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言寸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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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奈最近總是會聽到一首歌。

不是夢,也不像是幻覺,就是發呆的時候總會聽到歌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輕柔的聲音,是雪奈從不曾感受到的溫暖,帶著一股怪異的讓人泫然欲泣的悲傷。

悲傷……好久不曾有過的感覺。

這樣想的時候,雪奈正在小心地擦拭自己的愛刀,因為很久沒沾染血跡,它最近一直很安分。不,倒不如說只要雪奈和蠍在一起的時候,它就會格外安分,只是當那歌聲響起的時候,它就會突然變得焦躁。

鮮血順著指間滑落,滴在桌子上的小盆栽上,那是雪奈前不久在村子菜場買回來的小盆栽。一盆風信子,剛開出花蕾的小東西隨著偶爾吹過的風微微擺動,隱約洩露明黃的色彩,看起來煞是惹人憐愛。

她最近總是會想起小時候的茉蓧。

明明那麽弱小,明明一直是那麽容易滿足的孩子,卻總是會因為身邊的人受到傷害而輕易爆發,做出一些極端的舉止。有段時間雪奈一直在想為什麽茉蓧會變成這個樣子,是當年自己過於保護的養育方式,還是淺倉家本性如此。

似乎無論哪種猜測都讓人難以釋懷,雪奈便在蠍日覆一日不爽的註視下漸漸放棄了這個疑惑,直到前不久她去菜場買花的時候聽到那首歌。

“在小小的手掌上,有風信子的花朵……長春灌木的花苞落在……胖胖的小臉,上面。在溫暖的春天裏……微風般輕柔的眼睫毛……”

花店的老板是個普通的年輕婦人,雪奈循著聲音過去的時候她正在誘哄繈褓中的孩子睡覺,看到有客人進來她有些尷尬,低下頭緊張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顯得有些不安。

雪奈急忙搖搖頭示意不用管她,老板娘這才安心下來,繼續小聲地哼著那首歌。

“睡吧~睡覺覺的時間到了哦~變成美麗的淑女。希望你會有一個……甜美的夢鄉。懷抱中你那甜美可愛的笑容。”

“我想一直保護你,就像羽毛……花朵一樣……”

“是女孩子?”

看到老板娘將孩子放到一旁的搖籃裏,雪奈不自覺揚起嘴角。

“她好乖。”

“才不是呢,”對方也是個直性子的人,聽到雪奈這樣說,急忙揮了揮手,“昨天折騰了一夜,害得我們全家沒睡好,這不,剛睡下。”

即使說著滿口抱怨的話,眼底的笑意卻那麽溫暖,雪奈眨了眨眼,多少有些羨慕。

“可是呢……”老板娘忽然嘆了口氣,“這樣看著她熟睡的樣子,一下子又覺得好幸福,客人您說人不是都有點犯賤呢?”

“噗!”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雪奈忍不住笑出聲,但卻覺得這句話格外在理,不由揚起唇角。

“我聽到歌裏唱到風信子,那是哪裏的歌?”

那種喜好陽光的花朵在雨隱村這連綿陰雨的地方可是很難找到的。

“啊,這是我們家鄉的搖籃曲啦。”老板娘彎下腰從地上搬起一個小盆栽,“我家鄉是在水之國的一個小村莊,那裏家家戶戶都會種風信子,諾。”

“家鄉……”雪奈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那個小盆栽,一邊喃喃自語,“久違的詞了呢……”

她不知道該不該這樣稱呼霧隱,那個帶給她無盡苦難與絕望的地方。

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抱著那個小東西回到了家,為此還被蠍鄙視了好久,雪奈自己就當是培養個新愛好,每天閑來無事就來照顧它。

最近剛結出小花蕾,那首歌卻忽然出現,一直回蕩在腦海。

她忽然覺得自己聽過那首歌。在更早以前,她還沒遇到茉蓧……不,應該說還沒遇到蠍的時候。

“媽媽?”

遲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雪奈楞了下,轉過身,茉蓧正揉著惺忪的眸子看著她。

“媽媽,小蓧睡不著。”

雪奈心頭一酸。

幾個月以前,茉蓧跟著蠍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發燒,雪奈費了很大功夫總算讓茉蓧退了燒,醒來後的女孩卻成了這個樣子。她忘記了這些年以來的事情,記憶停留在當年她們母女和迪達拉一起生活在巖隱村的時候,連同自己的智力一起將記憶封鎖。

忘記自來也,忘記卡卡西,忘記木葉,忘記淺倉,她的記憶停留在了自己最幸福的那一年。

迪達拉對這件事沒發表任何意見,但雪奈知道他心裏多少覺得不爽,她自己心裏也是一團混亂,蠍更是懶得理會茉蓧,倒是偶爾來串門的飛段看得開。

“這樣不是挺好嗎?很多事情不是想忘記,是不得不忘記。”

其實飛段有時候說話很有道理,也許是到底比他們多活了幾十年的緣故,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家夥總是會突然冒出兩句有哲理的話。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這小姑娘要是沒失憶,哪裏敢接近蠍?”

這話倒是沒錯,醒來以後的茉蓧莫名和蠍親近起來,像是先前的恨之入骨只是眾人的幻覺,女孩每每看到蠍和迪達拉任務歸來都會開心不已。

“是救命恩人呢。”小女孩不經意地篡改了自己的記憶,“那天我和小迪被一條大蛇追殺,就是他忽然出現救了我們。”

雪奈曾問起蠍是不是有過這件事,後者回憶了半天才想起記憶裏確實有這麽回事,只是和女孩所說的版本有著很大的出入。

“那是大蛇丸的通靈獸萬蛇,”將最後一顆螺絲擰上,蠍皺起眉看著小丫頭試圖掙紮的動作,最近它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似乎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媽媽,我想睡覺可是睡不著……”茉蓧軟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雪奈回過神看著小姑娘少有的撒嬌舉止,忍不住揚起嘴角。

飛段說的沒錯,這樣也許對他們來說都好。

“媽媽給你唱首歌怎麽樣?”忽然想起最近老在耳邊盤旋的那首歌,雪奈扯過茉蓧輕聲問,後者立即點了點頭。

將女孩安置好位置,雪奈輕聲的哼了起來。她的記憶力算不上良好,但最近那個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麽的歌聲在腦海回響太多次,她唱起來也頗順利。

“媽媽唱歌真好聽呢……”

幾乎是在茉蓧睡著的那一刻,雪奈才想起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唱歌。

即便是在巖隱村的時候,未曾做過母親的她也不知道孩子睡覺前該做什麽,每次都是小姑娘自己困極就去睡了。久而久之母女之間就養成了這樣的相處方式,所以雪奈才會對搖籃曲如此陌生。

這樣想著,雪奈不自覺又將那首歌哼了一遍。

“在小小的手掌上……有風信子的花朵……”

唱著唱著,雪奈的眼眶忽然有點濕潤。她最近越來越傷感,像是歷盡滄桑的老人一般每每想起往事就忍不住哀嘆。突然就羨慕起茉蓧,如果可以,她也想忘記生命中那些不美好,只留下開心的記憶。

比如蠍的溫柔,比如……母親的歌。

雪奈的母親並不是忍者,這也是她後來從母親的日記裏看到的。女人是從小流離失所的歌姬,跟著表演班子四處游蕩,遇到搶劫,然後遇到忍者,遇到淺倉。

雪奈想起兒時母親偶爾也會唱歌給自己聽,因為曾經去過很多地方,母親的歌曲也是風格各異,語言繁多,她甚至可以唱出幾種版本的搖籃曲。那時候雪奈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臨睡覺的時候,奇怪的是明明唱的是催眠曲,她卻越聽越精神,每每都是父親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按回被窩才肯去睡。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淺倉家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後來母親的笑容沒了,雪奈也就再也沒聽過她的歌,再後來……

再後來什麽呢,雪奈忽然不想記得了,活得越久她就越不想去憎恨母親。也許是因為人類的本能讓她更多的是怨恨霧隱而不是自己的親人,又或許是最近自己過得太過平順讓她對母親更多了一分寬容。

她願意相信母親曾經是愛過自己的,即使是以那種近乎毀滅的方式。

就如她對茉蓧一樣。

“啊,是爸爸回來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雪奈還剛進門的蠍同時嚇了一跳,迪達拉更是直接一個趔趄趴倒在門口,對於茉蓧執意稱呼蠍為“爸爸”一事,三人至今都還接受不能。

“咳咳……”雪奈不自在的咳了兩聲,迪達拉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剛醒過來的小姑娘咚咚朝他們跑過來。

“小迪小迪,你給我帶禮物了沒?”

“我是去任務,哪裏有空給你帶禮物!”

“借口,爸爸都有幫我帶畫板!”

“什麽!那分明是我買的!”

看到少年一臉憤慨的卷起袖子,大有找蠍算賬的架勢,雪奈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不出來這家夥還有好爸爸潛質。”

從窗戶爬進來的飛段拎著一截斷肢朝雪奈揮了揮手,然後迅速被緋琉虎的尾翼甩了出去。

“前輩……”難得地溫馨氣氛被他帶來的血腥給打斷,連雪奈都忍不住板起了臉。

“我說了多少次,不要從窗戶進來!”

“你讓蠍把門口的機關撤了再說!”飛段沒心沒肺地吼了起來,“我也有給茉蓧帶禮物的餵!”

“什麽禮物,那截斷胳膊麽?”傀儡師的冷哼聲。

向來安靜的房子不知何時熱鬧起來,連在角落裏沈默的小丫頭都因為飛段的到來歡喜的走了出來,雪奈的目光掠過仍舊在爭吵的迪達拉和茉蓧身上,良久,忍不住悄悄揚起嘴角。

也許她可以試著去原諒母親,原諒霧隱。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甚雷,純湊數之。【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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