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夜泠冷哼一聲，擡頭道：“你考慮得確實很周全，我承認，是我疏忽大意了，但是僅此一次，從今往後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慕華央，我一定會好好回報你給我的一切，我要把你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和屈辱，全都一點一點還給你，把你從我手中搶走的一切，全都奪回來！”

說罷，她抿著唇，陰冷地笑出聲。

景陌在一旁看著她，眼神漸冷，卻並不多言，轉過身去時，臉色不由沈了下去。

慕華央……真的是你嗎？你就是那個人？

若真的是你，倒也說得通了。

夜已深，蕭意樓趕到宮中時，已經過了三更。

紫宸殿內燈火明亮，顯然人還未歇下，蕭意樓大步到了殿門前，只見丹琴領著一眾宮人正跪在門外，一臉疑惑和擔憂，見蕭意樓來了，頓然一喜。

“怎麽回事？”蕭意樓垂首打量了他們一眼，看著半掩的殿門問道。

丹琴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道：“皇上原本早早地就睡下了，說身體不舒服，不管誰來了都不見，可是後來輔政王來了，聞皇上不舒服，執意要入內，進去以後竟發現……發現皇上根本不在寢殿……”

蕭意樓冷眉一凝，沈聲道：“現在也不在嗎？”

丹琴連連搖頭，“不在……輔政王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沒有人知道皇上去哪兒了，奴婢讓人悄悄地把皇上常去的幾個地方都找遍了，可是依舊沒有發現皇上的身影，奴婢……”

“所以輔政王便動怒，讓你們跪在這殿門外？”

丹琴一臉不安地搖搖頭，“都這時候了，就算輔政王不說什麽，奴婢們弄丟了皇上，也是自知罪責深重，不敢起身。”

蕭意樓微微點了點頭，“這裏沒你們事了，都下去吧。”

“這……”幾人有些猶豫，看了看蕭意樓又看了看丹琴，丹琴想了想，一咬牙站起身道：“那你們都先回去吧，若有什麽事，我會讓人去通知你們。”

聽她這麽一說，幾名宮人連忙匆匆離開了，唯恐惹禍上身。

蕭意樓又道：“皇上就算不在寢殿，也不會出了這皇宮的，想來是去了什麽僻靜的地方你們沒尋到，你先下去將皇上平日裏的宵夜備一份。”

丹琴會意，連忙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直到安排好了這些，他方才擡頭看了看殿門，遲疑了一下，擡腳進了殿去。

一如他所料，風若宸正坐在外殿，手中持著一盞清茶，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輕輕晃著，聽得他進殿來的腳步聲，淡淡道：“你來了。”

蕭意樓眉峰微挑，“王爺好興致。”

風若宸道：“不比蕭將軍興致好，本王這病體殘軀可經不起蕭將軍那般折騰。”

“哦？”蕭意樓故作疑惑了一聲，“聽王爺這意思，似乎知道臣都折騰了些什麽。”

“蕭將軍的事，本王豈會知道？”風若宸擡眼，睨了蕭意樓一眼，“本王只不過是略有耳聞罷了，聽說蕭將軍在那肆意閣有一位相熟的姑娘，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舞跳得好且不說，還是個十分聰明的姑娘，不知將軍打算何時引薦一番，又打算還是接入府中？”

蕭意樓嘴角掠過一抹冷笑，“這些話王爺是從哪裏聽來的？為何臣自己不知道臣有個相好的美人？臣可得找那人好好談一談，問個清楚。”

“怎麽，難道是本王聽的消息有假？”風若宸有些驚訝地皺了皺眉，“如此看來，這些人整天傳這些風言風語也每個人管，開始越來越放肆了。蕭將軍以為當如何？”

“散播不實謠言，惑亂人心者，自然是要殺之。”

話音剛落，就聽得殿門外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道：“謔！蕭將軍真是好狠的手段，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哈，就要丟了性命，這麽一來，只怕會鬧得整個大月人心惶惶，以後誰還敢多說一詞？”

兩人都微微楞了一下，同時起身循聲望去，只見華央一襲明黃色袍子，外面罩著一見玄色披風，大步進殿來，正是華央。

稍稍遲疑之後，兩人相視一眼，而後齊齊對著華央行了一禮，“參見皇上。”

華央隨意揮了揮手，走上前來，目光一直緊盯著蕭意樓，嘴角的笑意看不出深淺喜怒，“蕭將軍方才可是在說，要處理那些散播謠言之人？”

蕭意樓頷首，“這些人所言不實，久而久之會惑亂人心，臣以為須得殺一儆百。”

“是嗎？”華央凝眉想了想，“那……是不是要連朕一並殺了。”

聞言，兩人都不由得皺了皺眉，擡眼向她看去，只見她淡淡一笑，道：“朕也聽聞蕭將軍在肆意閣有一位相好的姑娘，而且朕也覺得那姑娘是個舞技精湛的美人，最重要的人，朕見了那人畫像，覺得與朕還有幾分相似，蕭將軍難道沒有註意到嗎？”

不過轉瞬間，蕭意樓便恢覆了冷靜，垂首笑了笑，“皇上說的那人，應該是肆意閣裏的某位舞姬，臣雖不知皇上說的是哪一位，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皇上乃是真龍之顏，肆意閣中絕對不會有人與皇上相似的，對了，臣今晚還去了一趟，只不過後來各種出了亂子，樂師動手殺人，可憐了那位舞姬，不知能否活下來。”

華央霍地一怔，“她死了？”

話說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了，便又側過身去，想了想道：“朕是意思是，何人會對一個舞姬下手？”

蕭意樓道：“這個，只怕是要去問那些假扮成樂師的刺客了。”

風若宸輕咳了一聲，拉回了華央的思緒，她看了兩人一眼，定了定神，道：“大哥怎麽也在這裏？”

風若宸道：“臣聽說皇上有些不適，來看看皇上，結果發現皇宮不在寢殿，心中不安，便在此等皇上回來。方才，皇上一個人這是去了哪裏？”

華央道：“朕躺下睡了會兒，怎麽也睡不著，便出去走了走，這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走到後面的那些宮中去了，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想起小時候朕曾經在那些地方玩耍過，便在那裏多待了一會兒，直到夜深了才回過神來，沒想到大哥和蕭將軍都來了。”

說著，她目光一轉，落在蕭意樓身上，“那蕭將軍這是……為何半夜進宮來？”

蕭意樓挑起眉峰，微微瞇了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華央，“臣突然想起那日教給皇上的劍招有一點紕漏，心中不安，便連夜入宮，想著能替皇上糾正過來，免得皇上用得順手了，以後想要再改就難了。”

華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蕭將軍真是有心了。既如此，那大哥就先行回去歇著吧，朕和蕭將軍把那一套劍招再改改。”

“好。”聽華央發話，風若宸倒也不賴著，對著華央行了一禮，覆又沈沈看了蕭意樓一眼，擡腳大步離去。

丹琴端著宵夜走到門口，躊躇著不知道要不要進門去，殿內的那兩人雖然什麽也沒說，只是面對面站著，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聞到一股危險的氣息，直覺告訴她，這殿門，進不得。

良久，蕭意樓深吸一口氣，道：“今天晚上的事……”

華央擡手打斷了他，“劍招沒錯，朕也用得十分合手，蕭將軍就不用更改了。”

蕭意樓不由微微瞇了瞇眼睛，“這般肯定？”

華央神色漸沈，眼底升起一絲慍怒，“以蕭將軍的謹慎小心，根本不可能會存在教錯劍招這種事，除非從一開始你就知道這是錯的，可你明知這是錯的，卻不告訴我，知道現在才來說來更改，然朕已經用得順手了，不必再更改。”

說罷，她轉過身背對著蕭意樓，用力一揮袍袖，冷冷道：“蕭將軍請回吧。”

蕭意樓看著她的背影，寸步未動，半晌，他輕聲道：“央央。”

這一聲“央央”將華央原本還能壓得住的怒意全都勾了出來，她霍地回過身怒視著蕭意樓，抿了抿唇，沈聲問道：“你早就知道她在京中？”

蕭意樓沒有應聲，算是默認。

華央又問道：“她何時來的？”

“我們入京不久。”

“為什麽不告訴我？”

蕭意樓遲疑了一下，定定看著她，沒有回答。

“呵呵……”華央不由輕輕一笑，搖了搖頭，“又為什麽要告訴我呢？這不是你的義務，你也沒有責任做這些……可是蕭意樓，你是故意瞞我的，對不對？”

蕭意樓沈吟半晌，開口道：“你不需要知道她的存在，若非今晚你的突然出現，你下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應該就是她喪命的消息。”

華央聞言不由緊緊擰眉，“你要殺她？”

“是她自己自尋死路。”

華央怔了怔，繼而輕輕笑出聲來，連連搖頭道：“蕭意樓，你的手段和狠心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原來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認清過你。”

“央央……”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也不想聽，你走吧，我累了。”

蕭意樓腳步停下，凝眉看了她兩眼，終是沒有再說什麽，點了點頭，對著化驗行了一禮，“你好好休息。”

華央沒有回頭，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殿內，她方才緩緩回身看了一眼，偌大的紫宸殿早已只剩下她一人，空蕩蕩的，冷冷清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