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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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祺然很少有矯情的時候,可能因為今天算不上重大意義的日子,卻又比平常有那麽一點兒特殊。

他自己其實也不太重視這些,生日過不過都無所謂。前幾日要不是周寓敏提了一嘴,他直接就會忙忘了。上學那會兒也從不過生,只有周寓敏每年寄過來一些禮物。

周祺然心想,他會這麽失落,可能緣於他從心底還是對江笙畔有所期待,期待他記得自己今天過生日。別人可以忘,但他是自己的愛人,所以不能不知道。

一種覆雜心緒纏繞在心間。

周祺然想著想著就暗自嘲笑自己,真是不夠男人,什麽時候情感變得這麽脆弱了?

周祺然也沒矯情太久,他今天被謝星遙這個小怪物折騰的也挺累了,於是擦了個臉就準備睡覺了。

他剛換了衣服,展開床上的薄被,門就被傭人敲響。傭人恭恭敬敬地稟報,“大少爺,有人有事找您。”

“不見。”周祺然霎時間心情就不美好了,真不知道什麽人大半夜的來拜訪,不知道半夜不然您嗎?

“告訴來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傭人為難地看了一眼捧著花,筆直站在門口的人。那人給她做了讓她退下的手勢。

能當周祺然傭人的都是有眼力勁兒的。女傭無數次見過這位軍官,知曉兩人的關系,於是向他點頭,暗自退下了。

周祺然的房門不輕不重地被扣響兩聲。

周祺然有些不樂意,大半夜的有什麽要緊事比睡覺重要。他下床推開門剛想訓斥不懂禮數的傭人,一擡頭就見披著月光而來的人。

正確來說是那輪月亮剛好出來,落在走廊的窗戶裏,而江笙畔又恰好站在門口。

不悅之容對上一張英俊的笑臉。

江笙畔臉上有明顯的倦色,但見到周祺然的一瞬就很開心。他昨晚沒睡,今天也一直在北城忙。本來是沒有時間也不允許他私自回南城的,但他還是頂著一切壓力與責備,趕上了最後一趟火車,到達南城後就即刻趕了過來。

周祺然的生日對他來說很重要,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是今天,他不能錯過。

“你……”周祺然的心情稍稍陰轉了晴,想斥責傭人的話一下子拋在腦後,明知故問道:“你怎麽來了?”

江笙畔把手裏的花束遞給他,“生日快樂。”

“你來晚了,我生日是昨天。”周祺然說。

江笙畔拿出口袋裏的懷表,打開給周祺然展示,十一點五十五,“沒有,還不晚,還沒有過去。”

江笙畔知道周祺然在鬧別扭。大少爺的脾性就跟貓一樣,也很細膩敏感。他怕是還在氣自己今天一天沒出現,以為自己忘了。

自己怎麽會忘,他舍不得忘。

江笙畔扯過周祺然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雖然已經很遲了,但是我還想說,我最親愛的周祺然同志,生日快樂。”

周祺然臉上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心中釋然,接過花捧。

江笙畔送是時候白玫瑰。這個不懂浪漫為何物的人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要買白玫瑰。

記得當年江笙畔離開南城,周祺然捧著的也是白玫瑰。只不過,這次是江笙畔回來了。

房間裏很暗,走廊掛著幾盞夜燈,也不明亮。明暗間,周祺然看到花捧中央有個深色的繩,他疑惑地看了看江笙畔。

江笙畔只是在笑,不言語。

周祺然把那繩從花裏扯出來,提起來仔細觀察。

是一條藍黑色的編織手繩。

手繩編得很巧妙,編進去了大小不一的三個珠子,中間有一顆大的,兩邊緊挨著兩顆稍小的。還編了一個活結,垂來下的兩條活結的細繩又各自吊一個小珠子。

“這是……”周祺然不可置信,“你買的還是自己編的?”

江笙畔拿過手繩給他套進右手手腕,邊套邊說:“買的繩自己編的。編廢了十多條,這是最好看的一個。”

周祺然收到過的生日禮物不計其數,比這貴的有,比這便宜的也有,但是江笙畔的卻是讓他最開心的。

周祺然擡起右手看了一下,手繩在手腕骨繞了一圈。

不看不知道,細看手繩上的玉有些許不同。

“這玉……”周祺然打開房間裏的燈,把手放在燈光底下照,他認真地看著,“這種翡翠?你從哪兒來的?”

按周祺然的估摸,江笙畔雖是個少將,可他工資一點兒也不高,這種級別的翡翠實在不是他能買的。而且這一般都是做成佛像吊墜或者玉鐲拿來賣,鮮少弄成手繩的裝飾。

江笙畔故作神秘地說:“不偷不搶,眼緣得來的。”

周祺然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畢竟周家歷代就是做這個生意的。在周祺然還小的時候,周寓敏就日常拿各種玉石給他觀察研究。

“喜歡嗎?”江笙畔問。

“喜歡。”周祺然誠懇地說,“謝謝。”

江笙畔註視著他,擡起手指抹了一下周祺然的眼尾,“眼睛怎麽有點紅?哭了嗎?”

“沒有,別胡說。”周祺然把他手打開,徑直走向櫃子上的花瓶。他把瓶子裏傭人插上的茉莉換成了江笙畔的白玫瑰。

江笙畔最後沒有走,這個時間點回司令部是不行了。他留在了周祺然的房間。

九月不算涼快,仍有些悶熱。兩人只穿一件薄衫而睡,面對面看著對方。

“明天你是不是還要回北城?”周祺然臉靠在枕頭問。

“嗯。”江笙畔親了一下周祺然的唇,“別想了,快睡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第二天周祺然睜開眼醒來時,江笙畔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何時走的。江笙畔走的時候很安靜都沒有吵醒他。

周祺然伸了個懶腰,又把手腕上的手繩前前後後看了一遍。

編得挺好看的,花式編法,黑繩穿插在藍色的繩裏面,又不顯得女氣。他實在想象不出江笙畔仔細研究編法,又一步步編的模樣。

摸著繩子,周祺然品味到了一絲絲甜蜜。

另一邊江笙畔回了北城後,果不其然遇到了大發雷霆的紀松。

紀松向來不輕易發火,除了底下人做了特別出格的事影響了組織內部之類的。

“身為少將,無組織無紀律。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紀松怒問。

“知道。”江笙畔說。

這次大會,除了他和紀松外,還有其他地方的軍事要員以及各地方的官員代表。這和司令部的日常會議不一樣,不是說他想缺席就缺席。

“知道,你還當做兒戲,想走就走?”紀松怒責,“自己都不守紀律,怎麽讓底下的人聽你指揮?”

紀松又罵了幾句。門外的警衛兵聽得心驚膽戰。

最後江笙畔被紀松罰了寫檢討書,外加體能懲罰。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組織安排的住宿,沒有可以提供負重越野、障礙跑或者俯臥撐的地方。

紀松就讓江笙畔采取最嚴酷的蹲姿,時間多長也沒說,就讓蹲著。

小陳眼睜睜地看著江笙畔在紀松說完後,面不改色地蹲了兩個小時,姿勢標準堪比教科書。

蹲姿是小陳還是新兵時抹不去的噩夢。這比負重跑難受太多,純粹的痛苦,不能動,姿勢還不能出錯,只能逐漸感覺從腿發酸發麻到失去知覺。

房間裏靜謐,呼吸聲都聽不見,只有偶爾看到江笙畔頻率不快地眨著眼睛,整個人如一尊雕塑一般。

紀松其實有事處理早已經離開了,沒有人守著江笙畔。可他還是紋絲不動,沒有一點兒要松懈的意思。

小陳看著也難受,江笙畔歷來都遵守紀律規則,他是部隊裏的榜樣,從來都沒有這樣犯錯過。就是不知道江笙畔私自跑回南城是為了什麽,值得嗎?

紀松忙完回來後,看了一下時間,說:“起來吧。”

江笙畔這才緩緩站起來。

“明早把檢討書給我。”紀松說:“回去吧。”

“是。”

回去的路上,小陳情不自禁小聲嘀咕了一句,“司令也太狠了。”

“你錯了。”江笙畔臉上沒任何不悅,反而平靜地說:“做錯了事就應該被罰,無論有多大功多大官。”

為期一周的代表大會結束,江笙畔回到了南城。

他和紀松原本是應該就此回司令部的,司令部的事情也不少。江笙畔看著車窗外一排排店鋪。熟悉的街道,他幾乎可以背下來這裏有什麽店鋪,以及,再走過一段路就是澤瑞乘。

“紀叔……”江笙畔停頓了一下,似有些說不出口。

“下午必須回來。訓練的事刻不容緩,你是負責那群兔崽子的。”紀松半瞇著眼說。

“是,謝謝紀叔。”江笙畔說。

小陳把車停下來了,江笙畔就在路邊下了。

紀松摸著下巴說:“受不了……真不知道這兩人到我這把年紀了還會這麽膩歪嗎?”

今天沒什麽生意,不過周祺然不介意。珠寶首飾本來就不是什麽必需品,不像菜和米飯天天都需要。

但他也不擔心收益問題,一次開張就能好長一段時間不用操心生意問題。就拿上個月來說,南城首富娶小老婆,首飾便是澤瑞乘包辦的。

南城首富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年輕時就靠賣鹽為生意,現在賺得盆缽滿盈。他的大小老婆好幾個,為人張揚,走哪兒都得顯示自己有錢有權。他和這次的小老婆結婚,從頭飾到腳鏈,大手一揮,全都要買澤瑞乘裏最好的。

店裏的店員聽完,忙用算珠打著。周祺然聽了他們的要求,立馬報了一個價格。店員慢之一步用算盤算出來,兩人的價格一模一樣。

兩人心照不宣,是比不菲的收入。

虧得這一樁大生意,他們今年就算不開門也能照常運轉。

“咳,請問周老板在嗎?”

這個聲音讓周祺然神色都動容了。他擡起眼簾看著店裏的來人,眼底同時浮現出笑意。

“這位軍爺,找周老板幹什麽?”周祺然支著下巴問。

江笙畔看到周祺然戴著自己送的那條編織繩,他走近了說:“請他……跟我走一趟。”

“那可不行,周老板出場費很高的。”周祺然說。

江笙畔說:“由不得他,軍令如山。”

“那抓他去幹嘛呀?他可是良民。”周祺然說。

江笙畔笑了笑,這話他有點難說出口,因此說的時候耳朵分外紅,“我看上他了,抓他做少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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