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萬鈞連忙跟上來，問道：“你要去哪裏？”

“肆意閣。”

“若是有什麽事，讓人去通傳一聲，請池和岳入宮一趟便可……”

蕭意樓腳步一頓，回身看了他一眼，沈聲道：“三條人命……沒時間了。”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風萬鈞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由沈沈嘆了口氣，又回身看了看殿內，無奈道：“三條人命，每一個都是那麽重要……可偏偏，我卻什麽忙也幫不上。”

康閑連忙道：“王爺千萬莫要這麽想，眼下的局勢，一切都萬萬離開不了王爺，如今景家突然遇到這種事，民心慌亂，朝臣心中不穩，四方異動，輔政王與皇上皆在昏迷之中，蕭將軍為其忙碌奔走，而今能坐鎮處理這一切的人，便是王爺了。”

聞言，風萬鈞微微楞了楞，垂首凝眉，若有所思，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點頭道：“康太醫說得對，現在本王只有處理好這一切，才能免去他們的後顧之憂。”

說罷，他對著康閑垂首行了一禮，“皇上這邊就有勞康太醫照看著，有什麽事即刻通知本王也蕭將軍。”

“是。”康閑連連點頭，而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輕嘆一聲，搖頭道：“真是上天弄人吶……”

蕭意樓幾乎是一路策馬狂奔出了宮，直奔著肆意閣而去，對於昨天發生的事情，肆意閣顯然早已知曉，此時見到蕭意樓匆匆而來，臉色如此難看，便知情況不妙。

“屬下聽聞央央姑娘受傷了，情況如何？”甫一見到蕭意樓，池和岳就忍不住問了起來。

蕭意樓沈聲道：“劍傷不致命，麻煩的是劍上的毒。”頓了頓，問道：“那人到哪裏了？”

池和岳了然，一臉為難道：“昨天我們的人親眼看著她已經入城了，可是剛一進城，一轉眼便又沒了蹤影，這位姑奶奶行蹤實在太過詭異，屬下派了十多個人盯著她一個都盯不住。”

蕭意樓神色淡淡，似乎並不驚訝，想了想道：“既然躲了起來，那就想辦法逼她出來。”

“主上可是有什麽好的辦法？”

“放出消息去，就說忌先生在我手中，身中劇毒，痛苦不已，若是一天之內再沒有人能為其解毒，我便會給他一個痛快，了結了他。”

“啊？”池和岳瞪了瞪眼，“這……這樣能行？”

蕭意樓面無表情道：“行與不行，一試便知。她了解我，應該知道我向來說到做到。”

池和岳咽了口口水，有些吃不準，不過既然蕭意樓這麽說了，那就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便擡手叫來一人吩咐了幾句，那人點點頭，快步跑開。

“對了主上，你讓屬下查的另外一件事，也有眉目了。”池和岳說著從懷裏取出一本小劄遞到蕭意樓面前，“原來之前我們一直查不到頭緒，是因為查錯了地方，二十年前那會兒，慕修並不在兗州，而是在風州。”

蕭意樓腳步一頓，側身瞥了他一眼，接過小劄在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慕門曾經悄悄地與大月有過一次聯手合作，那一次前來交涉的人便是慕老門主的第二子慕修，也就是央央姑娘的父親。因著年齡相仿，性格也合得來，這慕修與長公主以及當時的寧皇後、寧二爺都是好友，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屬下尚未查到，只知道那次之後長公主與寧二爺便鬧僵了，沒多久寧二爺便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過……”

說到這裏，他稍稍停了一下，“屬下記得當時主上讓屬下重點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姓蒼的女人。”

“如何？”

“還真有，她是長公主的朋友，身份來歷查不到，只知道很神秘，她是通過長公主認識了慕修，至於後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蕭意樓眉峰一擰，“沒查到？”

池和岳一臉無奈道：“實在是怎麽也查不出來，有那麽一段好像被所有人都抹去了，所有知情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估計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如今也許就只有長公主一人了。”

聞言，蕭意樓略一沈吟，緩和了神色，道：“後面的結果呢？”

池和岳道：“若按央央姑娘的生辰來推斷，就在她出生之後沒多久，這位姓蒼的女人便突然不告而別，消失無蹤，半年後，慕修返回慕門，帶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兒。”

“是慕夜泠和央央。”

“算來應該是了，慕夜泠比央央姑娘早出生數月。哦對了，當初慕修前來大月辦事的時候，因為要待得時間比較久，所以他攜了家眷同行。”

蕭意樓冷眸一收，“當時的家眷，應該就是裴湘瑤。”

“正是，這裴湘瑤當時與慕修成婚不到一年，所以慕修出門，她便跟著一起來了，他們前前後後在大月待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回到慕門沒多久，慕修便因病去世了。”

聽到這裏，蕭意樓已經大致了解了其中緣由，沈思半晌，問道：“那個姓蒼的女人，可有查出名字？”

池和岳搖搖頭，“這個人太神秘了，能查到的關於她的消息真是少之又少。屬下是覺得，如果主上有機會親自問一問長公主，也許能找到些線索。”

蕭意樓深吸一口氣，垂首看了看手中的手劄，側身對池和岳道：“不管怎樣，對一個已經離世十數年的人能查到這麽多，已經很難得，你辛苦了。”

池和岳連忙退後擺手道：“那倒沒有……屬下不覺得辛苦，屬下只擔心不能為主上分憂。”

說著，他的臉色突然沈了下去，低垂的雙手緊緊握拳，沈聲道：“如今景晟總算是落網了，這一大禍害除掉之後，大月不知道要安寧太平多少。”

蕭意樓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把去查慕修的人都收回來，去找另外一個人。”

“何人？”

“景陌，慕夜泠。”

池和岳立刻會意，用力點了點頭，“屬下馬上就去辦。”

從肆意閣離開，回到宮中，時已正午，第五忌中毒的消息發出去已經將近兩個時辰。

昭臺殿內，丹琴正坐在華央的床邊，獨自流著眼淚，一邊流淚一邊去擦，卻好像怎麽也擦不完。

“哭什麽？”蕭意樓冷不防地開口，嚇得丹琴一楞，連忙站起身來行了一禮，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別哭了，她還活著。”蕭意樓沈聲道。

丹琴撇撇嘴，用衣袖擦了把眼淚，哽咽道：“奴婢知道，奴婢只是……只是心裏難過……”她說著低頭看了看雙目緊閉的華央，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對了，將軍，皇上有句話讓奴婢轉給將軍。”

蕭意樓心下一凜，凝眉道：“什麽話？”

丹琴道：“昨天皇上和將軍一起離開之前跟奴婢說，如果這一次她有什麽不測的話，讓奴婢代為跟將軍說一句，不後悔。”

聞之，蕭意樓只覺心下狠狠一顫，剛剛舒展開來的眉峰再次蹙起，神色有些可怕。

丹琴不由得後退一步，惶然道：“將、將軍，你怎麽了？”

蕭意樓道：“她說不後悔？”

丹琴用力點點頭，“是不後悔，只有這麽一句，奴婢聽不明白，可這是皇上的意思，奴婢便代為轉達給將軍。”

確認之後，蕭意樓不由深深吸氣，緩緩在床邊坐下，看著華央憔悴的面容，心下有如刀剜。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丹琴退下，丹琴也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退了出去，頃刻間，殿內只剩下他二人。

“不後悔……”他擡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著，“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可是我不希望我是從別人口中得到這個回答，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

最終，他握起華央的手在掌心，只覺那雙手冰冰冷冷的，這種冰冷讓他心下慌張，“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慕華央，是不會死的慕華央，那麽多危險你都挺過來了，又有什麽能困得住你？”

他用手抵著額頭，垂首沈吟，良久，他擡起頭，微微俯身在華央額上輕輕一吻，喃喃道：“答應我，你會沒事的……”

卓素一臉欣喜若狂地從外面直直闖進來的時候，日已偏西，他剛一進門就看到蕭意樓坐在床邊，緊緊握著華央的手，只是此時他早已股不得那些，上前來道：“將軍，有消息了！”

蕭意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什麽消息？”

卓素把手中的帖子遞到他面前，“這是府中剛剛送來的。”

蕭意樓接過打開一看，神色豁然一松，眼底有遮掩不住的喜色，看了看華央，又看了看卓素道：“去，通知昭王，我要立刻帶他們回天策府。”

卓素楞了楞，“為什麽……要回天策府，而不是進宮來？”

蕭意樓微微瞇了瞇眼睛，道：“因為這位發過誓，這輩子都不再踏入大月皇宮半步。”

半個時辰之後，三輛馬車直直駛進了天策府，直到進了梅閣方才緩緩停下。

蕭意樓一襲雲紋玄色錦袍，不等馬車挺穩便躍了下來，安置好華央幾人之後，又問了卓素一些問題，這才大步朝著蘭亭去了。

一如他所料，那人正站在蘭園外面，靜靜看著園子裏的蘭花，此時正是建蘭初放，滿園都是清幽淡雅的蘭香，隨風幽幽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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