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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經年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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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意樓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揮揮手,寧九會意,悄悄又退了出去,蕭意樓這才側身看了司徒庸一眼,沖他淡淡一笑,舉了舉杯。

司徒庸手心裏捏出一把汗來,訕訕一笑,舉杯應下。

祁連煜壓低聲音道:“這下老師該明白,我為什麽不讓我們的人動手了吧。”

司徒庸沈著臉低下頭,沒有應聲。

華央出聲道:“川蒙的和談書朕已經看了,此番殿下與司徒大人前來的用意朕也已經明了,實不相瞞,朕在外的這些年,走過很多地方,見到了太多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心知征戰並非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只會給無辜的百姓帶來無盡的災難,所以朕也希望能與鄰交各國各族友好互助,互通有無,既然這一次川蒙太子殿下親自前來和談,朕又豈有不應之理?”

司徒庸正要出聲,祁連煜就搶先一步開口了,道:“皇上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既然皇上也有此心,那不如我們盡早將這和談書訂下,如此一來,可以了去我們兩國的一塊心病,同時,也給那些欲對我們兩國不利、毀壞我們之間友交之人一記重創。”

“好,朕也有此意,等宴後朕召集諸位大人,與殿下和司徒大人好好商議一番,這和談書該怎麽來訂。”

“如此甚好。”祁連煜輕笑一聲,作了一揖,“祁連煜先代我川蒙百姓謝過皇上了。”

華央挑了挑眉,與之相視一笑,而後又看了蕭意樓一眼,舉了舉杯。

宴後,夜色已濃。

一輛馬車疾駛在通往驛館的路上,駕車的人神色匆匆,一臉警惕。

“殿下實在是太魯莽了!”司徒庸皺緊眉頭看著祁連煜,沈嘆一聲,道:“方才在宴上,殿下怎能說出那樣的話來?您……您怎麽能幫著那個假皇上……”

“假皇上?”祁連煜冷冷出聲,打斷了他,冷眉一挑凝視著他,“老師到現在還以為那是假皇上?”

司徒庸楞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祁連煜道:“若真的是假皇上,那為何方才席間老師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我……”司徒庸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老師也看到了,方才不管你如何刁難,那皇上可有露出一絲慌亂?”

司徒庸雖然不願意承認,卻不能不點點頭道:“確實沒有,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真的,你忘了那密函中所言,這個假皇帝十分狡猾,不是尋常之人所能對付得了的。”

“老師現在還能肯定,那密函中的消息不會有假嗎?”祁連煜直直盯著司徒庸,一向頑劣的眼神不知何時變得異常冷冽,看得司徒庸心下一陣不安,“老師可知昨天我與皇上都談了些什麽?”

司徒庸忙問道:“談了什麽?昨天晚上你回來之後醉成了那樣,老夫也沒法問清楚。”

祁連煜道:“老師以為那天晚上蕭意樓為什麽會那麽輕而易舉地放我們離開?”

司徒庸想了想道:“難道不是因為那位央央姑娘?”

祁連煜輕呵一聲,“在老師眼中,蕭意樓是那種人?呵呵……我就實話告訴老師吧,其實在你們找到我之前,你們剛一進了洛城城門,就已經被他的人盯上了,你們同行幾人、從何而來、見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

司徒庸驚道:“他都知道?”

祁連煜搖搖頭道:“皇上沒有明說,不過也是**不離十了。像蕭意樓這麽聰明的人,他本來就對川蒙戒心很重,又怎會如此輕而易舉地放我們進來而不問?至於那天晚上,他之所以能那麽爽快地答應放我們離開,不過是因為他早已對我們的行蹤和一舉一動都已經了若指掌。”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冷冷笑出聲來,搖頭道:“這大月,誰都能輕視和低估,獨獨除了蕭意樓不行。”

司徒庸思索片刻,沈聲道:“那又如何?我們此番前來,明裏打著和談的名頭,大月自是不能拿我們怎麽樣,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沒有交戰。”

“前提是,我們確實是來和談的來使,如若不是……”祁連煜沈著臉色搖了搖頭,“如若我們是別有用心,想要做什麽對大月不利的事情,老師以為大月會怎麽做?”

司徒庸神色一驚,垂首想了想道:“那……殿下以為我們現在當如何?”

祁連煜眸色一定,沈沈道:“既然是來和談的,那就和談。除此之外,我們沒有第二條路。”

“可是……”

“至於是選擇和談,還是聽信那個密函中的消息,設計揭穿這位皇上的身份,等回去之後,我自會親自向父皇言明利弊。”說著,他停了一下,神色肅然地看了司徒庸一眼,“老師現在要考慮的,應該是那個給你送密函的人,以及那密函中的消息,究竟還信不信得過。”

聞言,司徒庸頓然心下一凜,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今天的晚宴,宴上人不少,加之又論及要事,華央倒是克制住了自己,沒有喝太多的酒,風若宸身體不適,風萬鈞送其回光化殿,護送華央回紫宸殿的重任自然就落在蕭意樓和寧九身上了。

一路上,蕭意樓和華央幾乎是一言未發,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紫宸殿的殿門已經進入視線之中,蕭意樓突然出聲道:“今晚是不是喝得不盡興?”

華央腳步一頓,回身看了他一眼,面上不見輕松,眼底不見喜色,有的只是一層濃濃的霧,沈肅而凝重。

蕭意樓見了,只覺心下咯噔一沈,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怎麽了?”

華央把手伸到他面前,朝著他的一只手臂努了努嘴,蕭意樓稍稍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伸出手去,華央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衣袖高高挽起,不出他所料,手肘上方果然有一道長約三寸的傷疤,歷時經年,那道傷疤已經漸漸淡了,不再猩紅,可是身為學醫之人,華央一眼便看出,能留下如此深的傷疤,當初的傷口必然深可見骨,鮮血淋漓。

“原來當初,你讓我在手臂上弄一條假的傷疤,不單單是為了應付景晟,而是因為……真的有這樣一道傷疤存在,這只手臂真的受過很重的傷……”華央嗓音呢喃,緊緊盯著那道傷疤看著,心下一陣隱隱的心疼。

“沒事了。”蕭意樓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而後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把她的手拿開,放下了衣袖,“已經過去很久了,不疼不癢,我幾乎已經忘記它的存在。”

華央低垂著頭,似乎若有所思,手緊緊握成拳,蕭意樓便握著她的手,試著一點一點讓她的手松開。

寧九正領著一隊人不緊不慢地跟著,走到路口的時候,擡眼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兩人,霍地腳步一頓,想也不想便轉身攔住了所有人,喝道:“停下!”

眾人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寧九想了想,支支吾吾道:“那個,皇上和將軍有事要談,我們先稍等會兒。”

聞言,一隊人不疑有他,乖乖停下等著。

過了會兒,寧九又伸出頭去看了看,只見蕭意樓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華央也一點一點松開了自己的拳頭,收回自己的手,而後深吸一口氣,繼續擡腳向著紫宸殿走去,寧九這才沖著身後的人招招手,迅速跟上。

“藥已經試了。”華央開口,嗓音有些沈重,“也和忌先生商討了一番,至少眼下看來,這道方子是可用的。”

蕭意樓頷首,“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給他解毒?”

華央道:“他的毒和尋常的毒不同,而且毒入體內已經這麽多年,光光靠著解藥是不行了,須得每日以金針度穴,除此之外……”

蕭意樓眉峰一蹙,“還需要什麽?”

聞言,華央不由側身看了他一眼,突然輕笑一聲,道:“還需要你的保護。”

蕭意樓怔了一下,繼而輕輕笑開,“不管怎樣,你只管去想法子,至於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宮中若是尋不到,便告訴我,我來準備。”

華央恢覆正色,用力點點頭,“有你這句話,就什麽都不缺了。”

說話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紫宸殿,華央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道有傷疤的手臂上,蕭意樓便側身將那只手臂避開她的目光,淡笑道:“不用擔心,以後會慢慢變淡,終有一天會消失不見的。”

頓了頓又道:“你醫術那麽好,如果真覺得看著礙眼,那就給我配些膏藥,我回去把它抹除掉。”

華央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揮揮手道:“我的藥很貴的,不能隨意浪費。時辰不早了,你該回了。”

蕭意樓稍稍遲疑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麽,轉身緩步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華央的臉色也一點點沈了下去,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楚城的那只手臂上,在同一個位置,也有這麽一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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