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努力試圖掙脫寧九的風如鳶一楞，瞪大眼睛看著寧九，嘟囔著問道：“你……你說什麽？”

寧九道：“我說，慕姑娘沒死，那個是假的，是忌先生做了一張假臉，放在了一個死囚的身上。”

風如鳶有些摸不著頭腦，一臉地茫然，哽咽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啊？”

見她的情緒好不容易緩和了下來，寧九便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大致與她說了一番，風如鳶的神情瞬息萬變，尤其是聽到眾臣請命誅殺華央的時候，滿臉的憤怒，到後來聽到景晟被殺，又忍不住松了口氣。

末了，寧九道：“當初皇上把慕姑娘安置在溫室殿，與其說是困住她，倒不如是保護她，你也見過溫室殿的守衛，就算是真的有刺客來了，也根本不可能近得了慕姑娘的身。”

風如鳶抹了一把眼淚，不屑道：“可最後還不是讓四嫂無聲無息地逃了？”

寧九一楞，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風如鳶繼續道：“其實想想也該知道，四嫂那麽聰明那麽厲害的人，豈是你們這些人能困得住的？之前她只是不想離開罷了。”

對於她這情緒的轉變之快，寧九有些驚訝，繼而忍不住垂首一笑，不管怎樣，她總算不再像之前那樣悲痛欲絕了。

只見風如鳶洗了洗鼻子，拿起筷子嘗了兩口菜，又吃了兩口飯，嘀咕道：“我得吃飽點。不然會沒力氣的……”

寧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沒力氣幹什麽？”

“找人啊。”風如鳶一臉的理所應當。

寧九只覺腦子裏轟了一聲，果然，他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以風如鳶的脾氣，得知真相之後，絕對不可能還這麽安安穩穩地待在宮中坐等消息的。

“找人……去哪兒找？”方才說之前的事說得有些急了，寧九端起杯盞大口喝了幾口。

“天南海北，哪兒都能找。”風如鳶邊說邊眨巴著眼睛琢磨著，“對了，五哥告訴我無絕歐公子也走了，你說他會不會和四嫂一起離開了？”

聞言，寧九差點把嘴裏的茶水吐出去，嗆得他滿臉通紅，連著咳了幾聲，而後擡頭驚訝地看著風如鳶。

到宮外走了一圈回來，這丫頭似乎變聰明了。

風如鳶白了他一眼，幽幽道：“看你這反應，我是猜對了？”

寧九連忙搖頭，“我……我不知道……”

風如鳶不由瞪了瞪眼，湊近他面前，“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發過什麽誓？你說過你永遠都不會騙我，否則……”

聞言，寧九神色一驚，連忙改口道：“是一起離開的！”

頓了頓，又一臉哀求地看著風如鳶，低聲道：“不過公主，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不能讓我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否則，皇上一定會殺了我的。”

“不會……”風如鳶擺擺手，“他是你表哥，當初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把你救出來，怎麽可能會因為這點事兒就殺了你？”

一句話噎得寧九竟是有些啞口無言，無奈，只能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說話間，風如鳶已經放下了碗筷，一臉滿足地抹了抹嘴，道：“吃飽啦，該幹正事去了。”

寧九連忙起身問道：“去哪兒？”

“去找四哥。”說罷，頭也不回地朝著宓秀宮宮門跑去。

大明宮，延英殿，蕭意樓正不緊不慢地翻著手中的奏疏，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不過那眼神始終冷冷的。

“你是說，你要出宮？”他頭也不擡一下，輕聲問道。

風如鳶連連點頭，“嗯，要出宮。”

“為何？”

“找四嫂啊。”話說出口，風如鳶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伸手握住自己的嘴，偷偷瞥了蕭意樓一眼，果見蕭意樓停下來手中的動作，擡眼朝著她看來。

良久，他沈聲道：“你都知道了？寧九告訴你的？”

風如鳶連忙擺手，道：“四哥你別怪寧九，這事兒不是他的錯，是我，是我硬逼著他讓他告訴我的，他要是不說，就天打五雷轟，死無全屍……”

話未說完，蕭意樓的眼神卻更冷了，嚇得她聲音漸漸壓低，最後至無聲。

本以為蕭意樓這種表情，是要痛斥她一番，卻不想他突然眉角一彎，淡淡笑了笑，“寧九雖然不聰明，呆笨木訥了些，可是整個宮中似乎也只有他能降得住你。”

風如鳶疑惑地看著他，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寧九就不必再過問禁衛的事情了……”

風如鳶大吃一驚，“四哥你要革他的職？”

蕭意樓道：“從今往後，他只需要負責好你一個人的安危就好，朕要他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不管你去哪兒，都不能讓你離開他的視線。這是朕給你的命令，也是朕給他的權利。”

風如鳶呆呆地站在那裏，問道：“那……就算我以後嫁人，他也要跟著我一起嫁？”

“你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你覺得呢？”

“啊……”風如鳶一臉無奈而又嫌棄的表情，不滿地看著蕭意樓，卻又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自己惹惱了蕭意樓，出宮的事情會泡湯。

半晌，她委屈地瞪了蕭意樓一眼，轉身悻悻地出了門去。

寧九一臉茫然地進殿，對著蕭意樓行了一禮，“皇上，公主這是怎麽了？”

“鬧脾氣罷了。”說話間，蕭意樓已經起身，緩步走到寧九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沈聲道：“如鳶……就交給你了，保護好她。”

寧九會意，用力點了點頭。

出了風州地界，再往前走就是梁州。

梁州可以說是寧家命運的轉折點，如果當初的寧家主人沒有搬遷到風州，寧家和風氏便沒有任何關系，也就不會有後來這麽多的事情了吧。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寧家既然原本就是樓氏的後人，那他們回到風州，想風氏尋仇就是必然的事……

見華央緩緩停了下來，傾無絕也跟著停下，回身看了她一眼，“累了？”

華央搖頭，“我只是在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來梁州……似乎，在我和蕭意樓前往風州之前，除了我根本不記得的那次雪州之行，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慕門。”

傾無絕眉角微微皺了皺眉，“這十多年一直都是在慕門度過的？”

華央頷首道：“至少，在我的記憶力，一直都是。”

“第五忌沒有說什麽嗎？”

華央想了想，道：“只是說，可能當年受過什麽傷，又或者受到了什麽刺激，才會將那一段記憶全都忘掉。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段記憶能不能記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部分會有人能替我記著，其他的，不記得也罷，想也能想得出來大概都是些什麽事情。”

見她這般坦然，傾無絕便不再多問。

誠如她所言，有些記憶忘記了未見得就是不好。

“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帶我到梁州來？”華央側身看著傾無絕，“有什麽特殊的用意嗎？我原以為，你會帶我回雪州。”

傾無絕彎眉一笑，放眼向四處望去，澹澹道：“如果九州戰亂，相對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應該就是梁州。”

華央一楞，“九州戰亂？”

她垂首擰眉仔細想了想，突然神色一怔，神色漸漸變得凝重，“你是說，川蒙和東璃……”

“如今慕夜泠和景陌，一人在川蒙，一人在東璃，而九州諸國都想得到的一本書在大月……”

“書在我這裏。”

“可是世人都只相信書在大月。”傾無絕說著頓了一下，定定看著華央，“景晟死了，奇書又在大月，大月現在已經是眾矢之的，眾人皆知，在這種情況下，先聯合眾力除掉最強的那一方，其他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傾無絕嗓音漸冷，字字珠璣，他所言華央又豈會不明白？是她疏忽大意了，差點忘記了近來發生的事可能引起的這一連串的變化。

“原來，這才是你想要帶我離開大月的真正原因。”華央深吸一口氣，瞇了瞇眼睛看著傾無絕。

傾無絕斂眉，道：“你是不是以為，無絕樓也想要這本書？”

華央抿唇淺笑，搖了搖頭，“無絕樓若想要這本書，當初在洛城的時候你大可以直接向我索要這本書然後帶著書離開，那樣總比帶著一個大活人離開來得更方便，更安全。”

頓了頓，她換出一臉正色，神色肅然地看著傾無絕，“所以，我才更加想不明白，你救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我身上又有什麽是你能企圖索取的？”

她朝著傾無絕靠近了些，沈聲道：“蕭意樓嗎？”

傾無絕回望著她，目光一瞬不瞬，直直望進她的眼底，那裏是一汪幽深凈澈的深潭，一個不慎沈下去就會迷失了方向。

“你信我嗎？”良久，他輕聲問道。

華央出乎意料地點點頭，“你救了我很多次，我沒有不相信你的理由。”

聞言，傾無絕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道：“你如果一定要問我為什麽這麽做，我只能回答你，我想要保住你的命，讓任何人都傷不到你。”

頓了頓，他垂首，幽幽道：“僅此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