到現在也想不清楚是什麽,真是讓人頭疼。”我一邊回憶一邊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那就不要想。”他面色微微緩和,勸慰我。他看我時的目光,讓我有些心驚,恍惚有一種以往求而不得地深刻情愫。我不動聲色地撇開目光,心裏有些苦澀——如果那個時候他這樣看我,我就是為他去死也值得。但是現在……我有些疑惑不解起來,難道說這只是我的錯覺?我們明明都心知肚明:我們是有著血緣關系的兄妹——他怎麽還會有這樣的目光呢?我正在一邊神游,又聽到陸平安的聲音,他問道:“五年前的夏天之前,我並不知道那件事。”

我微微一楞,遂而點了點頭,平靜地看著他:“林辰星都告訴我了。”其實他告訴我的正好相反,他告訴我的是林嫻和陸平安母子倆聯合騙我,是昨天夜裏張群開解我的時候我才想到,一切只不過是林嫻的計劃,即使是陸平安也只是她全盤計劃中一枚任她擺布的棋子……但是,那一切究竟還有什麽意義呢?人不能活在過去的陰影裏,而是應當看到明天和希望。

他似乎有些尷尬局促,諱莫如深的目光微微躲閃,緊繃著的臉像是在極力地掩飾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問道:“這幾年,你——還好嗎?”

一時間,空曠的玻璃屋內,只聽見湯匙攪動咖啡與瓷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他等著我的回答,而我不願回答。

看著杯中那深濃的液體一圈圈地蕩漾出旋窩,我出了一會兒神,不知為什麽就想到了張群,心裏豁然開朗,擡頭對著他覆雜的神色輕松地笑著點了點頭:“我很開心,陸平安。”是的,和張群開誠布公後,我的心裏仿佛闖進了一束陽光,溫暖而光亮。那裏,就像是一個混沌的世界突然被打開,得到了救贖,前所未有地輕松。

他垂眸點了點頭,說:“在走之前,如果有時間,去看看白缺月。”

“好。”我點著頭,平靜地啜了一口咖啡,我不計較他為什麽跟蹤林嫻來到這裏又偷聽到我們短暫的談話,反正那與我也無關。

這天上午,我和陸平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很多話,彼此心平氣和得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溫和的氣氛裏沈澱著仿佛超越幾十年的滄桑歲月。

從咖啡廳出來後,我攔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去未央那兒。

“誒,司機大叔,這方向不對啊?去紫荊路不是應該往那個方向嗎?”我皺眉看著大轉盤的另一個方向,有些疑惑不解。

他沒有回答我,卻讓我愈加不安,大聲叫道:“停車!”

仍然沒有理我,他我行我素地將車行駛上了高速公路,速度越來越快。我恐慌地發現車門是被反鎖的,剛翻開包將手機拿出來,那司機像是腦後面長了眼睛似的,一個回身迅疾將它奪去,動作利索得讓我目瞪口呆。

我又驚又怒地瞪著他,竭力平覆下心中的不妙預感,沈聲問道:“你是林嫻派來的?”

他沒有理我,於是我在繼續又問了幾個問題無果後無言地閉了嘴。車,行在偏僻地高速公路上,車門是被反鎖的……我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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