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如鳶撇著嘴點點頭，道：“別人會不會這麽做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四嫂一定不是這種人，她對毫無關系的人都能那麽好，又怎麽可能會做出下毒毒害生命這種事？”

祁連煜眉角霍地一動，定定看著風如鳶，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漸漸擰緊了眉，風如鳶一見他這表情，只當他是認定了華央是兇手，不由得心下懊惱，然而卻又沒有辯駁的理由，只能幹瞪眼直跺腳。

正凝思間，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外面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問道：“皇上可在？”

守衛答道：“在，邵將軍有何事？”

“大事！”邵將軍站在帳門前道：“皇上，臣有要事要稟告。”

祁連煜看了一眼身邊的風如鳶，轉過身整理了一番衣襟，道：“進來。”

話音剛落，邵將軍便急急地進了營帳，對著祁連煜行了一禮，道：“皇上，大月兵馬動了！”

祁連煜一楞，“動了？”

邵將軍解釋道：“剛剛我們的兄弟來報，今天一早突然看到大隊的大月兵馬出了城，朝著青城的方向來了，按照眼下這速度，最遲明天便能趕到青城外！”

祁連煜剛剛展開的眉峰再次蹙起，他瞥了瞥風如鳶，話卻是對著邵將軍問的：“可知他們為何會突然出兵？”

邵將軍搖搖頭，“難道是覺得這場休戰到此便要結束了？”

祁連煜顯然並不認同他的看法，卻也沒有當場否認，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沈默半晌，而後揮揮手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從今天晚上開始，值守巡邏的人手加一倍。”

“遵命！”邵將軍沈沈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出了營帳。

風如鳶的臉色更加難堪，似乎有些心虛，不敢去看祁連煜，看到祁連煜朝著自己走過來，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嘀咕道：“你……你現在是不是後悔救我了？”

祁連煜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救下央央的親友，我從來都不會後悔，但是這一次大月兵馬突然出動，事有蹊蹺，我需要弄清楚其中緣由。”

風如鳶挑了挑眉，垂首思索，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遲疑地看了祁連煜一眼，欲言又止。

祁連煜道：“有什麽話盡管說。”

風如鳶小聲道：“我……我也不敢確定，我只是猜測，之前慕夜泠把我和寧九關起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說她要利用我們來做些什麽，當然，其實就是用我們引來四哥他們唄，不過她卻說她並沒有打算通知我四哥，她想要通知的人是我四嫂慕華央……”

聽到這裏，祁連煜的臉色霍地沈了下去，低頭看著風如鳶道：“什麽時候？”

“就是我被你救下的那天。”

祁連煜道：“以她那份想要找央央報仇的人，在她把你們抓回來的那天，應該就已經派人去通知央央了，而以我央央的了解，這種時候，她是絕對不會把這事告訴蕭意樓的，她這個人向來習慣有什麽事都自己扛著，以前假扮成蕭意樓的時候是這樣，後來擺脫了這個身份，也還是這樣。這是她骨子裏的東西，改不掉。”

風如鳶這一回倒是聰明，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祁連煜，“你的意思是，四嫂已經知道我和寧九被困在青城的消息，並且，她沒有告訴四哥？”

祁連煜遲疑了一下，有些事情他還不想讓她知道太多，比如兩人只見的恩怨糾葛，比如慕夜泠對華央的恨意之深。

如她自己所言，這世上她最想要殺死的人就是華央，畢竟在她心裏，華央是導致景家被滅的罪魁禍首，是還是裴湘瑤和景晟的人。

“遭了……”風如鳶急得直跺腳，“四嫂要是知道我在這裏，她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的，可是……可是慕夜泠那麽恨她，一直想要害她，她若是只身前來，有怎麽能鬥得過慕夜泠？”

祁連煜道：“若真是如此，那這件事就容易解釋了，央央沒有告知蕭意樓，便只身前來青城救人，而蕭意樓定是猜到了其中緣由，就算不知道央央來青城的目的，至少知道她離開的方向，現在，他一定認為央央在青城，在川蒙手中，所以趕來救人了。”

“那我們得趕緊找到四嫂才行！”風如鳶神色焦躁擔憂，“如果讓四嫂落入慕夜泠手中就麻煩了！”

這一點祁連煜並不予置否，可眼下的問題是，去哪裏找華央？

城郊一處殘破的廟裏，兩道身影並立在門檐下，看著外面隨風搖擺的枝椏，兩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莫洵……”傾無絕輕輕念叨了兩聲，“你說的就是當年從神醫一族叛出的制毒高手？”

華央搖頭，無奈一笑，“他原本也是一位醫者，和師伯、娘親一樣，都是大夫，可是後來走著走著路就走歪了，還是一心鉆研制毒，並且用族裏的人來做試驗，毒害了很多人，後來被族裏的人發現，而驅出神醫一族，可是沒想到他在離開的時候，盜走了族裏的奇書《冥行術》，將此書帶到了東璃，並對眾人大肆宣揚此書乃是世間奇書，裏面記載了很多治國用兵的鬼謀之道，得之可得天下，還說什麽當年的樓氏一族就是憑借此書一統九州的……”

“若是靠著區區一本書就能一統九州，大月現在就不用面臨被川蒙和東璃聯手對抗的局面了。”傾無絕冷冷笑著搖搖頭，“可惜，世人多愚鈍，別人說什麽便相信什麽，沒有自己的判斷力，沒有自己的信仰。”

華央用力點點頭，“若說是奇書，這本書倒確實有其奇特之處，但卻與治國兵戰毫無關系，說到底，這只是有心之人故意給它加上的名頭，引起世間眾人對它的追捧……”

頓了頓，她又道：“又或者說，這是一場故意針對大月而來的陰謀。”

她側身看著傾無絕，面色漸冷，“其實不難發現，仔細想想這些年莫洵做過的事，從東璃到大月景家，他一直都在努力挑唆兩朝之間的爭戰和誤會，如果慕夜泠真的是受他指使，那幾意味著，三朝都曾在他的攪動下不得安寧，如此一來，他的目的便再明白不過了。”

“九州。”傾無絕毫不猶豫地說出答案，而後與華央相視一眼，“所以現在阻止他的唯一辦法，就是阻止三朝只見的爭戰。”

華央太息一聲，“太難了，如今三朝已經兵馬相對，劍拔弩張，又豈會那麽容易收手？”

傾無絕垂首沈吟，沒有應聲，像是在思索什麽。

華央想來一會兒，突然臉色一沈，道：“不對，東璃兵馬如果真的在我們離開不久就已經悄悄趕來青州，那現在應該早已到了青州，可是青城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也就是說祁連煜很有可能還不知道東璃兵馬已經趕來的消息……”

傾無絕跟著變了臉色，擰了擰眉，如玉的面上拂過一絲愕然，旋即又冷靜了下來，“若是東璃兵馬沒有告知川蒙，而是暗中設伏，那大月和川蒙都會有危險，而首當其沖的，就是大月。”

華央沈著臉色道：“算來，景陌更想要殺的人，是蕭意樓。”

說著，她側身定定看了傾無絕一眼，突然大步掠了出去，見狀，傾無絕連忙跟上去。

雨雪雖然停了，風卻越來越大，行軍的速度一再受阻，照此速度走下去，天黑之前能不能到達前面的小鎮尚未可知。

斥候策馬趕回，將前方的情況稟告了蕭意樓，末了他道：“皇上，前面的風沙太大，天色也已經漸漸黑了，怕是來不及趕到前面的鎮子了。”

蕭意樓駐馬觀望，沈吟片刻，頷首道：“傳令下去，尋個地方停下來，先稍作休息，保存體力，等風沙停了再趕路。”

顧正和斥候得令，齊齊策馬奔去。

約莫過了一刻鐘，大軍在一座湖邊停下，安營紮寨，生火做飯。

如今的青州早已沒有了往日裏的繁華和喧囂，一眼望去，四處一片荒涼，冷冷清清。

顧正端著飯菜送到蕭意樓帳中，卻發現蕭意樓並不在，出去找了一圈，最終在湖邊找到了他，遲疑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叫他。

“什麽事？”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蕭意樓轉過身問道。

顧正忙道：“哦，該用膳了，皇上，這裏風大，咱們還是進去吧。”

蕭意樓最後看了四周一眼，難得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與顧正一道朝著營帳走去。

雖然他並不多言，顧正卻看得出來他眼底的擔憂，只恨大軍沒有長翅膀，不能一下子飛到青城去。

想到這裏，顧正出聲道：“皇上，您也不用太擔心，央央姑娘不是普通人，她絕對不會有事的，再說我們明天便能趕到青城了，到時候……”

“顧正。”蕭意樓突然出聲打斷了他，擡眼睨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變得跟卓素一樣啰啰嗦嗦？”

顧正連忙收聲，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多嘴。

蕭意樓在帳門前停下，道：“你回去早些休息吧，過了今晚，可能就沒有那麽多休息的機會了。”

顧正連連點頭，正要轉身走開，突然只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哀嚎聲和嘶吼聲，兩人同時一楞，循聲望去，只聽得“轟”的一聲，營帳密集的東南處亮起一片火光。

顧正瞪大眼睛驚呼一聲：“是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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