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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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江少將拜訪。”傭人立在門口通報說。

周寓敏還沒反應過來,周祺然像是碰到什麽弦似的,從飯桌邊慌張地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切,桌椅擦地發出了巨響。

周祺然又楞了幾秒,飛快地說:“媽,我有點困,回房去睡了,有事沒事都別叫我。”

周寓敏疑惑地問:“剛吃完就困了?”

沒得到周祺然的回覆,他無比迅速地離桌了。

周寓敏讓人把桌子收拾了,說:“請少將進來吧。”

江笙畔逆著光走進來,整個人都顯得莊重又俊美。周寓敏沒有怎麽和軍官打過交道,她只知道有紀松身邊有一位年輕少將,功勳卓著,戰果累累,想不到今日一見,還是個特別帥的男人。

“少將,今日拜訪所謂何事?”周寓敏開門見山地問。

江笙畔進來的那一刻,目光就已經掃完了在場的所有人,並沒有自己想見的人。

“紀叔想要澤瑞乘制作一款胸針,適合軍人戴的。”江笙畔說。

周寓敏攤開一只手掌對著他,“特制胸針,可以,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一定會設計出來的。”

“不。”江笙畔雙手交疊,右手白色的手套點了點自己的左手手背,“周夫人,不是你來做,讓周少爺來做。”

周寓敏對於這要求有些不理解,她問:“讓祺然來?這是紀司令的意思?”

江笙畔只說了兩個字:“不是。”

江笙畔又問:“周少爺他人呢?”

周寓敏心裏更詫異了,這江少將怎麽認識的周祺然,她說:“他有些許困乏,就去睡了。需要叫醒他嗎?”

“不用。”江笙畔起身了,“那這件事就有勞周夫人了。”

江笙畔從進門到出去不過幾分鐘時間,看起來真就是一個傳話的人。周寓敏想來想去,還是去找周祺然說了這件事。

周祺然並沒有睡覺,他坐在窗邊,泡著咖啡看書。周寓敏把做胸針的事給他說了後,周祺然難得地蹙起了眉毛。

“不想做就我來設計。”周寓敏看著他說,“到時候就給他們說是你設計的就行。”

“……不用,還是我來吧。”周祺然說。

周寓敏臨走前,又問他:“然然,你是不是認識江少將?”

周祺然低頭看書,“不認識。”

設計一個莊嚴的胸針對於周祺然來說並不是難事,他當天就畫好了草圖,以兩枝銀白色的橄欖枝作底,翠綠色的寶石作為葉片,最頂端葉片裏面還藏著星芒,整個胸針呈現V字型。周祺然甚至給它想了一個名字,叫“光輝”——戰爭勝利的光輝。

圖設計好了,第二天就帶到澤瑞乘準備讓匠人做出來,沒成想,剛一踏進門,店裏就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穿著軍裝的男人背著手,站在櫃臺前,兩位警衛員跟在他身後。澤瑞乘的店員也不敢怠慢,緊張地杵著。

周祺然看到他的一瞬,周身都僵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誰知,那背對著的男人有感應似的,他轉過臉來,問:“少爺,你要去哪兒?”

等到他走過來時,周祺然才發現,有一種莫名的壓力襲來,這人比他高太多了,目光冷峻又肆無忌憚。

“少將,我只是來送圖紙的,能讓開嗎?”周祺然問。

江笙畔側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祺然把圖紙給店員後,踱步離開,想趁機走了。越過江笙畔的一瞬,這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周祺然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周祺然卻掙脫不開。

周祺然沈著的臉,在轉過來的一瞬,換上了官方式微笑,“還有事嗎?”

禮貌,且疏離。

江笙畔嘴角下壓,看起來有點不開心,他抓著周祺然手臂沒放,盯著他說:“你說這個世界那麽大,長得相似的有很多。但是我認識的周祺然,獨一無二,只有你一個。”

周祺然沒想到他一來就提上次的事,他想用點什麽話來諷刺或者反駁江笙畔,但是聽了江笙畔的話,他腦子裏一下就空了。

那天,江笙畔認出了他,他也認出了江笙畔,一個裝不認識,另一個人也不點明。

“所以呢?”周祺然問他,“敘舊嗎?江少將,需要我說一句好久不見,恭喜升遷嗎?”

“祺然……”江笙畔平靜如水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動搖。

“江少將,別叫這麽親切。”周祺然直視他說,“我們應該沒有那麽要好吧?”

江笙畔眼神驀然有些受傷,他放下了手,低聲說:“對不起。”

周祺然真覺得他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對不起?對不起什麽?有什麽可對不起的。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都是快三十的人,處理事可以這麽幼稚。那種多年未曾有的別扭心理又蔓延上來。

周祺然啊周祺然,你真是白長歲數了,沒有一點長進。

周祺然還是毫不留戀地走了,他不想再看到江笙畔的神情,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他們兩個不需要再有任何交集了,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剛走出去一段距離,周祺然發現自己完全走反了,回周公館是另一條路。他懊惱不已,想往回走,甫一擡頭,就見江笙畔在他三尺遠的地方,不遠不近的距離。

周祺然轉過來,路錯了就錯了,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開。

直到越繞越遠,周祺然走到了死路,他才終於停下步伐。與此同時,江笙畔也在他身後站定。

周祺然忍不住了,轉身問:“堂堂一個少將,像個跟蹤狂一樣,你到底有什麽事?”

江笙畔眸子裏有種很深的情緒,他說:“祺然,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想和你說說話。”

周祺然氣笑了,“江笙畔,整整十年了,我們現在既不是主仆也不是朋友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每一個字都在強調著,我們什麽都不是,我們沒有關系了。

江笙畔夢到過很多回和周祺然重見的樣子,但每一次在夢裏,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如此愚笨的他只能聽到自己心不斷在說,對不起……

“……不是。”江笙畔抿了一下唇,“不是整整十年,是十年六個月零十三天。”

周祺然恍惚了一下,他竟然連零頭都記得……

“……那又怎樣?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周祺然挪開眼睛,深吸一口氣說,“別來打擾我了。”

每個字,江笙畔都不想聽到,不再來打擾……好像不太可能。

江笙畔朝周祺然走了幾步。隨著他的逐漸靠近,周祺然往後退,直到後背貼到石墻。

江笙畔看著他,左手從右邊腰帶槍套裏拿一把勃朗寧。周祺然看到那槍很怪異地想,江笙畔不會是要逼他就範吧?

江笙畔把手裏的手槍一轉,槍把手對著周祺然,並牽起周祺然的手把槍放在他手上。

江笙畔說:“和當年你那把逗我的玩具槍不同,這是一把真槍,開槍絕對不會蹦出一朵花來。”

周祺然看著手裏的槍,“你給我幹什麽?”

“向我開槍。”江笙畔逼近他,整個人籠在周祺然面前,低沈的嗓音如同琴弦在耳邊響起,“不然我就要親你了。”

周祺然:“你瘋了嗎?”

“十年六個月零十三天。”江笙畔的唇停留在周祺然唇毫厘的位置,“終於見到了你,你卻不理我。我真的快瘋了。”

無人的巷道,布滿青苔的石墻,狹窄的空間裏,人影交疊。

江笙畔咬住了他的嘴唇,一點點舔舐。周祺然一只手握著槍另一只手奮力地想推開他,但是他竟然動不了江笙畔分毫。相反,江笙畔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在身側。

感知到舌頭想探進來時,周祺然瞪大眼睛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鐵銹味在嘴裏蔓延。

江笙畔睫毛顫動,並沒有因為這點疼停下,不理會舌頭被咬出血了。他趁著周祺然剛張嘴咬時,把舌頭伸進去了,讓血液肆意流淌在周祺然嘴裏,連帶著周祺然舌頭與涎液在周祺然的嘴裏盡情展開掠奪。

兩人呼吸的熱氣噴在周祺然的鏡片上,他眼前一片霧蒙。

他推不開江笙畔,江笙畔緊緊錮住了他。成為軍人的江笙畔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落水就感冒的小瞎子了,他健壯又充滿力量。

周祺然右手還有一把槍,是真槍,也是唯一可以阻止這場荒謬接吻的東西。他可以給他大腿來一槍,這樣不至於讓他丟了性命。或者著空氣開槍,大街上的人聽到聲音一定都會過來。

手舉起的那一刻,周祺然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到底是讓江笙畔受傷還是吸引別人過來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模樣……

周祺然最終放下了手,他放棄了。但他也沒回應江笙畔的吻,只是任由江笙畔的侵略。

周祺然敢保證這樣的接吻一定很無趣,可是江笙卻並又沒因此減少興致。

江笙畔感受到了周祺然的放棄抵抗,他輕咬了他的唇角一下,像針刺一樣尖銳快速的疼,周祺然皺了一下眉。

江笙畔笑了,胸腔的震動由衣服傳到周祺然心裏。

他說:“祺然,你還是很心軟。”

周祺然回來時,謝遠正在教謝星遙寫字,周寓敏在一旁看報。

“回來了,餓了嗎?你……”周寓敏問,“你嘴怎麽了?”

周祺然說:“踩到石子,摔了一跤。”

周寓敏臉上全是不信,她審視著周祺然。

“還有哪兒受傷了?”謝遠信了,他一聽就上來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有了。遠叔我沒事。”周祺然說。

回到房間,周祺然坐在鏡子面前看自己的嘴。嘴角很明顯有一處傷痕,嘴唇又紅又腫,江笙畔剛吻得他嘴都麻了,嘴裏的那股血味到現在都沒退去。

江笙畔獨自回到司令部,紀松正在和一個軍官下圍棋,他落下一子,“小江回來啦,你去哪兒了?警衛都不讓跟著。”

“沒什麽,我想自己走走。”江笙畔說。

“你……”紀松舉起一枚黑子,目光瞥了一眼江笙畔,疑惑地問:“你嘴巴上怎麽有血跡?”

江笙畔不知道想起什麽,臉上竟然有一分笑意,他舔了一下唇,“還有嗎?”

“……沒有了。”紀松總感覺今天的江笙畔有點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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