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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廢景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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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立中宮……”華央深吸一口氣,緩緩起了身,“這麽說,皇祖母她是想……”

士季安無力地點點頭,“沒錯,太後娘娘她是想要先皇廢景立寧。”

“所以,景皇後這麽做的原因便找到了,她是因為皇祖母想要改立中宮而對皇祖母懷恨在心,繼而在湯藥裏下毒?”

士季安太息道:“當時對外宣稱的是,太後娘娘重病不治,緊接著先皇便下了廢後詔書,理由只有四個字:‘湯藥不善’。景皇後被廢,景家自然不會這麽乖乖答應,景相入宮找到了當時還是若宸太子的輔政王,要與他一起去面見先皇,再次徹查此事,可那時候先皇因為太後娘娘的離世而悲痛不已,哪裏有心思再細查此事?一怒之下,竟是將若宸太子也一並廢去,與景皇後一起遷居冷宮,景家也因此大受打擊,勢力被削弱了不少。一年多後,先皇冊封當時的寧貴妃為寧皇後,而您,也在不久之後被立為太子。”

“蕭逸太子……”華央心下一陣涼颼颼的,原來這“蕭逸太子”之名是如此來的,原來在蕭逸太子之前,還有一位若宸太子。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腳步沈重萬分,心中思慮萬千。

這就是所有人都對她三緘其口的事實真相,這就是風若宸謫居冷宮五年,不顧自己身體,日思夜想、殫精竭慮、費盡心思也要發動宮變的原因所在。

他應該是最了解自己母親的,所以他從來都不相信他的母親景皇後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價為他的母親洗清冤屈。

可惜,景皇後卻沒能親眼看到這一天,當初從兗州慕門帶出來的那本記錄冊裏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就在風若宸與景家一起發動宮變的半年前,景皇後因抑郁悲痛、重病不治而去……

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浮現風若宸那滿是悲痛卻故作風輕雲淡的眸子,還有蕭意樓那看似冷酷無情、卻對大月安危十分重視的行事作風,究竟是誰對誰錯,已經根本說不清楚了,至少在她的眼中,他們都沒有錯。

誰都沒錯,錯的是這命。

鼻尖隱隱有些酸澀,她不顧士季安惶然不安的目光,緩緩地一步步走到殿門口,擡眼望去,宮宇高閣,青磚黛瓦,奢華豪氣,可此時在她眼中卻是一片赤血蒙蒙。

這宮殿之下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有紅墻高殿又是用多少人的鮮血澆築而成?

士季安顫抖地站起身來,步履蹣跚著走到華央身後,輕輕喊道:“皇上……”

華央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萬千思緒壓下去,良久,她緩緩回過身來看著士季安,只覺不過是一瞬間,他突然蒼老了許多。

“士季……”她伸出手去,士季安伸手來扶住她,與其說是士季安扶住華央,倒不如說是華央扶住了士季安,“這些年你在宮中,受累了。”

士季安連連搖頭,聲音輕輕抖著,“先皇崩去之後,輔政王一直都對老奴多有照顧,否則,老奴也等不到皇上回來……”

華央心下雖然不安,卻很清醒此時無論如何不能將真相告知與士季安,只能輕輕點頭道:“這些年,大哥也受累了。”

說話間,兩人出了殿門,華央朝著四周看了看,而後喊道:“來人。”

不遠處的內侍連忙小跑著過來行禮,華央道:“士季年紀大了,不宜過度勞累,你們兩個送他回去休息。”

士季安還想再說什麽,可是一見華央堅定的神色,終是什麽也沒說,輕嘆著與那兩名內侍一道離去了。

直到士季安走遠了,華央這才微微太息一聲,輕輕念叨了一句:“容妃娘娘……”

景皇後是因先太後娘娘病重離世而被廢,而容妃得勢受寵也就是在那前後,如士季安所言,那時候太和帝因為太後娘娘的離世悲痛不已,容妃娘娘年輕貌美,又溫柔體貼,日夜相伴安撫君心,繼而太和帝對她另眼相待,多加寵愛。

這本是很正常、合情合理的事情,可是說不出為何,華央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如果說是巧合,那這一切也就太過巧合了。

而且,如果僅僅是如此的話,容妃的寢宮又為何恰巧在宮變的當晚起大火,而且直到裏面的人都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才將火撲滅?聽李嬤嬤所言,她們是茍且偷生,是逃命,也就是說當年的那場大火起得蹊蹺,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那這個想要殺掉容妃和她腹中孩子的人,又是誰?

撇開其他的一切不談,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位容妃娘娘與當年太後娘娘病重離世以及景皇後被廢一事,絕對有脫不了的幹系。

至於容妃跟她說的那句“對不起”……她這一時倒真的想不出可能是因為什麽緣故。

回到紫宸殿,日已偏西,華央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剛剛進了殿門,就看到丹琴朝著她擠眉弄眼,又朝著裏面努努嘴。

華央理了理衣衫,問道:“何人?”

“是輔政王殿下。”

華央心下松了口氣,對著丹琴揮揮手,“朕知道了,你去煮一壺茶來,記住,要現煮的。”

丹琴不由撇撇嘴,一臉委屈地小跑著離開。

風若宸緩緩走過來,看著丹琴離開的背影輕輕笑了笑,“難得這丫頭對你這般忠心。”

華央笑道:“其實這丫頭沒什麽心機,簡簡單單的,就像如鳶一樣。”

說著,她對著風若宸擡手示意了一番,“大哥請坐。”

風若宸雖然微微點著頭,卻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緩步走到桌案旁,輕聲道:“那川蒙的煜太子,有什麽打算?”

提起祁連煜,華央忍不住笑了笑,“大哥放心,祁連雖然表面上頑劣不羈,其實心裏是個明白人,只要把眼下的時局和大致情況跟他說清楚,他自有權衡利弊的頭腦。”

“這麽說,你們已經達成協議了。”

華央動作微微凝滯了一下,回身看著風若宸,神色有些遲疑,“大哥這是……不相信我?”

風若宸怔了怔,繼而淺淺一笑,搖頭道:“你放心,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那祁連煜拿捏不穩輕重,非但川蒙討不到任何好處,反倒讓東璃趁機鉆了空子。”

華央搖頭,“不會的,祁連再怎麽蠢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眼下就看他如何說服司徒庸了。”

風若宸安心地點點頭,恢覆淡然神色,與華央相視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麽。

對於他的安靜,華央顯然早已經習慣了,他素來就是如此沈靜的一個人,而再一想到冷宮中那幾乎不見天日的五年……

心下沒由來的一陣難受,華央定定看著風若宸的側臉,沈吟良久,終於輕聲道:“大哥,我今天……”

見她有所遲疑,風若宸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華央深吸一口氣,道:“我今天和士季聊了很久,聽他說了當年景皇後的事。”

聞言,風若宸表情霍地一僵,怔怔看著華央,然而很快的,那僵住的表情便漸漸地恢覆了平靜與淡然,垂首輕呵一聲,“看來士季很信任你。”

華央搖搖頭道:“我相信,不是她。”

風若宸淡漠的眼底漸漸浮上一層霧氣,凝著淡淡的憂傷與悲痛在眼角化開,“我知道。”

頓了頓又道:“可是知道又如何?這一切,終究是已經沒有辦法能徹底而又充分地證明了。”

華央凝眉,不解地看著他,“為何?”

風若宸道:“因為最重要的那個證人和證據,早就已經在十一年前,隨著那一場大火化為焦炭和灰燼了。”

華央聞言,心下咯噔一跳,“焦炭?”

許是因為之前剛剛與士季安聊過容妃的事情,此時聽到“焦炭”二字,冷不防地就想起她了。

“大哥的意思是,能證明景皇後清白的人,已經……被大火燒死了?”

風若宸沒有點頭,卻已然默認,“也許是有人不希望我弄明白這其中的真相。”

華央有些訝異,“這麽多年,大哥難道還沒有弄明白這其中的真相嗎?”

風若宸斷然搖了搖頭,“我能肯定的是,母妃沒有害過人,更不可能毒害皇祖母,我也知道當年的湯藥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可是如今卻不可能再見到那個人,所以,也沒有辦法當面弄清楚那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又是受了何人的指使,與我母親又有何冤仇……”

他低垂的雙手輕輕顫著,華央看在眼底,有些不忍,她知道他一直在忍,在壓抑,才不至於被仇恨與野心蒙蔽了這雙如水的眸子。

“大哥。”華央伸手,緊緊握住風若宸的手臂,凝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信我嗎?”

風若宸定定看了華央一眼,用力點了點頭。

“好。”華央松開手,深吸一口氣,“既然大哥信我,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就請大哥不要再費心費神地想太多其他的事情,安安心心養好自己的身體,七天之後,我開始給大哥用藥、施針,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哥都不能過問外界的事,只能安心靜養,我保證,等你恢覆之後,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你……會答應嗎?”

風若宸不語,微微垂首看著華央,深深望進她的眼底,那裏有一汪凈澈無波的深潭,讓他起了波瀾與躁動的心漸漸平穩了下來。

良久,他輕輕點頭,淺淺一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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