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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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弓福做好飯出來, 鄆言和李冬已經走遠了。

他在圍裙上擦拭手上的水,問道:“你老師呢?”

路亞豪一只腳踩著茶幾,另一只腳放在沙發上, 開著電視玩手機,聽到這話頭都沒擡:“你管這麽多幹嘛。”

果然路弓福愁苦著臉, 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不過讓他感到驚喜的是, 兒子竟然在家裏吃飯了。他不斷地給路亞豪夾菜:“小豪,這個是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

路亞豪一臉不耐煩地吃過午飯,上樓,“沒事別煩我。”

“砰”地一聲關上門,路亞豪鞋都不脫地躺在床上。

他興趣盎然地看著手機,藍色的界面上, 是一雙男人健壯的雙腿,穿著白襪和球鞋。

路亞豪點亮一顆心,給那人發過去消息:“你這雙鞋我也有,要不要看看?”

很快,男人便回覆了他:“你這樣的搭訕雖然很老套, 不過也激起了我的興趣。”

路亞豪得意一笑, 和男人聊的歡快,還拍了不少自己珍藏的鞋子發過去。

時間漸漸流逝,他捧著手機換了無數個姿勢, 越聊越覺得男人和他投緣,就連路弓福叫他吃晚飯都被他摔東西嚇走了。

晚上九點。男人給他發的圖片越來越露骨, 看的路亞豪口幹舌燥,舔舔嘴唇,脫下了褲子。

“交換一下自拍吧。”說著, 路亞豪大刺刺地打開手機後置攝像頭,毫不顧忌自己赤著□□,就那麽發了一張照片過去。

另一邊的男人幾乎秒回:“你很有資本。”隨後發過來一張正在緩沖的照片。

路亞豪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屏幕,心裏不斷幻想男人的長相。

可當那張照片緩沖成功時,他差點沒壓住暴脾氣:“你拿我的照片耍我?”

男人只是把他發的照片發了過來罷了。

“你看不見嗎,我就在照片裏啊。”

幽藍色的界面中,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喚醒了路亞豪所有恐怖的回憶。

他迅速拉黑男人的聯系方式,打開房間內的燈,心裏的火也早已熄滅了。

楞坐在床上五分鐘,手機猛地震動。

一個未知號碼發來信息:“你不是想見我嗎?看外面。”

外面?路亞豪繃著臉,猶豫片刻,提好褲子站起身,拉開窗簾。

好在外面並不是真的有人,路亞豪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傻在原地,窗戶玻璃的反光之中,真的有一個人影!

他迅速回頭,拿起桌子上的刀,放在身前:“是誰!”

屋內除了他的聲音,只有鐘表轉動的嘀嗒聲。

路亞豪拿起手機裝進口袋裏,奪門而出,大聲喊道:“爸,爸!你快來!”

往日裏總窩在沙發裏看惡俗電視劇的男人並沒有回應他,樓下除了電視劇播放的聲音,再無其他。

他緩慢走下樓梯,始終沒有放開手中的刀子。

一步一步,富麗堂皇而又空蕩的大廳之中,沒有人的聲音。

液晶電視“滋啦”一聲,熒幕中的片段便更換了。

空蕩的田間小道上,一個身穿校服的馬尾辮女孩正在蹬著自行車。

突然從路邊草叢裏蹦出來兩個大男孩,女孩嚇的尖叫一聲,猛地剎閘,笑罵道:“你們兩個再嚇我,我以後就不和你們說話了。”

路亞豪看著這些,身體中的力氣漸漸消失,只能無力地癱坐在木樓梯上。

初中時候,他已經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了,路弓福雖然懦弱,卻對他疼愛無比。他出生就沒有母親,是爸爸把他養大的。如果沒有發生那一件事,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痛苦地抱著頭,身下漸漸濕潤,哀求道:“娟姐,你放過我吧……”

黃娟娟雖然家貧,性格卻開朗活潑,她成績好,對同學也從不吝嗇,只要同學問她問題,她總是會盡心盡力地幫助。對於班裏兩大魔頭——岳聰和路亞豪,她也一視同仁。幾乎班裏所有人都喜歡她。

看到突然蹦出來的兩人,黃娟娟也並沒有真的害怕,反而從自行車上下來,和他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兩個小夥伴臉上的表情,讓她有些擔憂:“你們怎麽了,又做什麽錯事了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路亞豪和岳聰對視一眼,岳聰說:“娟姐,我們在小河邊發現一窩野雞,你要不要去看看?”

黃娟娟臉上浮現出驚喜,隨即把車子停在路邊,跟著夥伴進了草叢。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會是她悲慘的開始。

女孩痛苦地喊叫掙紮,如同魔咒一般,即使路亞豪捂住眼睛,也無法忘記那天的情景。

女孩憤怒地瞪大雙眼,仇恨的眼淚滑落眼角:“我會報警的!”

這句話嚇到了他們,他們匆忙逃走。

沒有人知道那天的黃娟娟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回到家中的,面對著年事已高的爺爺,她能做的就是咽下委屈。

第二天,黃娟娟走入了桐溪鎮警局,報了案,她不願讓警察找爺爺來,只能把班主任史明找了過來。

可她怎能也沒想到,顛倒黑白不過是某些人一句話的事情。路亞豪和岳聰都有著不在場證明,再加上她清洗過身子……

這件事不了了之,因為黃娟娟陷入了更痛苦的境地。

漸漸的,她開始明白過來自己的弱小和無力,只能蟄伏,把希望寄寓在學習上,期待著有一天能考上大學,帶爺爺離開這個魔窟。

電視裏還在不斷播放著黃娟娟遭受的□□,在那件事之後,她就像是男人們任意操縱的玩偶。

最後,她終於迎來了解脫,從樓頂跳了下來,破碎地睡在血泊之中,脫落的眼球還在看著路亞豪,似乎在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明明喜歡的是男人,卻要對我下手。

那天的小路劫持,只不過是路亞豪的郁悶發洩。當他發覺自己的幻想對象不是性感的女孩,而是比他還健壯的男人時,他陷入了無比的痛苦之中。

他寄希望於有人能夠拯救他。

當他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岳聰時,岳聰只是楞了片刻,隨後便給出建議:“你覺得黃娟娟怎麽樣?”

似乎她是最容易閉嘴的那個人,父母對她不管不問,唯一關心她的親人也只是個沒用的老頭。

只是稍微一盤算,他們就沖動過頭,做出來那樣的事情。

那一天,路亞豪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看著岳聰……他才勉強完成了……

這件事一直被他壓在記憶深處不願去思考。

他恨同性戀,又怎麽可能是同性戀?

可他也知道岳聰喜歡黃娟娟,並且多次示愛都未成功。

這件事黃娟娟從未宣揚,只為了保全岳聰少年的自尊心。

視頻關閉了。周圍一切都變得安靜,路亞豪坐在那裏,安靜地等待命運的裁判,卻一直沒有等來。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肩膀上突然有一只手拍他:“小豪,你怎麽……”

話音未落,路亞豪條件反射般,把刀子送進來人的身體之中。

當他回過神來,路弓福的屍體橫躺在地板上,睜開的雙眼中寫滿了不解。

房門大開,路亞豪終於反應過來,回房收拾東西,裝了滿滿一包錢,倉惶逃入大山之中……

和李冬不歡而散,鄆言終於擺脫了纏人的小尾巴,按照原定計劃七拐八拐,來到了馬文超居住的地方。

這裏是廢棄民居的地下室,主人早已不知去向,馬文超便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平日進出都小心不已。

吳龍已經離開了,他今天值班。鄆言進來時,馬文超正在翻弄著廢棄報紙,嘴巴裏還念念有詞。

鄆言站在那裏,查看著馬文超整理的重要信息,問道:“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了嗎?”

“有一些不對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馬文超起身,把房間裏唯一的凳子讓給鄆言。

他看一眼都快坐出包漿的椅子,勉強接受了。地下室低矮,他站著需要低頭。

馬文超整理的是桐溪鎮當地的報紙,奇怪的是,桐溪鎮不大,居民也不算多,以前貧窮的時候,沒幾戶人家能訂報紙。可它偏偏就開起來了。

還算是私企。

報紙上除了地方政策之外,還有各種故事,鄉裏鬧出的八卦,相當接地氣。

不過鄆言最關心的,是報紙上篇幅不大的尋人啟事。

如果不是馬文超曾經提起,在邊靜消失之後,他還登過報紙,鄆言也不會註意到這些事。

桐溪日報,雖名日報,卻不是每日刊行的,有時候一兩天一份,有時三五天一份,刊行最密集的時間段,是七年前,那時候幾乎每日都有新的日報出爐。

馬文超要做的,就是收集報紙上的尋人啟事。

鄆言一頁一頁翻過去,大多數尋人啟事,尋的都是年紀大的,記憶有些不好的,或者患有精神疾病的,不分男女。

尋找兒童的只是少數。

這和鄆言的猜想有些對不上。

他以為兒童失蹤應該占據數量比較多才對。

馬文超蹲在一旁:“你看出來什麽了嗎?”

鄆言回過神來:“還沒有,不過已經快了。”

“那……小靜和這件事也有關系嗎?”馬文超非常平靜,眼睛裏的淡淡哀傷卻騙不了人。

他已經接受了邊靜去世的事實,可總要有一份真相,以及公道。

鄆言翻動報紙的動作停頓片刻,隨後不鹹不淡地安慰道:“真相總會浮出表面。”

馬文超不安地挪動身體,想問卻不不敢問,憋了半響才問:“世上,真的有鬼嗎?”

他不是傻子,如果說吳龍行事還有依據可言,那鄆言完全是在按照某種不可言說的提示在行動。

很多時候,他都是沒有邏輯,跳躍性極大地提出某個關鍵點。

那天入住酒店尋找邊靜也是如此。

只是一夜時間,鄆言就斷言邊靜已經不在人世。

“其實……你可以不用瞞著我。我不怕,反而覺得如果世上真的有靈魂存在會更好。”馬文超冷靜地說道,“這世上只有我孤零零一個人了,所有我愛的和愛我的人都湮滅不見,倘若真的有靈魂,我也不會覺得太過孤單。”

回想起邊靜最初消失的那兩年,他總是有一種她從未離去的感覺。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尋找邊靜的動力。

這個原本頂天立地的男人,再次在鄆言面前落下淚來。

只是這次的眼淚之中,沒有悔恨,也沒有釋然。

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他徹底失去所愛之人。活著的目標也不過是得到一份公道。

鄆言擡頭看他,肯定道:“我相信至少在這裏是有靈魂存在的。”

馬文超松一口氣,盤腿坐在鄆言身邊,聲音低沈:“你那天看到了小靜對嗎?她還好嗎?”

鄆言繼續翻看報紙,語焉不詳:“我想你不會願意知道的。”

“我想再去酒店裏查看一次。”馬文超咬緊牙關,懇求地看向鄆言,“你也很好奇吧,為什麽停屍間孫偉的屍體被調換了。”

“我們可以再去探尋一次,我感覺,這次我們會找到關鍵性線索。”

“找到了。”鄆言停下動作,看著面前的報紙。七年前的這個時間,有一起群體兒童失蹤登記。

恰巧就是鄆言初中出游時未參加的六個孩子。

只是,依然沒有李冬的信息。

馬文超探過頭來:“找到什麽了?”

鄆言嘴角勾起笑容:“關鍵性線索。”

“那……那我們還去不去酒店再查一次?”

“查,為什麽不查。”鄆言心情輕快,把那份尋人啟事剪下來,貼在線圈本上。

他握著線圈本,微微一笑:“我也很好奇,孫尚軍的態度轉變為什麽會這麽大,而且,如果我們不快點行動的話,估計你很快就可以去見你老婆了。”

說著,鄆言拿著本子就要離開。

馬文超跟上去:“現在就去嗎?”

“除非你傻了,現在怎麽進去?”

昨天酒店關門,所有人都被清空遣散了,孫尚軍對外說是找施工隊維修酒店,現在還沒有動靜。

“那我們怎麽進去?”

鄆言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但有個人應該會有辦法。你在家等我電話。”

馬文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啞口無言,撓了撓頭。果然和聰明人相處都比較累,就不能直接說明白點嗎?

鄆言彎腰從小門離開民居,擡手看時間,下午三點多。

時間還夠,他按照登記表的名冊,找到了失蹤少年之一的家庭住址。

男主人不在家,一位婦女打開門,問道:“他出去了,有事改天再來吧。”說著便要關上門。

她身後有一個小男孩趴在椅子上寫作業,好奇地看過來。

鄆言急忙抵住門,“我不找他,找你,是關於餘旺同學的。”

他沒有錯過婦女眼中的錯愕,猶豫一會,女人還是放他進來了。

“小安,你先進屋看會電視。”女人推著兒子,把他關到房間裏。

隨後去廚房端了杯茶,放到鄆言面前:“我已經好久沒聽到他的名字了,你是誰?”

“我是他的初中同學,以前餘旺同學借了我一本書,至今沒還,那本書對我很重要。”

鄆言一臉認真,女人有些無語,沈默片刻後才說:“他從來都不喜歡看書,借的是什麽,我賠你吧。”

“不用了,我和他同學一場,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來探望您。”鄆言態度急轉直下,“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我,我是鄆言。”

“鄆言?”女人似乎回憶起來什麽,“你是從城裏回來讀書的那個對吧?”

“對,是我。”

“他對我提起過你……”女人狐疑地看鄆言一眼,猶豫著問道:“以前孫偉帶著阿旺還有你們幾個一起,經常做壞事吧?那你知不知道,誰會有可能懷恨在心,害了他?”

孫偉?做壞事?他倒是沒有想過自己也在其中。

鄆言眼神閃爍,想了想,搖頭道:“對不起,想不起來了。”

女人有些失望,她鬢角早已花白,可依舊對大兒子的失蹤耿耿於懷,她一向認為,兒子出事是有預謀的。

鄆言看向她身後的房間,房門微微打開一些,大約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在偷聽他們講話。

那張胖嘟嘟的臉,至少和餘旺有七分相似。

女人想到失蹤的大兒子,壓抑在心中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一直在對鄆言說,後悔以前沒有好好管教兒子,養成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鄆言也從女人的話裏,漸漸腦補出餘旺的形象。身強力壯,欺弱怕強。

不過女人的話肯定是美化過後的,不可全信。

一小時後,鄆言告別了女人。

天氣陰沈,眼看著就要下起雨來。

他匆忙趕回李冬家中,只是空蕩的院子裏,李冬並不在,不知去了何處。

鄆言把東西放到包裏,去李冬房屋門口喊了兩聲,並沒有得到回應。

他把視線放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不到一秒,鄆言就做出決定,去二樓看一眼。

把雜亂無章的廢棄木椅搬下來,這裏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不過好在,樓梯並不長,他很快就清理完通道,而後走了上去。

滇省多雨,這裏的建築屋頂也多是方便排水的設計。二樓的情況倒沒有從樓下看起來那麽糟糕,天窗和窗戶都被木板封住,黑乎乎地看不清楚。

鄆言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這裏擺著幾個木制的櫃臺,下面是櫃子,上面則用木板隔開,用來放商品。

鄆言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片段。

年幼的他被外婆牽著手,走進一家小賣鋪,透明的玻璃櫃後坐著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櫃臺前的男人一口大黃牙,趴在那裏問鄆言要買些什麽。

走近櫃臺,上面灰塵堆積,甚至還有早已過期的糖果。

二樓並沒有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為什麽李冬要把這裏遮擋的嚴嚴實實?

空蕩的二樓除了這幾個櫃臺,再無其他。

鄆言揮著手機,準備下樓,卻又被吸引住註意力。

他走過去,打開第一個櫃臺的兩個櫃子門,裏面空空如也。

第二個,打開。

裏面躺著一個人。

或者已經不算是人了,只是一具骷髏架子。

鄆言淡定無比地把白骨拿出來,放下地上拼湊整齊,最後得出結論,這不是李冬的。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腿部有斷裂痕跡,半個頭骨幾近破碎,死因大概率是被人多次擊打頭部。

這人是誰?為什麽李冬要把他放到這裏?

思索不出來結果,鄆言把白骨重新放回櫃子裏。關閉櫃門,下樓。

然後把用來擋路的廢棄物品重新放好,當然依然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出來,這些被人動過了。

晚上六點半,吳龍從警局下班,鄆言稍微和他提了一下報紙上發現的信息,並沒有提到李冬藏起的白骨。

外面下起了大雨。

晚上九點,李冬依舊沒有回來。

鄆言嘴唇緊抿,從坐著變成站著,站在門口向外面望去。

一望無垠的黑暗,即使有些光,也被這傾盆大雨所遮蓋了。

李冬突然沖破黑暗,踏著大雨走了過來,他低垂著腦袋,擡頭看鄆言的時候,眼睛裏充滿數不清的悲傷。

“你……”心底一瞬間被擊中,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剎那間消失了。

不受控制地,鄆言走入大雨之中,拉著李冬冰涼的手,“你去哪裏了?”

李冬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也沒有回應鄆言好不容易的關心。

把他拉到屋裏,李冬衣服上的水不斷往下流,很快就形成一處小水窪。

鄆言找不到幹毛巾,直接用床單把他包了起來。

李冬的頭發粘在慘白的臉上,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任由鄆言溫柔地替他擦拭。

“你去哪裏啦?”鄆言放低聲音,又問了一遍。

李冬的身體都在輕輕顫抖,他用手拂過他濕漉漉的頭發,露出額頭,然後靠近,用自己的額頭試探溫度。

鄆言絲毫沒有想起來,他越界了。

等他看到李冬亮晶晶的、恢覆平日光彩的眼睛時,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松開扶著李冬腰的手,鄆言幹巴巴地丟下一句:“自己擦。”

誰知李冬包的像個蟬蛹一樣,猛地蹦到他懷裏:“你心痛我了。”雙手死死地掛在鄆言脖頸上,如魔咒般,在他耳邊一遍遍地重覆。

“我沒有。”

“你有。”

鄆言沒好氣地撥開他的手,像對待玩偶一樣,掐著他的腰把他放在椅子上坐好。

李冬依然不服輸地把手往他脖頸上搭,執拗地重覆著:“你就是心痛我了!”

“你心裏有我,對嗎?”

觸電般,鄆言甩開他的手,差點把李冬摔到地上。

他伸手想去扶,李冬卻自己搭著桌子,穩住了身體。

他昂著頭,固執地看著鄆言,又是那種眼神。

帶著兩分膽怯,幾分傷心,剩下的無非是想要爭個結果。

鄆言簡直怕了他,求饒道:“我到底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肯放過我?”

“只要你承認喜歡我,我就不再糾纏你,以後都不會再煩你了。”

這好像很簡單。

包括系統都是這麽認為的。

一瞬間,提示音繼而連三的響。

【恭喜宿主,已確定攻略對象為李冬】

【任務進度:80%,請再接再厲】

【二級權限已解鎖】

直到提示音停止,鄆言也只是冷冷地看著李冬,然後吐出兩個字:“不好。”

鄆言從未見過有人能這麽快的落淚。李冬大眼睛裏迅速盈滿淚水,欲落未落,恨恨地看向鄆言,似乎心底蘊滿傷心的事。

鄆言像是被那淚水燙到一般。

很快扭過頭不去看李冬。

李冬的哭泣是寂靜無聲的,外面的大雨還在下雨,如同天兵天將般從天上廝殺而來,激的鄆言心底惶惶。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本應該支持冷靜,始終如一,不會動搖。

可李冬的淚水就像是桐溪鎮的雨水,太充沛了。

僵持不過三分鐘,鄆言認輸一般,低聲安慰道:“你別哭了。”

他掏出疊的方正的手帕,剛才出門迎接李冬,他身上也幾近濕透,手帕也不例外。用濕潤的手帕替李冬擦幹眼淚,鄆言蹲下身子,直視著李冬。

“我現在不能對你做出什麽保證,不過……等事情結束。”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李冬眼睛又紅又亮,露出苔花般細小的笑,纖細的手指勾住鄆言衣領:“這是你答應我的。”

鄆言怔怔地看著他的手臂,那裏有一道很長的傷痕,像是被利刃劃過一般。直覺告訴他,這和他有關。

李冬註意到他的眼神,把袖子往下拉,毫不在意地解釋道:“小時候調皮,被玻璃劃的。”

鄆言站起身,揉他濕漉漉的頭發:“帶我去孫偉家的酒店吧,我有一些事情想確定一下。”

給吳龍和馬文超發出消息不久,李冬從屋裏找出兩件雨衣,帶著鄆言匆匆往酒店趕去。

今夜的雨如此之大,差不多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街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他們很順利地在酒店後門碰面。

李冬從身上拿出一串鑰匙,從中找出一把,無比輕松地打開了門。

“進去吧。”

馬文超:“鄆先生,這位是……”

鄆言:“我的本地朋友,什麽都知道。”

後門是酒店員工居住的地方,還有廚房,堆放著還未處理的垃圾。

他們脫下雨衣,放在角落裏。

這才看清李冬的臉,吳龍雖然好奇,卻也沒多問什麽。

酒店裏還通著電,監控器也都開著。

李冬並沒有帶他們從大廳電梯上去,反而從從樓梯上到三樓,隨後從三樓坐上前往九樓的電梯。

李冬解釋道:“除了大廳,便只有三樓的電梯可以前往九樓,其他最高只能到達八樓。”

監控器一閃一閃的,顯然他們的行動都被拍下來了。

馬文超弱弱問道:“我們好像都被拍下來了,這算是私闖民宅嗎?孫尚軍在酒店裏嗎,萬一他發現了,咱們要怎麽辦?”

李冬笑著安慰他:“放心吧,他不會發現的。”

鄆言絲毫不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站在那裏不出聲。突然,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鄆言拿出來,是劉莉。

他盯著屏幕,皺緊眉頭,猶豫片刻後掛斷了電話。

李冬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悄咪咪地笑了,然後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塞到鄆言蜷縮著的手指之中。

馬文超看著他倆的小動作,頓時覺得氣氛焦灼起來。

“叮”的一聲,九樓到了。

他們本以為九樓會空無一人,誰知道電梯門一開,就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聲音。

孫尚軍僵硬著步伐,懷裏抱著一個用白布蒙著的東西,嘴裏念念有詞。馬文超差點驚叫出聲。

下一秒,吳龍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小聲道:“別出聲。”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孫尚軍好像看不到他們。

他看著開了又關的電梯,眼睛裏迸發出無比的驚喜,更加虔誠而狂熱地念著什麽。

鄆言幾人已經從電梯內出來了,這才看清楚走廊裏的布置。

九樓所有房間的門都在大開著,令人作嘔的臭味彌漫在這裏。走廊兩邊,擺滿了正在燃燒的蠟燭,墻壁以及天花板上,則是各種莫名的符咒……

孫尚軍赤條條地站在那裏,身上畫滿了經文,兩只腳腕上拴著鈴鐺,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這種詭異而狂熱的氣氛,讓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吳龍和馬文超傻站在那裏,眼睜睜看著孫尚軍抱著東西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隨後又折返回來。

不知是不是他們都錯覺,走廊裏的可見度又低了一些。

馬文超滿腦子都是“這是怎麽一回事”,可看鄆言那張淡定的臉,似乎早就意識到會是這樣。

眼看著孫尚軍就到走到他們身邊,李冬拉著鄆言,吳龍和馬文超跟在後面,閃身進了第一個房間。

房間外面,整個走廊裏的符咒都在發出共振,孫尚軍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房門就已經關閉了。

他看著懷裏的白布,深情地問道:“小偉,是你回來了嗎?”

房間門自己緊閉,吳龍皺眉沈聲問鄆言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鄆言已經在屋裏查看起來,房間內的燈全都沒用,床頭浴室裏也都有蠟燭擺放,鏡子上還畫著黑色符咒。

“孫尚軍,是想覆活孫偉嗎?”

馬文超幹巴巴地說道。

此情此景,再加上孫偉屍體消失的信息,他只能推斷出這個結論。

可這樣的說法太過大膽,吳龍瞠目結舌:“你在說什麽鬼話?”

馬文超咬咬牙,“我以前為了找到小靜,什麽方法都試過,盡管你覺得不可思議,但人在沒有希望的時候,就是會做出在外人看起來很蠢的事情。”

“這種符咒是引魂咒。”李冬開口說道,“想要召喚來靈魂,布置陰陣,然後用死人生前喜愛的事物做誘餌。不過這樣會有很大的風險。”

因為誰也不知道會招來什麽,孫尚軍身上的經文便是用來幫他應對危險的。

吳龍咬著牙,“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孫偉真的能覆活?”

“能。”李冬淡淡一笑,“可他還是原來的孫偉嗎?”

死去的靈魂重新回到人世,想想就覺得不妙。

馬文超結結巴巴道:“我們應該阻止他吧?”

鄆言擡眼看他:“先找找看吧。”

第一個房間內,在櫃子裏,抽屜裏,以及床下,擺放的都是一些破舊但保存完好的兒童玩具。

一無所獲,隨後他們走進第二間房,這裏擺放的這都是一些電子游戲還有一些xx美女。

一陣惡寒。

孫尚軍看著房門開了又關,隨後又開,召喚的更加虔誠了。

第五間房,這裏放著一些籠子,籠子裏關押著傷殘的小動物。

“傷口還是新的。”吳龍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

“看來孫偉真的是一個虐待狂。”

馬文超的臉色越來越差。

越往前面走,房間裏出現的東西越超出人類承受的極限。

直到最後一間房,出現了一箱□□。

整整一箱。吳龍用手指撚了撚,差點氣笑了。

“他招魂還是釣魚啊,這麽大手筆?”與此同時,他眼底的擔憂也越來越盛。

一個普通的酒店老板,哪裏弄來這麽純的毒品?更何況還這麽大量。

想到自己前來的目的,吳龍徹底站不住了,火速趕往下一個房間。

可這個房間裏,卻是馬文超痛苦的根源。

他只看了一眼,便想不顧一切地沖出來殺了孫尚軍。

好在吳龍眼疾手快,攔腰把他抱住:“你冷靜點!現在殺了他只會害了你自己!”

馬文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腿不住亂蹬:“放開!我要去殺了他!殺了他!”

他聲嘶力竭的怒吼著,直到咳出血來,筋疲力盡地被吳龍按趴在地上,眼神死寂,嘴裏還在祈求道:“你不是警察嗎?你幫我殺了他……”

吳龍不忍心回頭再看,沈聲道:“我來就是為了做到這些,我答應你,會有這麽一天的。”

單是那一箱高純度的□□,就足以孫尚軍死幾千次了。

這個房間裏,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福爾馬林液體中浸泡的,則是女人的身體器官。

最大的瓶子中,一顆雙目緊閉的女人頭顱安靜地沈在液體中。

鄆言數了一下,受害者不止一個。

吳龍也很是心驚,這處偏遠小鎮上空的黑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很多。

孫尚軍早已停下腳步,緊張不已地盯著關閉的房門。

十分鐘了,門還沒有打開……他想到老巫師的話,陰陣裏能吸引來的,不止是他的小偉。

更有可能是別的臟東西。

如果那些臟東西在這裏盤旋太久,會影響到他兒子回來的路。

想到這裏,孫尚軍從角落裏拾起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刀,在手腕處猛地一劃,鮮血順著他的手,一部分浸染到白布之中,另一部分則滴落在地上。

至親之人的鮮血,則是最好的引路符。他嘴裏喃喃自語道:“小偉,爸爸來接你了。”

走廊裏陰風陣陣,直直地卷入散發出濃重臭味的房間。

浴室中,被勒令處理的動物屍體還在那裏浸泡著,無數蠕動的蟲子從眼睛、鼻子、嘴巴裏翻出。

隨後,一只腫脹潰爛的手死死握住浴缸邊緣。

另一只手也緩緩伸出。

湧動著蟲子和腐爛血肉的男人,緩緩從浴缸裏坐起身來。

每當手腕裏流出來的血變少時,孫尚軍都會再給自己劃一刀,不一會,走廊裏滿是他踩過的血跡,一片泥濘。

孫尚軍失血太多,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可當他看到兒子房間裏走出來的僵硬影子,還是驚喜地迎了上去,他的兒子,回來了!

時隔多年,他依然記得第一次抱著還在繈褓之中的兒子的心情。那是他孫家的根,更何況,他天生不是一個健全的男人,對兒子的渴望勝過世上一切名利。

看吶,他孫家有後了!那個被他買來的女人,事後又賣了一筆不錯的價錢。他不需要一個知道他弱點的卑賤女人,他要的是,全心全意,眼睛裏只有他的兒子。

孫偉伸手想要撫摸兒子的臉頰,下一秒卻被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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