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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行路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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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正月初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呈都出發了。車隊前呼後擁,望者綿延數裏。而照計劃,他們將一路往東,過了竹山往後,就臨近呈水上建成的永豐堰。此地隸屬桐州牧,再過去就是州府所在甘城,接下來便是舒州牧治下了。前朝九州,蒲朝增至十三州,越國已然占了六州。雖然魏國手中實際控制的也有六州,但水土差異,總體還是南邊的土地更為富庶豐饒。如今昭律東巡,明面上說的是巡視治下,暗地裏是厲兵秣馬——有優勢如此,怎麽可能不抓緊?

既然要去壩上,眾人出了呈都幾十裏,轉向呈水上更大的渡頭,棄車換船,一路順流而下。若是在此時的洛水,江面上冰封未解,那可是想乘船也不能了。船只每到一處,便有縣令郡守送來新鮮吃食等物,虞嬋自身又是在海邊長大,倒也不甚難過。

若是麗日晴好,二人便相攜上岸去游玩,只不過是跟著一大群人去游玩而已。自鏟除秦黨以來,越國治下一片清平,沒有什麽潛伏的危險,反倒是所到之處引起一片排山倒海的歡呼之聲,更有民眾送的東西堆滿當地首席官員的府上,請求轉交。就算是些自家產的蔬菜瓜果之類,這幾船人也是吃不完的。故而昭律不得不頒令下去,叫沿途各地縣府控制著些收,多餘的就當即賑濟出去。

這倒甚是一舉兩得。既能節約開支,又能收了民心。隨行官員無不恭維,就連墨季同都忍不住讚了一句王上高明,由此可見一斑。眾人興致一高,昭律就命人在月圓之日在船上做了個詩酒會,偶爾附庸風雅一次。

隨行官員多的是實幹家,一個個憋得面紅耳赤,這才交出最後的成稿,叫人瞧著一陣陣好笑。至於虞嬋,原身是個琴棋書畫的高手無錯,叫她花幾天功夫,大概也能研究出一首至少韻律通的詩詞,即興可就是高難了。故而她只能腆著臉,用了記憶裏的“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一面暗道罪過,一面下定決心以後叫昭律少做這種事,至少得給她留點琢磨的時間。

日子過得愉悅,自然也就過得飛快。感覺不過一瞬的功夫,一行人已經接近了永豐堰,在船頭能遠遠看見前方一條橫亙的巨龍。

這完全就是墨季同的職責範疇。故而當船只遠遠靠過去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開始為眾人講解這永豐堰的各項構成。前頭江裏有石砌的魚嘴,起分流之用;若是夏季水滿,淹過第一道魚嘴,還有第二道離碓繼續分水。堰前立著三個高大的石人,上面刻著標尺,可以看出水位到底是高了還是低了。水底還有五只石犀,標的是江底泥沙的厚度,定時淘走淤泥沙子,以保證洪水過時不會淹到江岸上面。此外還有輔助的分堰,不一一贅述。至於江邊上的龍王廟,照虞嬋的看法,那就完全是做心理安慰用的。

墨季同大致都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在桐州以北發現了不少鐵礦,樂左司馬又改進了這煉鐵之法,假以時日,便能在洛水上做出鐵閘,不再需要木閘將就了。這樣一來,旱期放水,澇期蓄水,我越國東南定能旱澇保收。”比起之前,幹旱起來顆粒無收,洪水起來又是一大片房屋倒塌疫病流行,這壩做得是太有用。這件事忙了好些年,現在終於慢慢顯出效果來了。他墨季同此生就算只做成了這件事,那也死而無憾。

“說得是沒錯。只是一歲一修也不能忘了。”與琴棋書畫相比,這完全在虞嬋的領域範疇,所以接過話頭的時候十分自然。若是維修得當,好的水利工程能在百年甚至千年之後依舊造福於民。若是他們越國有足夠實力的話,再在呈都以西、靠近呈水源頭處再建一座水壩,雙重控制,更極端的氣候都能安穩度過。

“夫人說的是。”另一邊的樂常順口接道。“鐵礦之處,微臣前些時候已經去看過了。相比於煉鐵爐子,開礦需要的時間倒是更費。”他一面說一面看著虞嬋,眼睛亮閃閃的。因為他現在已經發現了,不論是什麽問題,問到虞嬋那裏,定然會有解決之法。當然,說到動手和細節的話,還是要靠他和經驗豐富的工匠們,但虞嬋說的法子八成行得通。

在開建永豐堰時,炸山是用的加熱石頭再炸裂的法子。因為虞嬋那時提了小心,若是將火藥一法說出去,也不知是福是禍。如今要開礦,自然還是用爆破更快。她沈吟了一會兒,想到如今的情形,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然她說的時候只用自己猜測的語氣,並不提別的什麽讓人多想。至於註意事項,聰明人光從火藥的用途就能知道它很危險。

果然,樂常的臉色一瞬間就明朗了起來,幾乎沒有猶豫。“硫磺之物也不算難找,可以一試。那便是外頭建一堵墻,做條長些的火線,最後在遠處點火……”他越說語氣越興奮,似乎已經看到了鐵閘建成之日。

墨季同不大懂這些火藥配比問題,但是他聽出來了,若是這法子能成,他水壩的鐵閘就能早好幾年能有。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他臉上也頓時現出了喜色。

每當這種時候,昭律就在一邊插不上話。不過現在,虞嬋說是用來開山,墨季同也沒想到別的地方去,但樂常應當和他一樣都想到了另一個方面——若是火藥研究出來,那就再也沒有他們越國攻不下的城。只是虞嬋一早就能叫樂常做出來能放上天的彩煙焰火,這火藥一法,估計早也知曉。現在才說的話,就是擔心他所用非途了。這心思細得喲……

有了方向,樂常和墨季同隨之告退,再叫上幾個人,鉆回他們的那個艙裏開會去了。虞嬋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再轉頭回來,跟在昭律後面緩緩登上了船頭。

此時水流平穩,大壩打開。沿岸景色秀麗,有稀疏綠影映在江中,山中隱隱傳來不知什麽動物的清啼。鼻尖嗅到略有寒意的空氣,帶著涼絲絲的水意,讓人不由得眼前一明。

昭律見她過來,側過身,伸手把人攬住了她的腰。“若是不建這水壩,你是不是永遠不打算說?”說,自然是說的火藥之法。雖然他這麽問,但語氣裏並沒有一絲責怪之意。如果他要是真介意這個,那他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該逼著虞嬋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了。

虞嬋遠遠望著那三個越來越近的巨大石人,不答反問:“王上,這呈水治理好了,下一步該是什麽?”

昭律眨了眨眼睛。虞嬋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在空談上,所以這時肯定不是白白問他這個問題。呈水治理好了,就意味著年年豐收,國富民強,就能去打魏國了。而只要他們贏了,那就能奪得這整個天下。但天下又和呈水有什麽關系呢?他突然眼前一亮,明白了虞嬋指的是什麽。“還有洛水?”他雖然用的疑問句,但並沒有多少疑問語氣。

“是啊。”虞嬋讚許地點頭,她就知道昭律會想到。“若是能在洛水與呈水之間開鑿運河,那麽……”

她沒把話說下去,但是這後面的意思也已經很明顯了。車馬勞頓,若是能直走漕運,那就能省不少運費。南北的稻米蔬果可以交流不說,加強的貿易還能富庶沿岸地方。昭律的頭腦飛速運轉,最後轉成了一聲輕笑:“我說我想奪這天下,自覺野心不小,你居然想得比我還遠!”

虞嬋看了看他,眼睛裏也盛滿了笑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奪這天下又是為了什麽?”

昭律看進她的眼裏,覺得其中光華流轉,甚是逼人,不由得將手更緊了些。是啊,奪這天下,為的是什麽?先是為了自保而奪天下,後就是該為了保天下而治天下了。所以,火藥固然是把雙刃劍,但也要看握在誰手裏。“那我也問問你,我們何時能從運河順流而下來南巡?”

這雖然是一個問句,但實際上無異於一個保證。保證絕不會濫殺無辜,保證將來有為而治,保證到那時候,站在船頭的依舊是他們兩人。虞嬋看著他灼灼的眼神,微微側過去,將半邊身子靠上。

他們這邊你儂我儂,船上其餘人都在眼觀鼻鼻觀心。王上和夫人誒,您們就不能給做微臣/奴婢的留條活路麽?日日恩愛,真是讓人眼紅得吃不消啊!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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