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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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帶來了未央的資料。現在的陸未央,是羅氏集團的總經理,叫陸仇,已經和羅氏集團的千金羅梓心訂了婚。我哭笑不得不得地看著手中的資料,卻在心裏反覆念道:“陸仇,陸仇,是為了覆仇的陸未央,是‘仇’未央嗎?”這真是戲劇化。我們姐弟倆,一個為了放下一切而遠走他鄉更名為“新”,一個留在了原地而平步青雲更名為“仇”。不同的選擇,彼此相忘於江湖?可誰又想到,我竟然在消失了五年後,又回來了呢?呵呵……世事無常,讓人無法琢磨透。他,今年已經有25歲了吧?我有些回不過神來,只拿著資料想一些有的沒的,預期的感受與預定的計劃也在頃刻間崩解。是他的步步打擊才讓林嫻的企業面臨重重危機,是他的咄咄逼人才讓陸平安和白缺月出現在上海……

我有些迷茫。仇恨,未央,就算我再怎麽蠢,也知道一個窮困潦倒孑然一人的大學生通過僅僅五年的時間而成為這樣一座繁華大都市上流社會的新秀到底意味著什麽。未央,未央,他這幾年到底是怎樣過來的啊!!

“陸新?”張群坐在我對面,神色覆雜地看著我,少有的正經——也許是我怪異而變幻的神情嚇到他了吧。他定定地看著我,好看的眉毛糾結成一團,若有所思的目光裏參雜著些許擔憂,還有其他我不願去看的東西。真是陌生得緊!我尷尬地抿了抿咖啡,笑道:“你怎麽也跑來香港?”其實我更想問這廝冷不丁地冒出來而且還帶著未央的資料直接找上我到底用意為何。

“辦點兒事兒。”他靜靜地望著我,讓我覺得原來他正經起來的時候也是很有氣質很迷人的。此刻他看上去像是在做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沈吟了很久才在我直直看向他的逼人目光下無奈地嘆聲道:“也許我應該更早一點告訴你——我大舅舅羅田和小姨羅婉是香港羅氏集團的繼承人,共分羅氏商業帝國。大舅舅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叫羅梓心,馬上就要和陸仇結婚了。”

他看了看我平靜的神色,片刻沈默後呷了口咖啡繼續說道:“因為陸仇掌權後對林氏集團的處處針對和打擊,我的小姨便讓我的人去調查他,可我沒有想到調查出來的結果竟然——這樣一個白手起家、叱咤風雲的商業新秀,居然就是你的親弟弟!

我爸在和我媽結婚之前,離過一次婚,那個女人叫林嫻,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所以這次林平安和白缺月去上海,是為了找我爸幫忙。我媽生前和小姨關系最好,所以他讓我來香港辦點兒事兒,所又怎麽能夠推脫?前幾天陳司機告訴我你在找人,所以當時便猜到你是在找他,所以……”他目光閃爍地看著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冷笑著聽著他的陳述,問道:“怎麽不繼續?”

他見我突然變成這樣一副態度,郁悶地皺了皺眉,隨即面色亦是一變,當真比翻書還快地又恢覆到了他慣常有的那副吊兒郎當樣,一挑眉,笑得風騷無比,輕佻地湊近我瞇著眼睛道:“餵,你這女人怎麽這麽奇怪?你弟弟在香港叱咤風雲、好歹也是個人物,你在上海怎麽像個乞丐似——”

“住口!”我喝斷他揶揄的話,霍地站起身,轉身就走。

張群第一次見到我對他這麽大的情緒,還是毫不留情地發脾氣,笑容當即凝住了,有些楞神地看著我,隨即跟上來拉住我。而我則是不耐煩地推開他,煩躁而氣憤地朝咖啡廳外面快步走去,再沒心思去理他的話。

我知道他說的話有些可信有些卻是在騙我。在上海的時候我就一直知道,張群就是一個花花公子,仗著自己老子有錢就在外面瞎混,可是有時他又好像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讓我覺得他遠遠不同於他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玩世不恭。我曾經偶然發現他與香港的黑手黨有關聯,卻完全無意去探究……總之,這個人藏得太深,太可怕。我確定他早就知道我是陸長樂了,因為在我和他認識之前未央在香港就已經嶄露頭角而且已經和羅梓心在交往了。既然張群和羅氏以及林嫻有著這樣深刻或覆雜的淵源、糾葛,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陸未央和陸長樂的故事呢?

一個謊言是為了圓另一個謊言。

真是可笑,我曾經還有那麽一段時間為這樣一個花花公子懂得“知恩圖報”的“奇跡”感到不可思議呢,卻不料只是一場假象。這其中涉及到了多少利益與陰謀,又有誰知道呢?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理所當然的情,亦無無根由的糾葛。就像我和陸平安的故事在白缺月的一手操控下一樣,我和張群從相遇到相視再到我現在為他難過,一切也都是一場精心策劃多年的大騙局。而那個幕後操作的人,究竟是誰,或者說——是哪些人呢?權利、金錢、地位、榮耀……

我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我,究竟誰成了誰的風景?

“司機停車!”我喊停計程車司機,告訴他不用管我,然後一個人上了橋。我不知道這座橋叫什麽名字,它看上去那麽陌生。我站在橋欄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耳邊呼嘯而過的汽車讓我時刻清醒,這裏不是上海,是香港。

轉眼間站了兩個多小時,我打了個寒噤,準備離去。

“陸新。”會這樣叫我的,只有一個人。他果然有追過來了!我心裏唉嘆一聲,還是忍不住轉身去看他,暗自驚嘆,這個人到底還是不是人啊,怎麽我走到哪兒都能夠被他知道、找到?難道他偷偷在我身上安了GPS?夠可怕的!

“你到底是想那樣啊,張少?”我無語地望著他。

他走過來,苦笑連連地皺著眉問道:“要你相信我的真心竟然是這麽難!”

“別說得你好像很委屈似的,想來你懷中的那些美嬌娘可是個個不簡單的,而我一沒才二沒貌三沒身價家底,天知道你莫名其妙地對我糾纏不清是個什麽意思。張群,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你那些本事還是留著對付別人比較合適。更何況,要是有些話說得太明白了,對大家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他冷笑兩聲:“還是和以前一樣說話不留情面呢!你以為我稀罕?哼,要不是——”他陡然住口,面色一變,異樣地看著我,手伸出來又縮回去。

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哭過了。我本來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哭了,可是這一刻,我就是很難過得很,不知道是為了未央還是張群還是其他的什麽人,或者我自己,眼淚突然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可是這樣的時刻,張群居然還在我面前!而我受不了他的冷嘲熱諷,受不了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這樣狼狽的樣子,奪路而逃。

張群楞楞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隨便找了一家肯德基店,坐在裏面一邊吃一邊看周圍天真的孩子們。周圍很吵,吵得我有些頭疼,可是又覺得心裏要好受很多。記得以前我常常拉著陸平安一起來這些地方,為此白缺月沒少嘲笑我說我談戀愛談得都轉性了……在上海我只去過一次這種店,唯一的一次——是在我走投無路被逼得連房租也付不起而又不願意接受張群的救濟時,突發奇想地跑去應聘送外賣,結果第一個顧客就是……每次記起張群看到我穿著那紅色的工作制服抱著比薩餅站在他面前時那欠扁的詭笑和玩弄的表情,我就恨的牙癢癢!乞丐?——他居然用這樣的詞形容我!

原來一直以來我所以為的、我所害怕的和我逃避的,都只是我庸人自擾。

呵呵,我冷笑地自嘲道。

回到賓館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我疲憊地走出電梯,一擡眼便又看到張群正站在我房間的門前踱步。這場景讓我有些想笑,卻始終沒有笑出來。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像以往一樣直接無視他的存在,自顧自地開門。

他跟著我欲進來,而我則擋在門口,疲倦地面無表情地說:“好了,我很累,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他欲言又止,沈默地望著我,直到“砰”的一聲——,我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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