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感覺到華央朝著這邊看來，那侍衛微微楞了一下，連忙挺直腰板，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兀自策馬幹自己的路。

華央的臉色卻沈了下去，蒼黎也跟著擰了擰眉，低垂的雙手掌心下意識地運氣，卻被華央攔住，沖她搖了搖頭，而後探出頭對駕車的車夫喊道：“停一下。”

聞言，眾人紛紛停了下來，華央下了馬車，走到那人面前冷冷瞪了他幾眼，喝道：“你……跟我來。”

侍衛不敢不從，只能低垂著頭跟著華央走到了一旁。

“你怎麽來了？”華央皺了皺眉，豁然回身問道，“你這副模樣……大伯是不是不知道？”

那人卻始終低垂著頭，假裝聽不懂的樣子，見之，華央又道：“罷了，我們現在走出還不算遠，我讓人立刻護送你回去。”

“哎……”聽她這麽說，那人終於有些慌了，連忙擺手道：“你可別，我好不容易才混進來，你要是現在送我回去，父親還不得打死我。”

“你也知道大伯會打死你？”華央一伸手扯下他的小胡子，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卻正是慕開文，“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此行你出了什麽岔子，慕門以後怎麽辦？你別忘了，你可知慕門的長孫，你的肩上擔著整個慕門的榮辱興衰，怎麽能這般任性？”

慕開文撅了撅嘴，神色低沈，“你明知道，我對這些根本沒興趣，慕門也好，九州也罷，愛誰誰去，我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些。華央，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唯一能明白我心思的人……”

聽著他的語氣漸漸沈了下去，面上也浮現一抹無奈惆悵之色，華央心下不免有些不忍，她明白，她怎麽會不明白？

慕開文這樣的人生在慕家，而且還是長孫，簡直就是一個錯誤，他根本沒有那麽大的心思去治理整個慕門，他也不想自己這一生就這麽活在陰謀算計之中，他的心裏就像是他的性格一樣，陽光開朗，向往光明與自由。

若是生在了現代，他絕對會有一番自己的作為，可是在慕門……卻是難上加難，束縛他的東西實在太多。

想到這裏，她的心中終究又有些不忍，輕嘆一聲，問道：“那你現在這是……要隨我們一起去雪州？”

慕開文道：“我知道你們此行必定是危機四伏，雖然我的武功不是特別好，也不是那傳聞中的無絕公子的對手，可怎麽也比那些侍衛要好得多，必要的時候我能保護姑姑……”

頓了頓，他將華央上下打量了一番，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只是，恐怕保護不了你了。”

見華央面露疑色地看著他，他便垂首一笑，解釋道：“你自己是不是都沒有察覺到，如今你的氣息已經和之前離開的時候不一樣了？”

華央垂首將自己打量了一番，慕開文解釋道：“習武之人，尤其是內息深厚之人，在與對手交手的時候，有時候會習慣性地收斂內息，隱蔽自己的行蹤，正也因此，在平日裏的時候，一旦忘記收斂，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就會非常的強，習武之人都能感覺得到，你現在……無意之間所散出來的氣已經強道我沒有辦法抵抗的地步，也就是說，你現在的身手絕對在我之上……”

頓了頓，他又指了指華央手中的那柄劍，“爺爺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所以才會將這柄無光劍交給你，不然，你還以為爺爺就是突然心血來潮做的決定？”

華央垂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無光劍，輕輕嘆息一聲，難怪慕溫涵會突然送劍給她，原來是因為他早已察覺到了什麽……

“好了，這是好事，既然你不願主動說，我便也不問了。”慕開文輕嘆一聲，輕輕拍了拍華央的肩，“時辰不早了，咱們盡快趕路吧，等到了前面的鎮子，你歇歇腳，備些水糧，帶上兩人先行一步，放心吧，姑姑有我照顧，不會有事的。”

說著，他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朝著馬車那邊瞥了一眼，“那位夫人……”

華央定定看了他兩眼，輕聲道：“是我娘。”

慕開文雖然驚訝，卻也只是微微一驚，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先就這麽決定吧……”

“好。”華央頷首，與慕開文一道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隊伍很快便又恢覆了速度，朝著前面的鎮子去了。

蒼黎側身看了看華央，又挑起窗簾的一角瞥了一眼，輕聲道：“怎麽回事？是什麽人？”

華央遲疑了一下，輕嘆一聲，道：“大哥。”停了一下，想了想又道：“慕門同輩的兄弟姐妹之中，便也就是大哥對我最好，最明白我的心思。”

蒼黎聽出她話中深意，“既然他有心同行保護你和嬈兒，想來不是壞人，娘便多留他幾日。”

華央聞言，忍不住垂首輕輕一笑，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撩起窗簾看著慕開文，輕聲問道：“對了，去年那會兒不是說你和殷家的姑娘定了親事嗎？後來怎麽回事？”

慕開文眼底浮上一抹無奈，搖搖頭嘆息一聲，道：“別提殷家這事了，我就因為這個殷家姑娘，都快被我爹打死了，他堅持要我娶殷家姑娘，我便死活不願，好一段時間一直鬧得不快。”

華央彎眉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那殷家姑娘，聽說你外出辦事的時候遇上了一位喜歡的姑娘，那位姑娘呢？”

慕開文擺擺手，輕嘆道：“唉，別提這事了，我外出辦事之時確實遇到了一位姑娘，不過並非是你們所說的那樣，我與這位姑娘只是知己之交，並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你為何執意不願娶殷家的女兒？”華央有些不解，“我聽聞這殷家是商富之家，殷家這位女兒更是從小就捧著養大的，什麽都會，樣樣精通，最重要的是人長得好看，性格脾氣也很好，你為何……”

慕開文的臉色沈了沈，眼底浮上一抹悲色，無奈地搖了搖頭，苦苦一笑，“原本我確實是因為慪氣，執意不願娶殷家的姑娘，可是後來……卻是因為我心裏當真有了喜歡的人，只可惜，如今這人早也不可能回來，再也沒辦法再站在我面前，給我做點心了……”

聞言，華央心下狠狠一凜，皺了皺眉，“你是說……竹沁？”

慕開文嘴角的笑意苦澀不已，不搖頭也不點頭，似是默認，“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竟然會喜歡上一個丫頭？可是你也知道的，竹沁她和別的丫頭不同，她聰明伶俐，性格活潑開朗，最重要的人待人細心體貼，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我院裏……”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華央卻大致能猜想到了什麽，半年的朝夕相處與陪伴，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動心？畢竟竹沁原本就與那些尋常的侍女並不同，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是什麽侍女，她是有自己的目的和計劃的，只是，華央想不明白，她的任務究竟是什麽，是她慕華央，還是慕開文？

遲疑良久，她終是沒有把心裏的話告訴慕開文，眼下竹沁是生是死其實她也沒有什麽把握，倒不如等情況弄清楚了再跟他說。

到了前方的鎮子，日頭已經偏西，燥熱褪去，清清涼涼。

兗州往北的氣候果真與風州完全不同，即便如此還是夏日炎炎之時，到了傍晚也感覺不到炎熱。

慕開文將備好的水糧和馬韁交到華央手中，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不如，你等明天一早再走不遲。”

華央搖頭，“不行，多耽擱一晚上我這心裏都不踏實，越快找到冰蓮越好，這邊的一切就交給大哥了。”

慕開文心知勸不住她，只能無奈地點點頭，道：“你放心，大哥知道該怎麽做，你盡管安心去做你的事就好。”

華央頷首，見蒼黎正定定看著她，她便擡腳走過去，緊緊握住華央的手，壓低聲音道：“娘，保護好自己。”

蒼黎點頭一笑，從懷裏拿出一顆藥丸遞給她，“服下去，防止這一路上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華央心下明了，接過藥丸服了下去，覆又定定看了看載著慕嬈的馬車，驀地轉過身走到馬前翻身上馬，用力一夾馬腹，輕呵一聲，策馬沖了出去。

身後有兩名特意挑選出來的侍衛緊緊跟上，一行三人與隊伍剛剛出發的時候完全不同，不再是跟著馬車的速度緩緩前行，而是一路疾駛狂奔。

原本夏天天黑得就稍微晚一些，加之此時現在日頭尚未落山，三人一路疾行，終是趕在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到達下一個鎮子。

華央四下裏看了一圈，輕聲道：“再往前要走上大半天都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們先在這裏歇歇腳。”

兩名侍衛會意，跟著華央一起在客棧門前翻身下馬，一人跟著小二去拴馬，另一人則跟著華央進了客棧。

剛一進門，華央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瞥了四周一眼，對那掌櫃輕輕一笑道：“住店，兩間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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