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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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乃顏薛禪已經做出了承諾,昭律也答應了,那綁起來的一堆刺客都被解開了束縛,當然孩子也是一樣。薛禪瞧著上面坐著的人,又看著自家小女兒,覺得還是回去再好好教育她——他瞧周圍大越士兵的樣子,覺得剛才他不在的時候真不像什麽都發生,不然為什麽一個個都很不情願給女兒松綁的樣子?後來等到他從在場的幾個族人口裏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後,直接把小女兒關在家裏思過三個月——這滿天下巴結都巴結不來的人,她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指著鼻子罵!他們乃顏部沒有因為這個被滅族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昭律暫時也沒搭理他,只低聲地和虞嬋交換了幾句意見。若是真像薛禪說的那樣,那麽對方今天出來之前肯定就已經派人看好了端木寧,否者後者肯定在他來大越行營的時候就逃走了。而現在對方臉上有對女兒的擔心,卻沒有對自己性命的擔心,那估計剛才說的就是真的。

確認這點以後,才能確認這對他們大越來說是個好消息。乃顏顯然沒天真到以為憑他們的力量就能對抗大越,那麽,他們大越只要不做特別出格的事情,肯定能將對方籠絡得死死的,畢竟他們真的不能算什麽虎狼之國。不錯,畢竟省下的軍費還可以有別的用途。

在等待的時間裏,昭律和虞嬋還轉到後面休息了一會兒。這夜裏動靜不小,把剛剛睡著的兩個孩子也驚醒了。一聽說是刺客先嚇著了,後來又說已經抓到了,他們才老實地在後面等著——從他們知道上次出遠門遇到了刺客(雖然沒親眼見到),就知道這絕不是什麽好事;這次雖然解決得很快,但還是完全睡不著了,一定要等到親眼看到昭律和虞嬋才罷休。

兩個大人沒有辦法,只能將事情簡單了說,告訴兩個孩子。當昭宥和昭寧聽說這次事件的主使者竟然是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女孩時,兩人也都呆滯了。雖然他們的常識還沒到大人那樣的水平,但是對於六歲的孩子該做什麽事情還是有所了解的,至少肯定沒有刺殺這選項。草原上的人都這麽彪悍嗎?

孩子的好奇心一起來,就想去看看乃顏高娃。這當然被昭律和虞嬋阻止了,他們不介意孩子多交幾個朋友,但是這種朋友還是免了吧,至少現在是這樣。

既然他們的確沒事,就安頓了兩個孩子,然後再出去處理正事。乃顏薛禪和乃顏高娃都在外帳,倆孩子在內帳,而吳永嘉則在中帳裏等著。一看到他們,他便迫不及待地說:“我們這回神射營可找到人了!”

昭律和虞嬋對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下:“這時候難道不該先表達一下你對寡人和夫人身體的擔心嗎?只記得神射營!”

但是吳永嘉是什麽人?他從小和昭律一起長大,自然能分出他什麽時候真的生氣了而什麽時候在開玩笑。而當是開玩笑的時候,他的臉皮可是很厚的:“夫人的身體自然有陛下擔心,而陛下你嘛……”他上下打量了昭律一眼,“一看就知道好到不能再好了。”

虞嬋忍不住微笑了。“定北侯這一張嘴皮子,真是讓人拍馬也趕不上。”

“謝夫人誇獎!”吳永嘉馬上跟著道,似乎一點也沒聽到拍馬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還顯得十分正經而真摯。

“還沒給你好處就開始蹬鼻子上臉,還要面子不要?”昭律實在忍不住,直接拉著虞嬋坐下了,一邊還對她道:“別搭理他。”

吳永嘉在心裏撇撇嘴,這一整個妻奴,還敢說他!不過這情緒自然不能在這時候表達,他依舊保持著那種表情,認真地道:“既然乃顏部被招安,那叫他們出幾個人來做我們神射營的教頭,也不算委屈他們。下面的人都很不服呢,說是他們完全無視了我們大越的軍威,都摩拳擦掌地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就是說,如果不能讓他們都心服口服,他們就要直接先去踏平乃顏部落嗎?有把握?”虞嬋帶著笑意問了一句。她這麽說的時候,揶揄的成分遠大於嚴肅的成分。

吳永嘉往外頭使了個眼神,才接著道:“這問題的答案恐怕乃顏首領都已經知道了。”他們兵士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乃顏高娃沒有任何好感,就算她還是個小女孩也一樣。如果她不能為此負責的話,那她父親就必須為兒女的行為負責。而作為一個部落首領,乃顏薛禪不可能看不出他們的殺氣。

昭律一直在聽他們說話,此時也收斂了心神:“行了,嚇唬一下就差不多了。等他們把端木寧帶來,那也算將功補過。”端木寧是蒲朝的禦史大夫,與他平級的鄒南子已經以身死國,只剩下他一個最有名的舊臣。把這件事處理好了,就能直接熄了某些還沒浮出水面的人的不好的打算。這叫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虞嬋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就說選太子師殿試之前朝堂的反應不大正常,想輕松上位的人實在太多了,原來是他一直在暗中推動。”這個帶頭的在大越境外,怪不得他們沒發現什麽端倪。只不過他太致力於抹黑大越了,以至於在一個女娃兒手裏栽倒了。

“那種老匹夫,留著也是浪費糧食。”吳永嘉顯然對端木寧沒什麽好感。然後他又想到了正事,“陛下,那女孩子可以放回去,但是幾個犯事的人必須扣下。不管怎麽說,我們又不是砍了他們,完全算不得什麽大事。”他們的弓箭手是不錯,但是如若能找到更擅長的人來教導士兵或是改良弓箭,肯定如虎添翼。

昭律一直板著的臉終於笑了。“永嘉,你這一招得寸進尺做得不錯。”雖然他們沒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是也不是什麽人都能踩他們一腳的;總是要付出代價,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對方可忍受的範圍內給己方的利益最大化。而不得不說,現在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他們手裏。

“這才不是得寸進尺。”吳永嘉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昭律答應了,頓時高興起來:“這叫物盡其用。”這點兒談判技巧還不會的話,他就不用當這個大將軍、右司馬兼任定北侯了!

瞧他那得意的樣子,虞嬋沒忍住笑容更大了一點。雖然這君臣對話實在有些君不君臣不臣,若是傳出去,他們的威嚴形象就都保不住了,但是結果倒是不錯。

半個時辰之後。

事實證明,乃顏薛禪雖然看著是個粗人,做事倒是一點都不粗。他沒告訴端木寧他要來覲見昭律,而且在離開之前就布置了親信看住中原來的幾個人。端木寧在他走後發現了不對,可惜他養尊處優慣了,帶在身邊的侍衛也雙拳不敵四手,只能無可奈何地做了甕中之鱉。他一向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回卻是結結實實地栽在了他自己的嘴裏。

人帶到門外之後,乃顏薛禪很聰明地表示要告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很清楚這一點。洛都和雍都的事情,這完全就是舊臣和新朝天子之間處理的,沒他什麽事情。而且他也很聰明地從外頭震天的“揚我軍威”的氣氛領悟了實力對比,只帶走了小女兒,剩下的人都交給了吳永嘉處理。他沒資格和大越談條件是其一,他現在知道大越不輕易殺俘是其二。所以他現在基本能猜想,說不定過幾年,這些族人就會衣錦還鄉——他這麽做對他們都好。

所以端木寧在被帶進來的時候,除去門口的守衛,就只看到了四個人。上首好整以暇的昭律和虞嬋,剛得了幾個神射手而心滿意足的吳永嘉,被從被窩裏挖起來、一直打呵欠的樂常。他本準備了不少話,但見這陣勢,還是不由得猛地凜了凜神。隨後他又冷靜下來,這也是最後背水一戰了,不能威脅住對方,他就會交代在這裏。

因為昭律和虞嬋都不覺得端木寧能翻出什麽花樣來,於是開始是吳永嘉在問的。他想知道的無非就是端木寧到底在幾個部族裏散布了這樣的消息,方便他們和乃顏薛禪核對,然後再一統草原。端木寧不配合也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生氣,只是一手扶著桌上的劍,道:“吳某聽說端木大人是個佞臣,原來是傳言。若是如此下去,恐怕吳某也只能試一試手中的劍和大人的脊背哪個更硬了。”

端木寧雖會使一些小手段,但是第一愛財,第二怕死。雖然他心裏知道吳永嘉說的是真的(一個前鋒大將殺過的人根本都數不過來),心裏也害怕,但是他努力控制了臉部表情。“我有話要單獨對陛下說。”

四個人就只有吳永嘉給了他一個反應:“直接說。陛下說了,他不怕有什麽事情被我和樂大人知道。”

端木寧這才認出那個一直心不在焉的人是聞名天下的樂常。這讓他突然意識到,大越的君臣關系和蒲朝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他再看向上首的人,距離遠再加上燭光不夠明亮,他不能準確判斷對方到底是什麽心情。豁出去了!他把心一橫,就道:“越軍攻占洛都的內情,陛下真當沒有人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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