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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滿月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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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禮之前,呈都又迎來了新一波的外使來賓。

這一次來的人明顯沒有上一次昭律及冠禮的多,倒不是因為其他諸侯國不把越國放在眼裏,而是魏國和越國都滅了不少小國,這樣來的人自然就少了。當然了,來祝賀的人裏依舊包括了魏國來使,但有了前車之鑒,這次清查很嚴,沒讓他們再在裏頭夾帶幾個意料之外的人。

另外一點不同則是,就算來了這麽多人,呈都的人心依舊沒什麽浮動。此時越魏兩國的分拒之勢已經很明顯,要幫誰,眾人心裏都已經有了底,並且采取了行動。所以除去已經在魏國統治下的諸侯國,剩下的絕大部分都是站越國這一邊的,還有極小部分是像鄒南子那樣的蒲朝死忠。

反正各人心裏明白,越國和魏國斷斷續續地打了幾十年,基本沒有調和可能。這些時間也足夠所有人做出選擇了,所以現在他們是各自為政。道不同不相為謀,又不可能在戒備森嚴的呈都裏做些什麽,表面上看起來所有人都是一團和氣、言笑晏晏,但實際上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誰呢?

這一對龍鳳胎伴隨著大赦天下的消息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傳遍了越國各地,眾人歡欣鼓舞。只不過不得不提的是,越國現在農林漁礦都在穩健發展中,論起單位產量、產品質量和工作效率都遠遠超出了其他諸侯國;所以就算減了賦稅率,收到國庫裏的東西也依舊在增長。打仗通常是以民養仗,而越國本來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再認真治理,整體實力大為提升,竟然隱隱有雙贏趨勢了——別國可還沒這麽厲害的技術!

首先就是永豐壩。建這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不說,還需要開山炸石以及水壩整體結構的設計,不然一不小心就該被河水沖跑了。洛水邊上本沒有大諸侯國,實力跟不上;而魏國剛把洛水北邊的幾個小國籠罩在統治範圍裏,想的就是拿他們的糧食養自己的軍隊,這時候哪裏會想要在洛水上建水壩?就算和越國建的一樣順利,那等建完他們也就滅國了——在這時間裏足夠越國韜光養晦反撲了吧?

然後就是田裏、海邊、河岸、林中等地方中應用的小型設備。按理說,這應該比較容易模仿,但是架不住這些東西看起來很簡單,但關鍵部位都是用越國產的精鐵做的。要說這煉鐵,不少諸侯國也會,只是煉出來的效果……要麽就是不耐壓,要麽就是不耐拉,和越國產出的鐵就完全是兩碼事。也不是沒人想到從人入手,可惜越國鑄造監裏,一個鐵匠就會他那一道工序,也弄不清所有工序的順序。想要完全知道的,只有樂常和虞嬋,但這兩個人一個身居高位,一個常住深宮,哪有那麽容易能抓到?

兵器等各種東西都離不開鐵,那再來就是挖鐵礦的效率。現在的條件下,基本開山都是靠火烤石頭,烤到它炸開來。但是越國就不是這麽幹的了,真開起礦來,地動山搖,簡直就像是同時烤熱了一座石頭山一樣。而且因為開礦地外頭都有軍隊把手,閑人進不去,只能從自己遠遠看到的情況來猜測。當然了,火藥可是個利器,怎麽可能隨便就讓人發現呢?

至於還有些改變,雖然看起來不甚了了,但卻是以後能起效的東西。比如說虞嬋提出來要多建書塾,鼓勵孩子從小認書識字,也在緩步進行中。這種事情需要的是潛移默化,過個幾年,等到大家都意識到識字的好處,越國也差不多對付掉了魏國,有工夫整頓國內,就可以嘗試在官員舉薦制度的基礎上加上考試了。如果只有貴族子弟認字,文字考試就局限於這種狹小的範圍,那和舉薦又有什麽區別?

受這件事情的啟發,眾位官員集思廣益,從畜牧工商等等方面提出了各自的想法和建議。其中當然有好有壞,需要辨別,天天早朝上都熱鬧得很。王上是個明君,提出好主意重重有賞,再加上前頭已經有很多人驗證了這一點,眾人都在絞盡心機地想,是不是還有什麽沒註意。忙歸忙,累歸累,但是這種事情做起來可真的有意義得多,只要他們還想在這朝裏做下去、直至做到更高的位置上去的話。

這種風氣,明顯就和上次的感覺差很多,也和洛都裏差很多了。這點誰都看得出來,以虞墴派來的人最為心驚。

這次帶頭的是個清流黨,叫太曲。他是鄒南子的弟子,在洛都中官職也不小,向來以老師的話馬首是瞻。如今他在呈都裏呆了幾天,見了不少官員,愈來愈懷疑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對的。如果不是越國故意裝給他們看的話,那就是呈都的確是他們設想中的清平之地。本來鄒南子依舊不死心,叫他私下裏再和虞嬋接洽一二,但是他覺得他實在沒臉這麽做。

這原因就是,太曲喜歡喝酒。而當他在呈都街頭酒樓閑逛的時候,聽到最多的話都是民眾的自豪感,他們為自己是越國子民而感到是上天保佑。這種情況他可從來沒在洛都碰到過……他哪兒來的厚臉皮去和虞嬋說,蒲朝天命七百年,無論怎樣都不行?那天命怎麽不讓這些人感謝他們是蒲朝子民呢?那天命怎麽不讓洛都裏的人過上自給自足的好日子呢?

和虛無縹緲的天命相比,肯定還是事實來的更重要。民眾又不是瞎的,誰能讓他們過得好,他們就願意聽誰的話,尤其在有對比的時候。

太曲毫不猶豫地相信,如果洛都的人知道呈都的人過的是這樣的生活,肯定原因遠遠地跋涉千裏來這兒——街上沒有紈絝子弟騎著高頭大馬橫沖直撞,開店鋪的沒有高得不得了的稅以及送不完的人情,有志於仕途的學子也不用將心思放在如何鉆營與世襲官宦世家的關系……

這些難道還不夠嗎?不夠震懾他一直以來的觀念?所謂君權神授,其實根本靠不住吧?他真的要在那種束手束腳、只能動嘴皮子的地方住上一輩子嗎?為了看起來已經被顛覆的所謂天命?

所以等到滿月宴正式開始的時候,在一大群權貴官員之間,太曲只端正地坐著,安靜地觀察殿上的情形。他畢竟是天子的特使,不用跪著給諸侯奉上禮物,所以早前就已經送進了呈都王宮。現在,昭律和虞嬋坐上首,他就坐了客人中最尊貴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打量挨個兒進門的特使臉上的表情,以及他們所送的禮物。他有一些動搖,所以現在當然想看看,事實上越國的勢力到底擴張成什麽樣了。

不得不說,不管立場如何,各位諸侯在面子上還是很過得去的。該送什麽等級的基本都會往上一級,而越國屬下很多小國國君幹脆親自來了。之前是不知道,但現在怎麽也都聽說了一些關於越國民生之類的事情。無論是哪一樣,如果能學到,都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那麽,這時候不來表忠心,更待何時?難道等著像那些較大一些的諸侯國一樣,被打下來以後國君撤換成越國的人?那還不如他們自己乖乖地表示效忠呢,國內有越國的駐軍、要聽越國的話是一回事,能保住自己大部分的權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上首的虞嬋和昭律聽著禮官報單子,面前不停地有各種寶物搬上來給他們過目,不著痕跡地交換了個眼神。他們對這些東西的興趣不大,主要還是看眾人的反應。比如說現在,他們就註意到,作為他們最大對手的魏國,一向都是喜歡在偏前的時候表明自己的態度,這次都過了大半,竟然還沒出現,真是件怪事。

虞嬋略微定了定神。她可不覺得田克什麽時候學會禮讓三先了。那這樣的國君所教導出來的人,也基本不可能有這種品質。於是魏國是準備最後來個壓軸戲?好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反正如果說魏國會像其他諸侯國一樣好好送禮、不出幺蛾子的話,她覺得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實際上,也的確不可能。等到禮官唱到魏國來使的名字時,已經是最後一個。而相對於別人紅布都遮不住珠光寶氣的禮物,這次擡上來的卻是許多大箱子。再等到打開之時,殿上所有人臉上都變了色。因為那裏面不是別的,而是一十二個裊裊婷婷的美人。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一時間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目光焦點。

用箱子運人,也虧魏國人做得出!不對,就是因為是人,所以才要藏在箱子裏吧?畢竟怎麽說,這次都是滿月宴而已,哪兒有在這種時候送美人的道理?這其實是送給昭律的吧?難道是聽說昭律暗中把後宮遣散得差不多,這才故意這麽做的嗎?但如果是有虞嬋這樣的夫人,後宮哪裏還塞得下人?

一群人都在心裏猜測,眼睛忍不住在兩邊來回看。至於在座上的幾個越國重臣,臉上的表情立刻就沈了下去。這魏國不懷好意,絕對是存心挑撥離間!

他們看得出,昭律自然也看得出。他聽著魏國來使的解釋,面無表情。田克這是狗急跳墻了吧?這種方法也敢用?說是夫人辛苦,這接下來半年都要好好養身子,他們幹脆就代勞,幫她在這期間物色了美人?還真當他是之前那個泡在美人堆裏就出不來的昏君?不,其實根本就是明知道虞嬋在半年裏不宜行房,所以特意找這個機會來膈應他們的吧?這麽想的時候,他在寬袖的掩護下,緊緊地抓住了那只細膩的小手。

虞嬋不著痕跡地掃了下他的動作,然後轉到面前的魏國官吏身上。他顯然對這份禮物非常自得,因為這些女人的確都是尤物,經過他們精心挑選過的,正常男人都不會拒絕這種誘惑,挑這個時間更是乘虛而入。想到這裏,她在心裏冷笑了一聲。昭律是個正常男人沒錯,但他還是個想要天下的正常男人。孰重孰輕,有長眼睛的都看得出。

察覺到手中並沒有反應,昭律放了心。他就知道,這種擺在明面上的陽謀,虞嬋是絕不會上當的。“感謝魏伯盛情,只是送得太早。要等我家宥兒長大,這些可就是人老珠黃,連給寧兒當侍女都嫌老了。”他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對方變來變去的臉色,又道:“寡人還是很喜歡這份禮物的。我越國新建織造監,正好缺這些心靈手巧的人。越伯真是急人之所急啊!”

越國官吏的臉完全青了。他難道不是已經說明白了是送昭律後宮的嗎?對方就當沒聽見啊?還有,他們君上知道織造監才奇怪!如果知道,他才不會說這些女子精通女紅!簡直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準備打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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