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在景相心中，本王還是一個王爺嗎？又或者，只是一個無能的病鬼？”

景晟一驚，連忙俯身道：“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覺得有些事情王爺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王爺仁善，那這些卑劣之事就由臣來替王爺做就好。”

“本王又何曾要你做過這種事？”風若宸霍地上前來，逼視著景晟，“本王何曾……讓你去傷害本王的親人了？”

“王爺……”

“如鳶是何身份，景相不知嗎？她是本王的妹妹，這十多年來，本王連罵她一句都舍不得，可你竟然想要用這種骯臟的手段去傷害她！”風若宸一聲厲喝，將景晟一路上想好的話全都壓了回去，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就連景陌都沒由來地皺了皺眉，雖然他早已料到風若宸會大怒，但還是沒有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難道，僅僅是因為風如鳶嗎？

景晟卻根本想不到這麽多，他只知道，這一次風若宸是真的發怒了，這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發這麽大的火。

“王爺……”景晟深深行了一禮，誠惶誠恐，“是臣大意了，可是臣的本意並非是要傷害如鳶公主，臣只是……只是想要借此為一個由頭罷了，臣已經計劃好了，在事情發生之前便盡力趕去阻止此事。”

“哼！若是等著景相去阻止，十個如鳶都已經毀了！”

對於風若宸的步步緊逼，景晟渾身不由冒出了冷汗，無言以對，倒是一旁的景陌還算冷靜，出聲問道：“聽王爺所言，皇上他……當真是中了毒？”

風若宸目光一沈，倏忽落在景陌身上，定定看了他兩眼，面無表情道：“這重要嗎？”

景陌道：“自然是十分重要，畢竟這種毒比較獨特，他若是中了毒，總要想法子解了才是，聽父親所言，方才他見到的皇上坦然自若，安然無恙，不知他是如何解毒的，難道……”

他停下來，勾起嘴角幽幽笑了笑，意味深藏地看了風若宸一眼，“是王爺幫了他？”

聞言，風若宸原本已經稍稍和緩的臉色頃刻間冷了下去，看向景陌的目光猶如一柄利刃，一步步緩緩向他走近，問道：“你說什麽？”

景陌深吸一口氣，垂首道：“臣說，是不是王爺幫皇上解了這毒？又是用了何種法子？”

風若宸道：“你想知道？”

景陌微微抿了抿唇，淺淺笑道：“王爺若是不方便說，臣不知道也罷。”

“呵呵……”風若宸突然輕輕笑出聲來，看向景陌的眼神詭譎幽深，“你知道的事情那麽多，這件事你會不知？”

景陌俯身，想要應聲，風若宸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事已至此，這件事便結束了，本王不希望後續還有人再提起。不過，本王不得不提醒景相一句，今天晚上的事，長公主必定記在心裏了。”

景晟心下一凜，“長公主也知曉了？”

“本王說的是，梁州寧家後人一事。”風若宸轉過身去負手而立，“景相實不該在最後多此一舉，動那一刀，你若不動，她最多就是懷疑，可是你這一動，無異於不打自招，你這是想要殺人滅口。”

“這……這麽說，長公主已經知道那幾人是臣找過去的？”

“你說呢？”風若宸回身睨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這朝中上下，還有誰比景相更想要證明如今大明宮中的那位是假冒的？”

景晟用力甩了甩衣袖，恨恨道：“臣如何能想到，他竟是連寧家鳳形圖騰的事都知道得那麽清楚？他……他就好像是無所不知，尤其是和風蕭逸有關的事情，事無巨細，他全都了然於心。王爺，這個人……來頭絕對不小。”

風若宸沈聲道：“正因如此，本王才一再叮囑你們要多加小心，只可惜景相似乎根本沒有把本王的話當做一回事。”

“那……那現在怎麽辦？”

“姑姑的手段如何，你們也是見識過的，你們現在能做的便也就是小心提防了，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輕輕搖了搖頭，太息一聲，“本王也難預料，你們好自為之吧。”

“王爺……”

“時辰不早了，本王乏了，景相回去歇著吧。”說罷，風若宸揮了揮手，擡腳朝著內殿走去。

景晟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景陌一把抓住，沖他搖了搖頭，而後對著風若宸的背影行了一禮，退出殿去。

“好……好你個風若宸！”馬車上，景晟氣得渾身顫抖，咬緊牙道：“老夫為你鞍前馬後，為你做了那麽多事情，沒有老夫，豈會有你的今天？可你卻這般對待老夫！”

說到這裏，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凜凜殺意，兀自點著頭，嘀咕道：“好，既然你不拿老夫當一回事，根本沒有把老夫當做你的舅舅，那就休要怪老夫不講情義了！”

見他臉色不好，景陌輕輕喊了他一聲，“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景晟換出一副笑臉，輕輕拍了拍景陌的肩，“陌兒你放心，為父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總有一天，為父一定會想辦法將你送上那至尊之位。”

“父親……”景陌微微搖頭，“你該知道，我對那個位子並沒有興趣……”

“好了！”景晟打斷了他，“你也看到了，正如你所言，王爺現在心裏根本沒有我們父子，沒有我們景家，所以從今往後，我們不能再指望他了，我們……得靠自己了，哼！”

三更已過，一切皆已恢覆寧靜。

似乎所有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裏裏外外都是一片安寧平靜，紫宸殿的血跡清理得不留一絲痕跡，若非親眼見識了之前的那一幕，丹琴忍不住覺得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罷了。

眼看著華央睡去了，丹琴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門去，回了自己的睡房，心裏卻一直在想著之前的事情……

就在得知景晟出現的時候，康閑端著剛剛煎好的藥匆匆而來，因為時間緊急，甚至都沒能來得及按照以往的煎藥方法慢火細熬，所以康閑心裏也是惶惶不安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所幸，華央服了藥約莫一刻鐘，藥效便漸漸退了下去，想來這藥方是錯不了哪兒去了，可是華央剛剛換了身幹衣服，甚至還沒來得及稍作休息，便聽聞景晟領著風裳朝著大明宮而來，其意已經再明白不過。

華央斷然下令收拾一番前往大明宮，決不能讓景晟找出絲毫破綻，為此，她幾乎是咬緊牙忍著，看似輕松地應下了這一場鬧劇，甚至就連風裳都沒有看出什麽來，然待眾人退去，丹琴給她整理衣衫時才發現，她的手心裏和手腕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她自己掐出一道道血痕來……

“唉！”丹琴不由輕嘆一聲，“不知她這般拼上性命為了主上，究竟目的何在？她想要從主上這裏……得到什麽呢？”

說著，她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而後帶著疑惑睡下了。

近四更天，夜風驟然變得很大，風聲呼呼，透過窗子傳進殿內。

床榻上，華央早已縮成了一團，渾身顫抖得厲害，疼痛入骨，那些疼痛像是生了手腳一般，在她的骨子裏、血脈裏來回奔走穿梭，而她卻無能為力。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寒意竄遍全身，任她將被子裹得再緊也無濟於事，只覺那冰冷的氣息一點一點滲透進了心底……

“央央！”黑暗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華央一怔，擡眼望去，借著外面燭光依稀可見蕭意樓一臉凝重，坐在床邊看著她，“你怎麽了？”

“蕭，蕭意樓……”華央向後縮了縮，努力讓自己安定下來，可是她越是心急便越做不到，反倒抖得越發厲害，蠕了蠕嘴唇，只擠出一個字：“冷……”

蕭意樓蹙眉看了看四周，火爐裏得火都燒得正旺，殿內也是一片暖意，可眼前的華央卻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不已。

不過轉瞬間，蕭意樓便回過神來，定是與她泡了冷水和所服的那碗藥有關，沒想到康閑的話這麽快便應驗了，這果真……留了後遺之癥。

他霍地起身，道：“我去叫康閑。”

“不要……”華央輕呵一聲，搖了搖頭，蜷縮著靠這身後的軟墊，“我……我不想要別人看到我這模樣……過會兒……過會兒就沒事了……”

蕭意樓只覺心沒由來地一揪，“央央……”

“我沒事……”她把臉轉向裏面，斜靠著軟墊，卻始終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突然，她只覺一道黑影自頭頂罩下來，尚未回神便跌進一個寬闊的懷抱，那個懷抱不僅有力，而且很暖和，她原本就已經渾身乏力，此時感受到了一絲暖意，不禁有些貪戀，索性縮著一動不動，靠在他懷裏。

“放心，我在這裏陪著你。”蕭意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輕輕道：“睡吧，睡醒了便沒事了。”

華央試著放緩了呼吸，讓自己一點一點平靜下來，不知是事實還是錯覺，只覺身上的寒意終是漸漸褪去了，她也忍不住沈沈睡了過去。

朦朧間，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可是，為什麽對不起，她卻來不及細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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