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所有人都楞了一下，有些訝異又有些不安地看著華央，神色誠惶誠恐。

慕識也微微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慕榮和慕嬈，又看了看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華央身上，“那……也就是說，你就是將來的……”

“大伯。”華央打斷他，“話雖然這麽說，可這件事終究還沒有發生，我現在還只是慕華央，大伯不必對我區別對待，還是像往常一樣就好。不管今後我的身份如何改變，我都是慕門的子孫，永遠是大伯的侄女兒，這一點到死都無法改變。”

說著，她突然擡眼朝著裴湘瑤和慕夜泠看去，目光淩厲如鋒，看得裴湘瑤下意識地渾身一顫，本能地避開她的目光，倒是慕夜泠還算鎮定，雖然眼底有些驚慌，面上卻故作鎮定，看不出什麽異樣。

眾人的註意力都在華央和慕識身上，並沒有人去註意裴湘瑤母女，只見慕識的神色稍微有些激動，很快便又恢覆了冷靜，點了點頭，道：“好，難得你這麽通情達理，既如此，那就聽你的。”

說罷，他對著眾人舉了舉杯，“這一杯就當做為門主祈福，願他身體早日康覆。”

聞言，眾人紛紛舉杯。

酒過三巡，眾人很快便將華央的事情忘記了，都在各自討論著事情，幾個孩子粘著慕開文讓他給講講雪州發生的事，雖然明知道慕開文說的話有故意誇張的嫌疑，幾個孩子還是聽得不亦樂乎。

華央則一直靜靜地陪在慕嬈身邊，時不時地與慕識和慕榮兄弟兩相視一眼，雖然不多說什麽，卻能大致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飯桌上，最安靜的莫過於裴湘瑤和慕夜泠母女倆，這兩人今天晚上的舉措完完全全超出了華央的預料，本以為此番從雪州回來，她們會可以刁難一番，卻沒想到竟是這麽安靜，一反常態，越是這樣，華央的心裏反倒越不安穩了。

“對了。”慕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擡眼看向慕識和慕榮，“之前聽說父親再查對我下毒的人，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有查出什麽來？有麽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慕識楞了一下，看了華央一眼，垂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尚未查出什麽具體的線索來，不過你不用擔心，現在既然你回來了，這件事查起來應該就方便多了。”

“大伯說的對。”慕夜泠突然開口，看了慕嬈一眼，面上滿是擔憂之色，“對於這事其實我心中一直都有疑惑，雖然之前曾經跟爺爺說過一些，爺爺好像也確實查到了什麽，可是現在……”

頓了頓，她輕嘆一聲，問慕嬈道：“姑姑，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慕嬈臉色沈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嗯，你問。”

“華央說你是中了蠱毒，卻不知在中蠱毒之前你可有察覺？或者說，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異樣？”說著，她朝著華央瞥了一眼，“既然華央說著中國蠱毒是有潛伏時間的，那應該會有所察覺才對。”

不等慕嬈開口，華央便出聲解釋道：“姑姑沒有察覺也很正常，畢竟，那種癥狀並不明顯，即便有感覺，一般人根本不會懂那種癥狀預示著什麽。更何況姑姑身體一直都不好，就算有什麽異樣，只怕也會當做是自身的原因，而不會想到那麽多。”

慕夜泠點點頭，道：“這麽說倒也有些道理，如果說之前有什麽異樣姑姑沒有察覺，那後來蠱毒發作了，姑姑總應該能明白過來了才對。”

慕識皺了皺眉，問慕夜泠道：“夜泠，你究竟想說什麽？”

慕夜泠道：“我就是想問問，既然姑姑明知道自己這是中了毒，卻為何隱瞞眾人？更重要的是，反反覆覆叮囑了月桓姑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自己服了蕭意樓送來的草藥一事，更不能提華央還活著這件事，難道姑姑自己也覺得自己中毒這事……跟華央和蕭意樓有關？”

慕嬈神色徹底冷了下去，目光凜凜地看著慕夜泠，深吸一口氣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擔心華央在大月的事情還沒有做完，這個時候突然說出她還活著的真相，會對她造成影響。”

“那為什麽連蕭意樓送藥回來一事也不說？”

“蕭意樓送藥回來，自然是因為華央的緣故，若是說出了蕭意樓，你們又會不會追問其中原因，繼而追查華央的事情？畢竟現在你們都已經明白了，華央那時候正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險，稍有差池就會危及性命，甚至引起整個大月的動蕩……咳咳……”

說到這裏，慕嬈停了一下，面色不善地看了慕夜泠一眼，“夜泠，你這麽緊緊追問此事，又是出於何故？”

慕夜泠輕輕笑了笑，搖頭道：“姑姑不要誤會，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聽說姑姑這一次中的是鉆心蠱，據我所知，這種蠱毒會練的人並不多，而我恰恰知道有一個人練了這種蠱而且就是在姑姑中蠱之前。”

聞言，眾人皆是吃了一驚，愕然地看著慕夜泠，就連慕榮也沒由來地皺了皺眉，出聲問道：“誰？”

慕夜泠看了華央一眼，嘴角拂過一抹詭譎的笑意，淡淡道：“蕭意樓。”

“你說什麽？”慕榮霍地站起身來，看了看慕夜泠又看了看華央，“蕭意樓練……鉆心蠱？”

“是。”

“你如何知曉？”

慕夜泠道：“三叔忘了，我這一次前往洛城，去找的人就是蕭意樓，我和他雖然不是很熟，但至少也算是朋友，也是無意間聽到了此事，原本我沒有想到這一點，知道後來三妹回來了，說姑姑中的是鉆心蠱，我才豁然想起蕭意樓，其實這事我跟爺爺說過，想來爺爺應該也查出一些什麽線索了，只是可惜，我聽說爺爺正打算找大伯和三叔商量此事的時候突然病倒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人不想讓爺爺說出真相。”

慕嬈神色一怒，正要起身，卻被華央一把按住，沖她搖搖頭，而後華央緩緩起身，看向慕夜泠，目光沈靜。

“聽二姐這意思，是蕭意樓借著給姑姑送藥的名義，在藥中藏了鉆心蠱，毒害姑姑，後來爺爺查到了線索，想要告知大伯和三叔，蕭意樓便又派人傷了爺爺，是這樣嗎？”

慕夜泠聳了聳肩，“我可沒有這麽說……”

“你是這個意思，在坐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不是嗎？”

慕夜泠微微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是，我確實是這個意思，畢竟，蕭意樓手中有鉆心蠱是事實，他給姑姑送了藥也是事實，而且姑姑就是在服了他送來的藥之後才出事的……”

頓了頓，她挑眉看了華央一眼，“我知道你現在和蕭意樓……哦不，是風蕭逸，是大月皇帝，你們關系匪淺，甚至你還有可能會成為將來的皇後，母儀天下，所以你一定會想方設法地維護他。但是你別忘了，你是慕門的子孫後人，這種時候你最應該想的，是如何盡快查出給姑姑下毒的人，如何盡快治好爺爺，而不是在這裏維護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座中有人聽不下去了，出聲道：“夜泠，這話說的……”

慕夜泠卻根本不給他說下去的幾乎，轉而又道：“當然，我相信二妹是不知道此事的，畢竟一直以來姑姑最疼你，你是萬萬不可能去傷害姑姑的，也就是說，這些都只是蕭意樓一個人的主意。我想了想，他之所以會這麽做，應該就是為了斷絕你的憂慮，畢竟，如果你在洛城的時候心中一直掛念著姑姑，這樣會對你們所做的事情造成影響……”

“住口！”華央突然冷呵一聲，打斷了慕夜泠，眸底寒意頓生，直直看著慕夜泠，“我以我的性命擔保，蕭意樓絕對不會做對姑姑不利的事情。關於姑姑中蠱一事，我一定會親自查明真相，爺爺的病情，我也會盡快找到病因，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她停了一下，掃了眾人一眼，幽幽道：“其實這件事說到底關鍵點還是在爺爺身上，只要爺爺醒來，當初他所查到的線索是什麽，便會一目了然。”

慕夜泠還想再說什麽，慕識便起身點了點頭道：“華央說的有道理，關鍵還是在父親身上，那晚父親究竟想要跟我們說什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華央，如今連應大夫都找不到病因所在，整個慕門上下便屬你的醫術最好，父親……就交給你了。”

“大伯……”裴湘瑤終於忍不住起身，道：“萬一父親和嬈兒的事真的和華央有關，那父親他……”

“弟妹放心，你看嬈兒現在安然無恙，便應該明白華央不會傷害父親的，她是慕門的後人，我相信她。”

“可是……”兩人還想說什麽，卻被慕識一記冷眼壓了回去，無奈，只能咬著牙忍下。

一場家宴就此不歡而散，眾人心中各有心事，沒等飯菜吃完便匆匆散去了。

陶然居內傳出一陣輕輕的抽泣聲，月桓跪在慕嬈面前，滿臉愧疚，哽咽道：“對不起大姑姑，奴婢也是沒有辦法，當時大姑姑命懸一線，奴婢便想著如果……如果能知道病因，也能就能盡快救下大姑姑……”

“你起吧。”慕嬈伸手拉住她，“這是不怪你，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頓了頓，她側身看著華央，滿臉擔憂，“華央，你老實告訴我，父親他……究竟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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