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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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什麽了?”李冬站在門口,扒著門框,聲音幽幽。

鄆言把其中一張照片收起來,其他放回原來的位置,關上文件櫃,“我在這裏沒有看到你的照片。”

這只是普通的年級照片,並不是畢業照,鄆言都出現在這上面了,沒理由李冬不在。

除非李冬撒謊,他根本不是和鄆言一個班。

太黑了,鄆言看不清楚李冬的神色,霎時間教室裏一片寂靜,只聽到蟲子爬行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片刻後,李冬像是上了發條一樣,重新活了過來。

“那天我沒能一起去。”他解釋道。

初二上學期的春游,說是春游,其實就是各班老師帶著學生去田裏幹農活,再敷衍地用拍立得隨便拍些合照,應付了事。

鄆言攤了攤手:“那好吧,我們可以走了。”

他走在前面,李冬跟在後面,快出鐵門的時候,李冬站在樓梯臺階上,再次解釋道:“我沒撒謊。”

鄆言沒有回頭,無所謂地笑了笑,“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吧。”

一直到了分岔路口,李冬才再次開口道別,拐進旅館後面的小路。

鄆言皺著眉,目送李冬回去,他今天去校史館,也並非全無收獲。

至少把孫偉從任務目標中排除在外了。

但李冬給他的感覺,很怪。他對鄆言無比熟悉,從初中學校生活的細枝末節,到他課後的狀態,李冬似乎都熟記在心。

活像一個變態跟蹤狂。李冬是任務目標的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拒絕普通人的手段在他身上通通不起作用。似乎無論鄆言做什麽,李冬都會自動接受。

這樣的態度,反而讓鄆言好奇起來,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許他應該去李琴家一趟。

伸個懶腰,鄆言慢悠悠走回酒店。

不到九點,小鎮幾乎就沒人走動了,和大城市徹夜通明不同,這裏大部分地方都是暗的。

除了這棟酒店,鄆言走到櫃臺面前,前臺姑娘已經昏昏欲睡,趴在自己手臂上玩著手機。

“鐺鐺。”鄆言兩根手指在臺面上敲擊,前臺立馬站好,看到是鄆言時,露出甜美的笑容,“鄆先生您回來啦,今天上課感覺……”

她止住話題,一中接連有人身亡小鎮上人盡皆知,她補償似地沖鄆言笑笑,“對不起呀。”

鄆言淡笑:“無礙,就是想來問問,九樓住的有客人嗎?”

前臺神色緊張起來:“沒,沒有呀,您為什麽這樣問啊?”

“半夜聽到一些聲音,有些吵。”

女孩一臉見鬼的表情,摸著裸露的胳膊:“您可別嚇我,自從孫少爺出事,九樓就封了,哪還有客人啊……”

鄆言“啊”了一聲,癱著一張臉故作疑惑,手指輕輕敲擊額頭:“那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沒別的事了,麻煩你了。”

他擡腳就要走,卻又被前臺叫住,姑娘左右看了看,這會大廳裏沒人,她小聲對鄆言說道:“要不然,您盡快離開吧。這裏邪門的很。”

鄆言挑眉:“什麽意思?”

前臺姑娘卻搖著頭,卻也說不出理所然,“我也不知道,只是這樣覺得。”

她也不過來這裏工作了兩個月,那日孫偉跳樓的時候,她就站在前臺值班,遠遠地看到血沫紛飛,從那以後,總覺得這酒店裏透著一股子邪氣。

反正她的工作就是在前臺接待客人,無需上樓下樓,便也沒辭職。只是最近,同事間漸漸有些流言,說酒店鬧鬼。

“你別告訴孫總。”說完這句話,前臺姑娘催促鄆言:“好了你快回房間吧,不管聽到什麽,只管睡覺就行了。”

“這倒是個辦法。”鄆言話語中充滿感激,告別了前臺。

又開始下雨了。

路亞豪被冰涼的雨水激醒,才發現自己還躺在巷子裏的地上,渾身濕透。

“狗*的,不搞死你我跟你姓。”他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大半個身體都是痛的。

路亞豪一瘸一拐地想要離開巷子,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都沒看就要接通,在他接的前一秒,電話被掛斷。

氣的他往墻上踢一腳,反震的肋骨都在痛。路亞豪蹲在地上緩了半天,才抽出一口氣。手機鈴聲又響起來了。

和剛才一樣,只要他去接,電話就會被掛斷。

路亞豪幹脆拉黑:“有病吧。”

可不到三秒鐘,那個被他拉黑的號碼再次打了過來。

路亞豪死死盯著號碼,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屏幕,手指慢慢滑動。

依舊掛斷了。

“艹!”他暗罵一聲,直接撥回去。

最好別讓他知道是誰在惡作劇,不然絕對搞死他。

路亞豪這樣想著,然後,從他身後,傳來熟悉的震動聲音。

他警惕回頭,死死盯著濃墨般黑暗的巷子深處,果斷地掛斷電話。

巷子裏傳來的手機震動聲也隨之停止。

那他剛掛斷,那個號碼再次打了過來。

路亞豪毫不猶豫地去接,可依舊不等他接通,電話就被掛斷了。

“哪個癟犢子在那裏?”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搞他,想惡作劇嚇唬他。

“快點出來,你自己出來我還能饒你一次,要是被我抓到,我絕對會打死你!”

心跳速度猛增,路亞豪咬牙切齒地放著狠話,聲音都有些發虛。

他擡腳慢慢地向巷子裏走去,順手拆了一條椅子腿,握在手裏,不斷地敲擊巷子兩邊堆積的雜物,如果有人躲在這裏,只可能鉆在雜物裏。

沒有回應。他皺著眉,再次撥打回去,果然,鈴聲是從巷子裏傳出來的。

“好啊你,躲在這裏想嚇唬我是吧。”路亞豪發了狠,不斷地深入巷子,直到他腳下踢到一片綿軟,要不是他反應快抓到了兩邊堆積的雜物,可能就要跪在地上了。

鬼知道那是一包什麽東西,路亞豪低聲驚叫了一聲,吞咽著唾沫往後退了幾步,再次拿出手機,撥號。

果然,聲音就是從大包裏傳出來的。

不斷響起的手機震動聲音在他耳邊嗡鳴,都快要把他逼瘋了。

那種熟悉的軟綿觸感,路亞豪再清楚不過。

只有人體,才會有這種質地的感覺。

他渾渾噩噩地站在那裏,舉著手機,竟然連逃跑都忘記了。

昏暗的巷子裏,雨水沖刷著袋子口,那繩子逐漸松動,似乎有什麽異物要破口而出。

鄆言坐在沒開燈的室內,屋內一切有可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都被他關閉了。

他豎起耳朵聽樓上的聲音,並沒有什麽異動。

手表時針指到十二時,鄆言站起身來,從包裏掏出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嶄新的扳手,拋著試了試手感。

他把帶血的蝴蝶膠體放在胸前口袋裏,自言自語道:“多少照應點。”

電梯正在向上運行,須臾凝固成漫長的瞬間。

電梯門開了,九樓依舊寂靜無聲。

鄆言放慢腳步,挨個在門前停下,豎耳傾聽。

確定九樓沒人,昨天那個商業精英男似乎根本沒有來過。

厚重的毛毯能卸掉大部分的聲音,卻無法阻絕房間裏傳來的味道。

“就是這裏了。”鄆言停下腳步,面前的房號是1908。

正在他居住房間的正上方。

門無法打開,但從最下面的門縫裏,總是傳來若隱若無的臭味。

那味道中還夾雜著一絲冷氣,像極了冰箱冷凍室裏放的肉在慢慢腐敗。

這幾日桐溪鎮的雨水就沒停過,大部分人還穿著厚重的冬裝,酒店大廳裏開著暖氣。

九樓和其他樓層並不共用換氣系統,也沒有客人居住,那麽房間自帶的空調還在運行就足夠惹人懷疑了。

房間裏會有什麽?

鄆言慢慢蹲下身子,掀開門口的地毯,掏出疊的方方正正的手帕,鋪在地板上,隨後把臉貼在手帕上,努力從門縫裏往裏面看。

屋內黝黑,這樣貼近門縫,鄆言只覺得臭味更加明顯。

“吱呀”一聲,櫃門被推開。

一只腫脹的腳慢慢從櫃子裏伸出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身後突然傳來聽不清喜怒的聲音,鄆言沒事人一樣,拿起小帕子,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孫尚軍陰沈著一張臉,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是小言啊,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

“叔叔,你是不是也聽到什麽聲音了?”鄆言倒打一耙,疑惑地問道。他指著1908,“我這幾天,每晚都會聽到樓上有挪動椅子的聲音,問前臺,這裏也沒人住,就好奇想來看看。”

孫尚軍眼神幽幽,直勾勾地看著他:“是嗎?”

“可能是你聽錯了吧,這間房是小偉的房間。自他去時候,就沒人住了。”

“那就更奇怪了,”鄆言一臉疑惑,“那這聲音到底是怎麽來的呢?”

他絲毫沒提自己聞到的臭味。

孫尚軍神思有些恍惚,似乎還沈浸在喪子之痛中清醒不過來。

“可能是我太想小偉了,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會到他房間裏看看。”

“我以後盡量放輕腳步。”

“原來是這樣啊。”鄆言恍然大悟,“我之前還以為是鬧鬼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背在身後的扳手拿了出來。

“既然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那我就先回去睡覺。孫叔叔也不要太傷心,小偉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說完,鄆言淡定的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慢悠悠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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