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萬千不如做一件……”華央輕輕念叨了兩聲，而後彎了唇角微微笑了笑，“士季，你真不愧是這宮中最沈默的智者。”

士季安聞言，連連失笑，俯身道：“皇上謬讚了……”

華央擺了擺手，笑著道：“士季不必過謙，朕心裏自有數。你放心吧，朕知道該怎麽做了。”

聞言，士季安便了然地點點頭，垂首微微笑開。

天策府中一片沈寂，卓素端著一只托盤，腳步匆匆地朝著蘭亭的方向走去。

“卓統領……”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女子嗓音，卓素腳步一頓，回身看了一眼，見來人是慕夜泠，臉色微微一沈，卻還是勉強挑出一抹笑意，問道：“慕姑娘，早。”

慕夜泠擡眼看了看，淺淺笑道：“這時辰已經不早了，怎麽，蕭將軍還沒有起身？”

說著，看了看卓素手中的托盤。

卓素也無心瞞她，道：“昨夜宮中出了點事，將軍入宮忙到了後半夜才回府，這也才躺下沒多會兒。忌先生說夜寒風冷，將軍這般來回奔波恐會染寒邪侵體，所以熬了這碗湯給將軍送去。”

“是嗎？”慕夜泠盯著那碗湯看了片刻，突然彎眉笑道：“不如，我來替你送過去吧。”

卓素連忙搖頭：“那可不行，慕姑娘是客人，怎能勞您做這種事？將軍定是要責罵我的。”

慕夜泠道：“你放心，我會向他解釋的……”

“那也不行……”卓素始終搖頭，就是不允，“將軍向來治軍嚴謹，久而久之這習慣便帶到了府中來，所以天策府有天策府的規矩，任何人都觸犯不得，否則就算是皇上來求情也未見得管用。”

頓了頓，他瞥了一眼慕夜泠暗下去的臉色，道：“再說慕姑娘的腿上還有傷，您應該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將軍怕人吵鬧，特意前往蘭亭歇著去了，慕姑娘或是不知，這天策府中，梅閣和蘭亭兩處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隨意進出的，若有誰擅闖，會被重罰的。”

聞言，慕夜泠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輕聲念道：“梅閣……”

“哦，當然啦，慕姑娘是客人，第一次進府也不知道府中的規矩，所以那天的事將軍已經下令不再追究，不過今後慕姑娘可就得多留意著點了。”

慕夜泠訥訥地點點頭，遲疑了一下，問道：“那梅閣，是給哪位貴客留下的？卓統領是天策府守衛統領，又是蕭將軍身邊的親隨，不可能不知道這事吧？”

卓素輕輕笑了笑，點頭道：“知道，可是將軍有令，不能說。”

“你……”

“慕姑娘若無他事，還是回去歇著吧，我還有事，恕不奉陪了。”說罷，他對著慕夜泠垂首致意，而後大步朝著蘭亭的方向去了，心道，這一次給你說得這麽明白了，你若還是不識好歹到處亂闖，屆時可就別怪將軍發怒了。

如他所料，昭王風萬鈞一早便到了府中，顯然昨天晚上宮中發生的事情他並不知情，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有所耳聞。

“這麽說，是景晟下的毒？”風萬鈞臉色鐵青，雙拳緊握，見蕭意樓無聲默認，霍地一拳打在桌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哎呦……”卓素連忙快步奔進來，放下手中的托盤，仔細檢查了一番桌案，而後一臉無奈道：“昭王殿下，您收著點兒，這可是剛送來的金絲楠木做的，難得著呢。”

聞言，風萬鈞不由收了收臉色，蕭意樓則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卓素連忙將托盤裏的湯送到他面前，“將軍一宿未眠，忌先生恐將軍染風寒侵體，命人熬了這碗湯讓送來。”

蕭意樓瞥了那碗湯一眼，微微蹙了蹙眉，神色沈斂，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風萬鈞不由看了看他，“你怎麽不喝？”

“喝不下。”蕭意樓語氣淡淡，看得出來，他的心緒並不大好。

卓素不由疑惑地皺了皺眉，看了看風萬鈞，又看了看蕭意樓，輕聲嘀咕道：“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風萬鈞定定看著蕭意樓，略一沈吟，問道：“昨天晚上……還發生了什麽？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沒有說清楚？”

蕭意樓站起身微微搖頭，朝著門外走去道：“沒有。”

“那你這是怎麽回事？”風萬鈞緊跟上來，盯著他的臉色，“你一宿未眠，臉色不好倒也正常，可是你這精神頭……不對勁兒，本王可是好久沒見到你這副模樣了。大哥離開之後，你又折回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蕭意樓不應聲，隔了半晌，還是搖頭，“你這時候應該進宮去看看才是。”

風萬鈞道：“自然是要去，可是也要先從你這邊問清楚情況，才不至於一會兒摸不清頭緒。”

然，蕭意樓顯然是鐵了心地不想跟他說得太明白，無奈，風萬鈞只能搖了搖頭，嘆道：“也罷，既然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勉強你了，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件事不是誰一個人的事，你若有什麽一定要說出來，你我來共同面對。”

頓了頓，他猶豫了一下，道：“聽你所言，大哥那邊……怕是已經知道了什麽，你有什麽打算？”

提起風若宸，蕭意樓眼底這才微微泛起一絲寒光，勾了勾嘴角，淡淡道：“讓他知道了又如何？你別忘了，這件事從頭到尾他都是抽不開身的，聰明如他，不可能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所以他只能閉口不提。”

風萬鈞點點頭，“也是，不管怎樣，至少短時間內景家能稍稍安靜些，我們……也該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走了。”

說罷，他又嘆息一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那你好好休息，我進宮去看看，有什麽情況我會再派人通知你。”

頓了頓又輕聲笑了笑，搖頭道：“有什麽情況的話，估計也等不到我派人來通知你。”

說罷，他拍了拍蕭意樓的肩，“歇著吧。”而後大步出了門去。

卓素在身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小聲道：“將軍，這湯……”

蕭意樓霍地轉身，走到桌旁端起湯碗，仰頭大口喝完，而後揮了揮手道：“你先出去吧。”

卓素隱隱感覺到蕭意樓的情緒是真的有些不大對勁，往日裏，他哪裏會像這樣？

躊躇了一下，看了看蕭意樓的臉色，他終究還是沒敢把想問的話問出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是，那屬下先退下了，將軍好好休息。”

蕭意樓始終面無表情地看著墻壁上那一幅踏雪圖，直到聽著卓素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這才緩緩回過身來走到軟榻旁，合衣半躺下，剛一閉上眼睛，那張面容、那雙冷眸就在眼前一晃而過，他又霍地睜開眼睛。

“慕華央……”沈沈呢喃一聲，耳邊響起她那日在雲霄閣說過的話，她說：“蕭意樓，我想要你這雙眼，還有你這顆心，玲瓏心。”

他自己都未察覺，當時自己竟然就那麽爽快地應了她，也許在她看來，他只是隨口一應，可是於他而言，卻是毫無防備和信任的開始，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過，自己何時對她信任至此，或者說是寵溺至此，以至於那個時候的腦海裏，真真切切地想過，有一天身上的重任完成之後，若是可以，他確實願意將這雙眼睛和這顆心交給她。

只是，究竟是以怎樣的方式？

一晃神，眼前緩緩浮過前一晚她泡在冷水中的模樣，她臉色蒼白無血色，卻還是咬牙道：“蕭意樓，相信我。”

他信她，可是那個時候，他更心疼她，以至於他竟會說出那般險些失去理智的話，不過，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也許那個時候她心裏只一心想著要怎麽盡快解毒罷了。

“你究竟……是誰？”他擡手，輕輕捏了捏額頭，而後霍地睜開眼睛，呢喃道：“楚城……又是誰？”

楚城……昨天夜裏是他第三次聽到她說起這個名字，這一次依舊是在昏睡之中。

彼時，他緊緊抱著她，總算是讓她僵冷的身體漸漸回了暖，臉色和氣息也緩和了許多，疲憊過度，她終是縮成一團，在他懷裏沈沈睡去了。

看著她熟睡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盡管平日裏她看起來堅韌倔強如斯，可是無人的時候，她也會露出柔弱乖巧的一面，而這樣的一面，似乎只有他見到過。

而後他便聽到了她輕輕地呢喃聲，第一聲他沒有聽清，下意識地靠近了她一些，清清楚楚地聽到她在睡夢中喊：“楚城……”

在這樣的情況下，在這樣的夢境裏，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始終是那個神秘未測的楚城，時至今日，他已然可以確定，這個楚城便是她心裏一直念念不忘的男子。

可是，卻不知為何，他派人將所有可能與她有關的地方和可疑的人都尋遍了，卻始終都沒有找到一絲一毫有關於這個楚城的消息，他就像是憑空想象出來的一個人，一個根本就不存在這世上的人。

畢竟，連雪州的那人都已經親自出手了，可是卻始終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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