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從這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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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言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他的鈴聲很獨特,是一個好友的錄播片段。

原本清潤正常的男音,突然提高了聲音,再配上吵鬧的電子音,簡直堪稱催命斷腸曲。

鄆言閉著眼睛,沈浸在夢裏,還有些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但再逼真的夢也禁不起魔音摧殘。

“死仔!搞這麽響的鬧鐘一響就是半天,真把這裏當成你山裏老家啦?沒教養……”

隔壁響起抑揚頓挫的叫罵聲,和鈴聲匯合在一起,樓上也有人不耐煩地把凳子踢來踢去,半晌後,脾氣暴躁的大哥終於忍不住了:“死老太婆能不能別罵了,你能不能照鏡子自己的素質再說別人,***”

這裏本就是一處老式小區,當地人搬走後,便把房屋便宜租賃給外來務工人員,但也有一些執拗的本地人不願搬走,整日尋釁滋事。

這樣的交響樂幾乎每天早晨都會上演。

鄆言一言不發,把枕頭墊高一些,一手回消息,一手摸眼角,那裏還有些濕潤,好像夢裏哭過一樣。

不過記不大清了。

他沒有關鬧鐘,就是想氣氣住他家隔壁的老太婆。

給他發消息的是A站有名的乙女游戲up主,白昱。

鄆言是A站恐怖游戲區的up主,解說恐怖類型的游戲堪稱一絕,深受喜愛,再加上他做直播比較早,出視頻不僅質量高,速度還快,攢粉無數,早被評為百大。

前段時間頻道聯動,他和白昱早就相識,自然也聯合起來準備搞事情,相約好今天在鄆言所在的城市見面。

鄆言要去車站接白昱,然而現在——

一看時間,九點半了。

高鐵八點十分就到了。

白昱已經刷屏無數:“我要找你的粉絲控訴你!說好的來接我!為什麽,為什麽現在還沒來!我要餓死了!十分鐘內你不來,我就把你果照發到社區!”

↑已經是一小時前的消息了。

鄆言:“……”

“不小心睡過頭了。馬上來。 ”鄆言也不含糊,立馬從床上坐起來,沖進浴室放水,刷牙洗臉,隨便用手指打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拿著手機就出發了。

沖出破舊樓道,外面熾熱的陽光陡然照在臉上。

恍如隔世。

腦海中蹦出“荔枝”兩個字來,然後下一秒,鄆言已經急匆匆沖到小區門口,打車前往高鐵站。

轉瞬即逝的念頭,就像是漫不經心踢入湖泊的一塊石子,只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一個小時後,鄆言終於趕到了機場。

白昱坐在一排高檔按摩椅上玩著手機,笑的嘴角都在彎著。

看上去沒有想象中那麽生氣。鄆言走過去碰了碰他,“哎。”

白昱一擡頭,看到是他,表情立馬變得兇狠:“狗*的你還知道來啊?

說著,他把鄆言夾在手臂下面,拖著他往外走:“我不管,這幾天吃住你必須都包了。我要吃你們這裏最貴的餐廳,住最好的酒店。”

鄆言好脾氣地笑笑,把他胳膊擡起來,就那樣勾肩搭背地走出高鐵站。

白昱帶的東西不多,這次主要是來玩的,設備什麽的鄆言家裏都有。

他倆的緣分可以扯到十幾年前,那時候他倆是小學同學,關系算不得太好。

後來白昱搬家,到大城市,兩人一直沒有聯系。直到幾年前,鄆言帶著媽媽到長沙治病。白昱是和朋友去長沙旅游,吃大排檔遇到找事的,兩撥人打了起來,白昱陪受傷的朋友去醫院看病,兩人才在醫院大廳裏重逢相認。

那時候的鄆言窮的叮當響,身上只有幾千塊錢。家裏的祖宅也賣掉了,他父親走的早,是母親把他養大,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還沒來得及入學,他媽媽檢查出來肝癌。

還有救治的餘地。

鄆言暫時休學,帶著母親跑到長沙最好的醫院看病。

知道鄆言的情況之後,白昱陪他一起在附近找了房子,解決了吃住的問題。鄆言除了要照顧住院的媽媽,還要擠時間連軸轉打工,送外賣,幹工地,什麽賺錢他就做什麽。

後來白昱給他出主意,鄆言長的不錯,聲音也好聽,不如去做直播吧。

鄆言聽了他的建議,觀察一段時間後,從自己的優勢入手,選擇了做恐怖游戲實況解說。

他聲音清潤,卻又給人一種穩重可靠的感覺,無論是解密還是密室,都能游刃有餘地玩下去。

憑借著這種雲淡風輕的解說風格,他的視頻看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直播公司向他伸出橄欖枝。恰巧白昱這時候大學畢業,不想去公司,幹脆在家啃老,在A站做起了宅男游戲解說。

鄆言便也跟著去了,做了直播之後,他賺的確實比打零工來的多,也有餘力租更好的房子,還打算尋找**,給母親換肝。

可兩年前,他媽媽還是在化療的時候不幸去世。

鄆言用了差不多半年時間,才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但失去了母親的同時,鄆言失去的,還有生活的動力。

他現在無父無母,也沒有根基,學校那邊早就不能繼續去上學了,回頭看一眼,好像只能繼續做直播,過著不知往什麽地方去的日子。

對於白昱,鄆言心裏十分感激,可以說是白昱在他最危急的時候幫了他。

因此二人算是很不錯的朋友,他自然不會介意提供最好的吃住給朋友。

“行,聽你的。”鄆言幫他拿包,溫和地笑笑。

白昱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你這脾氣,真是被人欺負都打不出個悶屁,咱倆誰跟誰啊,圖個方便就成了,住你那,你做飯,肉管夠,你看我省不省?”

鄆言只是笑,他話不多,倒也不是不多,只是有時候那些想說的話在舌尖過一遍,連出口的心思都沒有了。

好在白昱是個能說的,上了出租車又問鄆言為什麽不買車。

鄆言告訴他自己打算換個房子,車暫時就不買了。

提到這個白昱更有話了,“你隔壁那個老太婆,她閨女還沒把她接走?”

鄆言搖頭:“沒有。”

白昱一臉同情,之前鄆言在直播時,隔壁一直有個老太太罵街,那一天鄆言直播間都快爆了,都來聽奇葩老太太罵人。

白昱也知道,鄆言這麽好的脾氣,都被那老太太逼得爆發了幾次,有次還驚動了警察。

好在鄆言快要搬家了,“你要搬哪個區?看好房子了嗎?”

“看了一些,還沒決定買哪套呢。”

“臥槽,你這就要買房了?攢了多少錢啊?”

“這邊房子便宜,二手房再裝修,還比不上你在北京五環外的一套房子呢。”

二人聊著聊著,就回到小區了。

這邊和市區簡直就像兩個世界,“搬了也好,也省的我總是摸不著地方了。”

白昱嘀咕著,跟在鄆言身後一起進小區,被看門大爺攔住了。

“哎呀,那個小夥子,有你快遞。”

蟬鳴嗡嗡,老大爺搖著蒲扇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快遞員今天沒來嗎?”他問的是單一。

“來了,又走了。說你不在家呢。”

鄆言拿出手機,果然有兩個未接電話,還有一條短信。

看了一眼,他接過盒子:“謝了叔。”

“買的什麽?”

“攝像機一個小零件。”

“哦哦哦。”

等爬上五樓,白昱已經出了一身熱汗,襯衣都濕透了,王大媽家大門緊閉,白昱做了個鬼臉,緊跟著進了屋。

鄆言一大早就沒關空調,室內空調很足。

作為一個大齡單身狗住的地方,這裏已經算是很幹凈了,至少比白昱住的地方幹凈十倍。

白昱熟門熟路地從鞋櫃上找出拖鞋,從箱子裏翻出來換洗衣物,大搖大擺進了浴室。

鄆言則坐在電腦前,拿著手機,不知在做什麽。

“中午吃砂鍋怎麽樣?”

“你家裏有食材?”白昱抹了抹臉上的水,鄆言做砂鍋可是很好吃的。

“沒有,我現在買,快遞很快的。”說話的時候,鄆言已經下了單,買了白昱喜歡吃的食材,還有一些冰飲。

然後放下手機,打開電腦。

白昱擦著頭發上的水走出來,被空調冷氣激出一身雞皮疙瘩,“你買好了?”

“買好了,很快就送來了。”

白昱要來長沙玩一星期,水視頻至少能水三期,在鄆言接他之前,他就已經拍了些視頻了,按照策劃好的活動走完,再後期剪輯發布出去。

鄆言是個工作狂魔,已經開始著手整理素材了,白昱則又對著鏡頭說了幾句,隨後又拍了鄆言。

倆宅男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並沒有多少話題,等快遞的時候他們就打開電腦玩游戲。

不過白昱不喜歡玩恐怖游戲,他害怕那玩意,鄆言沒辦法,只能打開電視,陪他一起玩乙女游戲。

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女孩害羞地問出:“那…你這個周末,可以請我去看電影嗎?”

白昱興奮地握了握拳頭,“yes。”

鄆言卻得不到任何的快樂。接下來二十分鐘,他親眼看著白昱攻略又一個萌妹子。

謝邀,毫無游戲體驗。

然而白昱就喜歡這口。

用他的話來說,現實中已經夠孤寡了,還不能允許他在精神上獲得一些快樂嗎?

看著他打出一個又一個HE結局,鄆言若有所思。

“我昨天,好像做了和這個游戲差不多的夢。”

“哈?”白昱扯著嘴角,感覺有些荒誕。

“你?春夢?你不是少林俗家弟子嗎?”他調笑道。

“真的。”鄆言無比肯定,只是夢的細節有些想不清楚了,就記得攻略對象很好,很合他心意。

可每次,他都準確打出BE線。

白昱笑趴了。

“是春夢?”

鄆言的臉詭異地有些紅了,半晌,他才又開口道:“他是個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昱發出驚天爆笑,“這次節目有素材了。”

“我是說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好好好,你跟我說說,你都是怎麽打出be線的,我幫你參謀參謀?”

“這些夢很真實,第一個夢是這樣的……”

等鄆言講完,白昱盤腿坐在那裏,揉搓著下巴。

“你說你覺得他們都是同一個人,但外表不一樣,性格也不一樣。那你是怎麽判斷的?”

“直覺。”

“哇,相信直覺啊,不過如果按照你說的那樣,也確實有可能,人的性格是很覆雜的,在某些時候他會善,某些時候會惡,有時候大方,有時候又占有欲強烈……”

孤寡選手白昱準備侃侃而談分析他這個夢,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發言。

“等會。”鄆言叫停,起身去開門。

他隱隱有些期待。

然而門打開後,是個年紀較大的大叔,並不是他想的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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