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意樓眸色微微沈了沈，卻並不見怒意，想了想，他點頭道：“你說的對，她是遠離俗世的鳳凰，她不該拘泥於這俗世的束縛於困擾，所以我會陪著她，上天入地，碧落黃泉，她想去哪兒都行。”

“是，她不該受到這俗世的束縛，可是你有，你身上有枷鎖，有責任，有重擔，有你作為風氏後人的使命，就算你願意陪她飛，又能飛多遠？你終究還是要回來的。除非……”

蕭意樓神色一定，側身看著他，“除非什麽？”

“除非你能砍斷這鎖鏈。”

聞言，蕭意樓微微楞了一下，凝眉想了想，似是明白了什麽，繼而輕輕笑了笑，“這麽說，你已經有了想法？”

“有，不知你可願聽？”

“說來聽聽。”

“等。”

“等？”

風若宸頷首，斂眉道：“如今的大月局勢容不得你說退就退，那樣灑脫的就只是你一個人，受苦的卻是整個大月，甚至整個九州。而眼下，能代替你勝任這份使命的人還沒有出現，又或者，就算是出現了，現在卻還沒有這個能力，而你要做的就是等，等這個人有了這個能力，能夠擔下這份責任，到時候便是你掙脫枷鎖、無所顧忌之時。”

蕭意樓心下明了，挑了挑眉，道：“而在這一切實現之前，我應該做的就是盡全力維護大月的安穩，替他夯實基礎，然後安心地等著他來接手這一切。”

頓了頓，他定定看著風若宸，“是嗎？”

“是。”

蕭意樓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仰頭一陣暢飲，神色沈凝，若有所思。

待他從沈睡中醒來，透過半開的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一名內侍正在收拾東西，見他起身，連忙迎上前來為他拿衣服。

蕭意樓揮手示意他讓開，自行束好腰帶，淡淡問道：“什麽時辰了？”

內侍答道：“快時辰了。”

蕭意樓動作微微一滯，“這麽晚了？”繼而又道：“外面的雨還下嗎？”

“停了，差不多快五更天的時候停的。”

“嗯。”蕭意樓頷首，“去打盆洗臉水來。”

內侍遲疑了一下，道：“將軍這是……輔政王說了，今天沒什麽事，將軍不如再多休息會兒。”

“不必了，我要出去一趟。”

內侍遲疑了一下，有些為難，蕭意樓不由垂首睨了他一眼，“怎麽？不可以嗎？”

“不是……”內侍連忙擺手，正要解釋什麽，就聽到外面傳來風萬鈞的喊聲：“大哥，四哥……你們在嗎？”

蕭意樓擰了擰眉，上前打開門，剛一開門就看到風萬鈞火急繚繞地沖進院子裏，正好迎上了趕過來的風若宸，便一把拉住風若宸，進了蕭意樓房內，睇了那內侍一眼，嚇得他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風若宸淡淡問道：“什麽事，一大早就這麽急急躁躁的？”

“大哥，四哥，你們看這個……”說著，他遞上一封信，風若宸楞了一下，拆開與蕭意樓一起看了看了，兩人神色齊齊一變，而後擡眼看著風萬鈞，“怎麽回事？”

風萬鈞搖搖頭道：“我一早去找姑姑，打算給她送點千月親手做的點心，可誰知我剛剛進門就聽到宮人們哭哭啼啼的聲音，一問才知道，他們剛剛發現姑姑不在寢宮，把四下裏都找了一遍，到處都找不到，最後在姑姑房內的香案上發現了這封信……”

頓了頓，他狠狠皺了皺眉，道：“你說姑姑她這是去哪兒了？”

蕭意樓眸色一沈，道：“去找人了。”

“誰？”

風若宸看了蕭意樓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風若宸當即心下了然，道：“寧二爺。”

風萬鈞一楞，“寧二爺？這……寧二爺已經差不多失蹤了二十年，這要到哪裏去找？”說著，急得直跺腳，搖頭道：“不行，我不能讓姑姑一個人去冒險，我得把她找回來。”

“慢著……”兩人幾乎同時出聲，伸手拉住了他，頓了頓，蕭意樓道：“姑姑會這麽做，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認真思考的，你攔不住她的。”

“那……那怎麽辦？”

蕭意樓想了想，道：“你去找寧九，讓他從禁衛之中挑二十個伸手最好、絕對忠心的人，一路上暗中跟著姑姑，保護好她，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傳信回京。”

“好……”風萬鈞連連點頭，來不及多想，轉身便奔了出去。

身後兄弟兩人相視一眼，似乎各有心事，蕭意樓略一沈吟，走到門前喊來內侍，道：“去，打洗臉水來。”

風若宸瞇了瞇眼，輕聲道：“你這是要去曇廬？”頓了頓又道：“去找她？”

蕭意樓頷首道：“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沒去打擾她，今天過去把情況跟她說一下。”

風若宸搖搖頭道：“你不用去了。”

蕭意樓心下一凜，定定看了風若宸兩眼，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不由蹙了蹙眉峰，“你知道什麽？”

風若宸對著內侍揮揮手道：“去打洗臉水。”

而後等著他出了門去，這才轉向蕭意樓道：“她已經走了。”

“走了？”蕭意樓眉峰霍地擰起，神色漸冷，“為什麽會突然離開？”

風若宸道：“我若說她的姑姑出了事，慕門傳信來讓她即刻趕回，你可會相信？”

“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你在殊老房裏的時候。”

蕭意樓眸色頓然一沈，“這麽說，昨天晚上你故意幫她瞞著我？而你昨晚找我喝酒，也是為了拖住我？”

“不全是，我也是有心和你好好談談。”

蕭意樓握了握拳，沒有再說什麽，一撩衣襟大步出了門去，正好遇上內侍端著洗臉水進門來，差點撞上。

“王爺，這……”

“倒了吧。”風若宸輕輕說了聲，便沒有說再多的話，轉身緩緩離去。

蕭意樓一路策馬狂奔，此時街上並沒有什麽行人，倒是暢通無阻，他的意思很簡單，直奔著城門而去。

不想尚未趕到城門，就在半路上遇上了策馬趕來的丹琴。

“將軍！”一見到蕭意樓，丹琴頓然一陣激動，下了馬來跑到蕭意樓馬前，“姑娘她……”

“走了？”

“將軍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

“我不知道……”丹琴癟了癟嘴，“這幾天前輩那裏缺了一味藥，我回城買藥，今天一早雨停了便給他們送過去，哪知道等我趕到，屋裏早已空無一人，他們的行李都已經收拾走了，連草藥都帶走了很多……”

驀地，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拿出一包藥遞到蕭意樓面前，“對了，這是在姑娘房裏的桌上看到的，上面寫著一個‘蕭’，不知道是不是留給將軍的……”

蕭意樓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通向城門的路，一夜雨過，路上幾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甚至看不出來有人離開過。

他了解華央，所以明白慕嬈對她的重要性，若真如風若宸所言，慕嬈病中，華央是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和片刻的耽擱，若是沒有立刻離開，那應該是在等蒼黎，也就是說，昨晚蒼黎回去之後，她們應該就已經啟程了，而那個時候城門雖然已經關閉，卻是守城之人困意最濃、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

緊緊握了握拳，他眉峰清冷，低喝道：“上馬，回宮。”

丹琴不敢耽擱，連忙跟著他一道策馬朝著皇宮而去，而進宮之後，他便直直進了光化殿。

“你告訴了她什麽？”蕭意樓神色冷冽，緊盯著風若宸問道。

風若宸神色始終風輕雲淡，起身道：“我只是告訴了她，她應該知道的事情。”

“可你們卻瞞著我。”

“你若知道，還會放她離開嗎？又或者說，你若知道，會安心讓她一個人離開嗎？”

蕭意樓瞇了瞇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康閑匆匆趕到，神色不安地看了臉色異樣的兩人一眼，垂首行禮道：“將軍找老夫來，不知所謂何事？”

蕭意樓將手中的拿包藥遞給他，“勞煩康太醫看看這包是什麽藥，治什麽的。”

康閑打開看了看，頓時皺了眉，嘀咕道：“這……這是什麽人抓的藥？怎麽亂七八糟的？這幾味藥怎麽能放在一起用呢？”

聞言，蕭意樓和風若宸都微微凝眉，面露不解之色，康閑道：“這穿心蓮和王不留行怎麽也不可能用到一塊去，還有這當歸……這……這是誰抓的藥？”

丹琴在一旁囁囁道：“是……是央央姑娘……”

康閑一聽，頓時皺了皺眉，一臉茫然，“怎麽會呢？”

一名內侍進門來行了一禮，“王爺，連姑娘求見。”

風若宸頷首，“請進來。”

不一會兒連千月便緩步進門來，對著幾人行了一禮，而後目光落在康閑手中的拿包藥上，微微斂眉，抿了抿唇道：“她果然還是走了。”

蕭意樓眉峰一擰，“你知道她要走？”

連千月頷首，“前天我去看過她，她跟我說起來過，說是等上好以後要回兗州一趟……”頓了頓，她擡眼看著蕭意樓，目光沈凝，“這兩天宮中發生的事，姑姑和萬鈞已經跟我說了，將軍難道還不明白她留下這包草藥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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