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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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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諸事都在計劃中進行。吳永嘉打先鋒先出發,吳靖領著大部隊隨後挺進。諸呂和潞由一樣,不大不小,論起整體實力來肯定還是越國更強大,只是時間必須花。而昭律對他們也十分放心,故而在前線交上手之後,才往那裏去。他還卡好了時間,這一來一回,應當正好趕在虞嬋分娩的前幾天回到呈都。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去的時候也和平時一樣。昭律逗留了幾天,見得諸事順遂,又惦記著呈都的情形,事情做完就即刻回呈都。他出國都的時候本就是輕車簡從,前方又要打仗,故而回去的時候也只是帶著必要的護衛而已。

但是半途出了意外。為了抄近路,車隊要經過一條山腳的小道。去的時候沒有問題,回去的時候卻被塌下來的小半個山堵住了路,不前不後正好卡在路中段。這就只有兩個辦法了,一是花時間把路鑿開,另一條是走回去再繞個遠途。

這看起來十分像是個意外,如果現在並不是雨季、山上也沒有埋伏的弓箭手的話。在發現潛伏人數超出預料的第一時間,昭律就立刻動用了緊急通訊手段——放飛信鴿和獵鷹,燃起高空焰火為信,而後一行人邊打邊退,隱入密林。他們也不敢退得太快,以免誤中陷阱。

這種時候,這種地點,對方肯定是要昭律死。

秦興思狗急跳墻,這昭律是預料到的;但是在發現裏頭還混雜著明顯不同於越國制式的弩矢之後,眾人都緊張了起來。由於南北差異,只有北邊的諸侯國才會用白楊木做弓箭,而且弓箭明顯比南方的要長,也更粗壯。放眼望去,在滿地落箭之中,竟是白楊木箭占了大多數,裏頭有哪些人可想而知。昭律遇襲之地雖說不是越國腹地,但離越國邊境也有些距離。放了外邦人進來,而他卻不知道,顯然結論就只有一個。

有人裏通外國,賣了他,也賣了越國。

問這天下,誰能在越國內舉重若輕,又有誰有膽子做外援,試圖在險要之地取他性命?

好一個秦興思!昭律簡直要被氣笑了。他以為秦興思還會有點辨別力,至少該知道和田克談條件無異於與虎謀皮,未曾想,秦興思還真做到了如此程度!這時機到是選的不錯,在他回呈都的路上,又在虞嬋即將臨盆的關頭!

這一時間,昭律腦中的念頭轉過,就如那閃電一般。他被埋伏,撤退之時左手臂上還擦了一根箭過去,此時火辣辣地疼,但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雖然大概有些魏國軍隊偷偷摸摸地過來了,但這件事危險性不算低,魏國也在征伐他國的路上,田克肯定是坐鎮後方的。只要田克不來,勝算無疑就大了許多。再加上這畢竟是越國的土地,就算秦興思再一手遮天,能放進來、又不引起他們註意的人數也不可能太多。最後,無論是秦興思和田克,他們估計都沒有料到,他手裏還有專門用於聯絡的焰火,那高度百裏之內都能看到,救兵馬上就會日夜兼程地趕來。

就不知道呈都之內怎麽樣了……昭律想到這點,心急如焚。雖然他在城中留了一些軍隊,但大軍的確是在外頭的諸呂,要趕回來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原本想著不出半月就能回去,秦興思要做什麽也來不及,但是現在卻出了這麽個意外。他現在自己被困山谷,要解決這個危機再回到呈都,那時間就不知道要多花多少了。

在此之間,若是秦興思使了什麽陰謀詭計,叫王宮的防備露了缺口,那虞嬋要怎麽辦?平時也就算了,久不管事之後還叫她明察秋毫,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昭律從來沒有那麽後悔過一件事情。他本該不出呈都,伐諸呂本該往後推,本該不那麽心急要兒子……各種本該在他腦子裏打轉,但他都必須按捺下那種飛奔回去的念頭告訴自己,沒有什麽事情能夠早知道,他現在最該做的是趕緊突破重圍。

就在他幾乎要團團轉的時候,本在樹上觀察形勢的軍士看到了等著看到的東西,頓時喜形於色,大聲喊道:“報!王上,東北西南四方齊響藍色焰火,救兵不日便至!”

昭律這時候十分想叫他們其中的兩路轉向呈都,但是心裏也知道這不可能做到。他在原地踱來踱去,急速吩咐道:“繼續去看!若是救兵到了谷口,咱們也立時殺將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嬋兒,嬋兒,你一定要好好的!

昭律身邊的軍士見他手臂流血而不包紮,正想提醒,卻被他臉上的表情震住了。自從勤政一事過後,這滿天下人都知道,越王昭律,端的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典範,才能把眾人騙了這麽多年。便就是之前火箭攻城、血濺四野,也沒見到他們王上有如何反應。如今雖然被困,但眼看著也就能解決,這一副頻頻往呈都方向張望、心神不定的情況是為了那般?

與此同時,越王宮,嵐儀殿。

“快快,夫人急等著用熱水!”

“別大聲喧嘩,驚擾了夫人可不好!”

“今日可是大事,大家都利索點兒!”

這宮裏上上下下的侍女們都忙著一團,從她們的神態語氣裏,就能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虞嬋比預期的早了幾天臨盆,還好所有物事都早已備齊,並不算讓人措手不及。

房內榻上,虞嬋躺在那裏,面色雪白,渾身冷汗,覺得她痛得就快升天了。雖然醫清給她喝過了一些羊躑躅煎出來的水,但畢竟比不上現代的可卡因之類,止痛效果可沒那麽明顯。那種痛從骨縫裏冒出來,一絲絲的,就像是要把骨頭拆碎、再重新打起來那樣。這種時候,她也已經對麻醉藥失去信心了,只抖著嘴唇問:“王……”

“王上說了這幾日定然回來,肯定就在路上了,夫人安心。”醫清見她臉上全無血色,那平時一翹一翹的胡子似乎都失去了精神。“夫人咬上毛巾,別把自己咬出血了。再努力些,等王上回來,就能一家齊聚了。”

他說的倒是,現在自己已經等不下去了,也只能這樣。昭律一貫說到做到,估計此時也是在路上飛奔吧。想到這裏,虞嬋很想點頭,但是現在她根本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來做這種動作,只能配合著咬住了遞上來的毛巾,開始下一陣的劇痛。簡直能痛死個人,等昭律回來,看他怎麽補償!

這前前後後折騰了大概有六個時辰。直到最後,虞嬋都意識模糊了,只聽得醫清的聲音歡喜道“是個公子是個公子”,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等到親眼看見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的時候,她才確實意識到,她真的挺過去了。狂喜和疲憊一起湧上來,她只來得及吩咐一句“好好照顧著孩子”就陷入了宛如昏迷一般的睡眠。

等到虞嬋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之前的那種嘈雜已經完全消失了。身上和被褥都有人清理過了,十分舒適,聞不到一點兒血腥味兒。身上還在疼,簡直連動手的力氣都沒有。她勉強扭了扭頭,看到窗邊簾子輕輕拉著,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時辰了。“……書芹?”她輕聲喚道,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也已經啞了。

然而回答的卻是另一個聲音。“虞姐姐,你醒啦。”秦文蕙從桌邊站起來,慢慢地走到了虞嬋面前,覆又面對她坐下。“妹妹吩咐她們下去了,若有什麽事,姐姐不如直接吩咐妹妹吧。”

她這聲音輕柔,面帶微笑,虞嬋卻突然覺得不寒而栗。原來之前秦文蕙坐的地方是個死角,故而沒被註意到。但無論怎樣,這都不是秦文蕙該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尤其是這種時候——

“秦文蕙,我的孩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女配黑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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