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即位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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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還在呈都的昭律知道雍地民情是這麽個情形,一定十分高興。當然,這也不是在說他現在不高興——只是有點小麻煩,小麻煩而已。

試問這普天之下,還有誰能給貴為天子的昭律惹麻煩?並且還讓他束手無策?要知道,這天下剛剛安定下來不久,沒有人會傻到這時候去撞槍眼的。所以這答案只能推向兩只小皮猴,昭宥和昭寧。

小孩子養得好,總是特別地精神。雖然醒著的時辰不多,但這點時間就足夠昭律頭疼的了。龍鳳胎知道他們馬上就要搬家,這裏的宮殿頂多修葺一下做冬宮,馬上就不樂意了。庭前的樹啊,池裏的魚啊,甚至殿門前頭玩耍之處附近的一個石獅子,都是他們舍不得的對象。

昭宥還好些,畢竟他已經是公子了,眼看著就要被立為太子,從小就被教導著要從大局著手,也不怎麽鬧騰。而若說他只是有些念舊的話,昭寧簡直就是太嬌氣了——一看見昭律就必定纏著他,各種撒嬌想讓他改變主意。

由於前些年遺留下來的特殊原因,昭律在朝堂上如何雷厲風行,下朝來對著兩個子女,真是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所以對於昭寧的撒嬌,他頭痛得要命,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眼看著八月初一就要到了,算上路上的時間,已經有不少大臣派車先行北上。而宮裏頭該帶走的東西也運走了不少,剩下的也都逐漸打包起來了,女兒就鬧騰得更厲害了。

就比如說今天,昭律好不容易把小女兒哄睡了,這才轉頭出門。一邊的宮監立刻迎上來,聽他的吩咐。昭律揉了揉眉腳,只問道:“夫人那邊怎麽樣了?還沒試好嗎?”

雖然後宮裏其實並不止虞嬋一個皇後,還有一些女官,但是昭律這麽問出來,顯然只能是虞嬋。宮監立刻恭恭敬敬地道:“皇後剛剛派人來過了,說是還要再等個三五日,但是一定能趕上去新都的時間。”

昭律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現在真覺得做天子沒他想象的那麽輕松,責任更重了,規矩更多了,就連夫人的衣服都能折騰這許久,以至於倆孩子只能先放在他這裏管。其實管倒也罷了,如果他如果有虞嬋那樣的效果,也不怕兩個調皮搗蛋的;只是昭寧畢竟還小,偶爾鬧騰一下也是有的,他拉不下臉來教訓孩子。天知道為什麽兩個孩子怕虞嬋,卻不怕他這個天子!

哎,罷了罷了,等到新都的話,慢慢就會好起來了吧?他真忙起來,無論是昭宥還是昭寧,都會識相地不打擾他的。昭律想到這裏,總算暗自松了一口氣。最近事情處理得告一段落,剩下的許多都要去到新都才能做,他想了一想,便直接轉頭向來鳳殿去了。

虞嬋正在試衣服,而這件事她已經做了沒十天也有八天了。因為她會是大越第一任皇後,什麽事情都要從她這裏開始立規矩。先是鳳冠,要用什麽寶石,幾顆合適,整體紋樣誰來繪制;然後是發髻,要如何挽,挽得多高,玉簪幾根;再接下來是袍子,這個就更覆雜了,以至於虞嬋自己都無法確定她能記住所有需要註意的地方。腰帶、鞋子、首飾、中衣、妝容、指甲……

總結就一句話,只有虞嬋想不到的,沒有她記得住的。其他的暫且不說,光是一頂一二十斤重的金質鳳冠,就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就算知道她腦袋上的東西幾乎能買下一座小城,這種時刻都會折斷脖子的感覺依舊十分不好。她一面試,一面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發誓,她就頂著這身裝備去即位大典一次,弄完了她立刻把這些玩意兒拆了捐給國庫!這麽想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九年前的時候,她想的是偷偷攢一點金條好偷溜出宮。

昭律進去的時候,先看到的是映得滿室金碧輝煌的各色珠寶,然後才看見自家夫人一張十分隱忍的側臉,不由得楞了楞。他一向不怎麽註意這個,但在他不大清楚的印象裏,似乎女人都喜歡漂亮衣服……吧?虞嬋平日裏是不愛裝扮,但是面對這樣的排場,似乎根本是煩心超越了喜悅?“怎麽啦,嬋兒?這些東西不合你心意?”

“換你來試試這帽子?”虞嬋沒好氣地道。她身上掛了不少東西,禮服總是特別沈重,所以現在連扭頭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沒了。

昭律跨過滿地衣裳,小心不踩到一些針頭剪子之類的東西,這才走到她附近,仔細地看了她兩眼。不得不說,虞嬋底子不錯,平日裏又不怎麽喜歡塗脂抹粉,真裝扮起來,只有經驗的感覺。“寡人倒是覺得不錯,太漂亮了。”他真心實意地讚美道,眼睛幾乎都黏在虞嬋臉上下不來了。

俗話說得好,女為己悅者容。任何一個女人聽到心愛的人這麽誇自己,那都不會有脾氣的。虞嬋剛才的煩躁心情一掃而空,只還是故意嫌棄地道:“就你會說話。”不過她還沒說完,自己就先笑了。

她平時雖不能說是冰山一般的面癱,但真心笑起來的時候也不多。如今精心打扮了,白玉映得臉更白,珠翠映得唇更紅,昭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下意識地用手去摸那張動人的臉頰。他以前從來不知道,有一種女人會越看越好看——嗯,就是夫人,只有夫人。

不過他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虞嬋抓住了。“別動,妝花了。難道你想摸一手粉嗎?”她嗔怪道,但是最後一縷不高興也煙消雲散了。她原本想,即位大典就一次,她忍著算了;但是現在看昭律的反應,倒是一點也不虧的樣子了。

昭律回過神來,想到她之前說的話,轉而用手托了托鳳冠。這一試,就連他也微微皺起了眉。他的冠冕也是金質的,前面後面都墜著上好東珠串成的珠簾;但是和這鳳冠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他本想的是,一定要讓虞嬋做到名副其實的母儀天下,鳳冠鳳袍什麽的都私下裏吩咐要做到最好;結果這麽一折騰,倒是把自己夫人折騰累了。略微有些不合算啊……

這麽想著的昭律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歉意。虞嬋早就知道這麽大排場是他授意的,見他這表情,語氣早軟了下去:“其實就該這樣的。若是不打扮得莊重些,如何能震住那些人?”

昭律的目光閃了閃。虞嬋只說那些人,但其實裏頭成分還是挺覆雜的。一些依舊不死心、想拿回領地統治權的諸侯,一些依舊心念蒲朝的舊臣,更多的則是試圖在新朝裏分一杯羹、屍位素餐的閑雜人等。統而言之,對於這樣的人,先威壓,從各個方面,即位典禮就是一個最好的時間;若有頑固的,只能上強硬手段,直接定法削權,殺一儆百,熄了那些人蠢蠢欲動的心思。

如此一來,便就是再辛苦,即位大典也是必須做的。不僅必須在雍都舉行,而且必須莊嚴氣派,眾口-交讚。在表面上就要有足夠的氣勢,不管怎麽樣都要。

“辛苦你了,嬋兒。”昭律輕聲道。一開始是這樣,中間是這樣,後來也是這樣。也許田克有一句話說對了,沒有虞嬋,他們越國要到這一天不知道還有多久。但是田克已死,這已經成為了永遠的秘密,昭律也永遠不打算說出來。虞嬋待他若此,難道他能故意膈應她麽?

虞嬋轉眼看了看他,突然笑了起來。“恐怕你最近才辛苦吧?”

昭律本有些奇怪她的反應,這時瞬間明白了。虞嬋無疑是在說一對雙胞胎,她這時笑,就是明晃晃的嘲笑了啊!“信不信我遲早把你的冷臉學到手!”他裝作咬牙切齒地道,但是臉上眼裏全是笑意。

“當然信。”虞嬋煞有介事地想點頭,但是又想到腦袋上頂著的沈重金帽子,還是果斷放棄了。“不過在這之前,你先要對某些人板個冷臉。”

“嘖,不殺他們就已經是恩典,還敢再祈求多的?腦袋被驢踢了嗎?”昭律毫不客氣地道。他的包容退讓僅限於自家人,別的什麽諸侯什麽洛都大臣,都不在他關心的範圍裏。新朝是要用人,但用的絕不是這種人!

虞嬋顯然和他想到一處去了。“寧缺毋濫,絕不能濫竽充數。”她頓了頓,又道:“等雍都之事做完,安定下來,就派人開始做科舉吧?”別的地方沒有,但是原本越國治下,書塾早已遍地開花。算起來,第一批學子約莫已經讀了三四年了,再加上官宦世家的私塾,應該可以有不少人能夠報名參加。一個地方帶頭,其他地方慢慢跟進,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昭律點了點頭。關於之後該做的事情,他們從洛都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探討,然後定出計劃。奪天下難,治天下也不簡單。不過在這之前,最關鍵的事情可不能跳過。他擡起手,戳了一下虞嬋的腦門兒,佯怒道:“就你想得多!現在這時候,你不如想想,怎麽能穿著這身金銀珠寶走過天門宮大殿吧!”

虞嬋本來還想說點別的什麽,聞言立即苦了一張臉。她可不可以申請少掛一點金子銀子珠子啊?憑什麽女人就必須弄得這麽麻煩啊?

不過不管怎麽說,事情都照著他們預料的軌跡發展下去了。昭宥和昭寧在上了去雍都的車之後就老實了,因為他們也知道,這件事已經無法改變。不過昭寧又冒出來一個新的主意,去幫虞嬋扯著袍子曳地的後擺。

這回終於輪到虞嬋哭笑不得。這在現代倒是挺常見的,但是古代有讓太子和公主給皇後拉裙擺的嗎?只能好說歹說地勸沒了。

等到八月初一那日,雍都天門宮乾錦緞鋪地,鑼鼓齊鳴。來覲見的官員實在太多,以至於隊伍都從天門宮正殿排到了宮外的長街上。街道兩邊人流擁擠,大家都伸長著脖子想看到一二,但是就算五重宮門全是開的,他們也望不到大殿最裏端。

而對於虞嬋和昭律來說,這也是一副光憑想象無法形容的畫面。他們坐在金座之上,放眼望去,是一片綿延不斷的紅毯,以及兩邊跪伏的、看不到盡頭的人背。每人都穿著代表自己品階的官服,整整齊齊,次第森嚴。

頭頂是大越的宮瓦,坐著的是大越的王座,入目的是大越的臣子。這是在洛都無法得到的感覺,真真正正地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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