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亡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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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眷顧永遠不會滴落在我的身心上,院長把五歲無家可歸的我帶回了孤兒院撫養,無父無母,無名無姓,自此只是一個會行走的軀殼。

匆匆的二十五年,別人活得精彩的人生我從未感受過,在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只能用傷痕累累來形容。我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又為什麽不能容納卑微的我呢?在苦苦掙紮中求生存的意志已被磨滅,明天會更好只是一個謊言,沒有期待就沒有痛苦,擺脫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倉惶逃離那個暴力之都,獨自一人來到這個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無所畏懼的勇氣,致使爬上了最高點,身後是那片看不到盡頭的森林,腳下是萬丈深淵,只需要稍微向前縱身一跳,騰躍在空中,身上的枷鎖終可釋放,那才是夢寐以求的自由與飛翔。

這一刻,內心是平靜的,沒有痛苦,沒有眼淚,沒有暴力,也沒有被逼迫的一切。初升的太陽把我染成了燦爛的金色,閃閃發光,耀眼無比,第一次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像是老天在急著召喚我,既然身無一物,這世上還有什麽可眷戀的呢?低頭看看雙手緊握的這個小小的木頭人,這是離別的禮物,曾經寄予希望在它身上,熬過來的漫長時間裏,也只有它給予了我一絲絲的溫暖,我把它緊緊捂在胸前,能帶走的也獨剩它了。

這個木頭小男孩,是我的精神寄托。在他十六歲離開孤兒院的時候,留給我的庇護與承諾。清晰記得他臨走前對我說的那句話:“我把它留下來陪你,當作我在你身邊,你和它一起好好成長,等我回來接你走。”十一歲的我,單純地深信這一句承諾,年覆一年,期待重逢,最終還是被永遠遺棄......我怨恨這世界,我怨恨著出現在身邊每一個虛情假意的人。

饑餓與寒冷交迫,麻醉不了渾身上下的疼痛。我站在懸崖邊瑟瑟發抖,心力交瘁,眼中金色的陽光慢慢黯淡下來,化作成黑暗,雙腿再也沒有多餘的力量支撐起沈重的身軀,隨著呼呼的寒風搖曳著,瞬間便能倒下來,躺在雜亂無章的野草中。在最後一刻,努力瞇著雙眼再望一下藍天,心中祈禱:請允許我在這裏長眠!

“看,那裏好像有人?”一個男人指著前方的懸崖邊叫喊了一聲。

“噓,快蹲下。”另一個男人小聲說著隱蔽觀察。

兩個男人在草叢中稍微探出頭來,遠遠看到有一個人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第一個男人低聲說:“像是一個女人,長頭發的。”

“嗯,是女人。”

兩個人半蹲著身子,慢慢向前挪動腳步,手裏拿著□□瞄準前方目標,漸漸走向那個女人的身旁。只見她閉著雙眼躺在地上,身穿白色長裙,烏黑亮麗的長頭發灑落在草地上,雙手合並放在胸前,但隱約看到露出來的皮膚有大小不一的淤青和傷痕,像是沈睡在森林裏受了傷的精靈。

一個男人站在三米處擡起□□瞄準女人的身體,另一個男人同樣地一邊瞄準一邊向前走去,伸腳踢了兩下,女人並沒有任何反應,依然保持著沈睡的狀態。

“死的?”這個男人回頭向同伴叫了一聲。

兩人放松了警惕同時靠近,其中一人伸手放在女人的鼻子下試探著呼吸,說:“還沒死。”

“怎麽有個女人?她是怎樣來到這裏?”

“不知道,先把她擡回去。”

一人把女人扛上了肩膀,另一人拿著兩支□□,快步走出樹林,來到了山裏的小道,把她放進越野車的後座,急速開車奔向基地。

經過重重關卡崗哨,越野車開進了這座大山的最深處,那是一個連衛星都不能準確定位的位置,屬於邊緣交界的死角位。這裏像是一個古老的村落,但又建有高科技的各種防衛設備,這裏更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城堡,一排排的樓房整齊排列,每棟樓只有兩層高,統一的黑色外墻上布滿了爬墻虎,遠看像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有種不敢靠近的神秘感。他們把車停在大樹底下,一人下車向其中一棟樓房走進去。

狄修平正在房裏打電話:“哥,你放心,這邊我會看好的,你不用急著回來......好的,我知道了。”放下電話後,狄修平看見巡山的手下回來了,順便問了一句:“怎樣,沒什麽事吧?”

“狄少,我們帶了一個女人回來。”那個人急沖沖地回答。

“女人?什麽女人?”

“我們在巡山的時候,在懸崖上發現一個女人躺在那,但她還沒有死,所以就帶回來了。”

“笨蛋,你知道她底細嗎?還敢貿然帶回來。”狄修平斥喝著。

“狄少,我們發現那個女人的時候,她已經暈過去了,現在還在車上沒醒。”手下急忙解釋。

“帶我去看看。”

另一人站在車旁吸煙,看見狄修平走過來,馬上熄滅煙頭,上前幾步打招呼:“狄少。”

“人呢?”

那個手下打開車門,狄修平靠向車廂裏望去,的確躺著一個莫名的女人,他好奇地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們走到山頂懸崖旁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女人躺在那了,昨天下午巡山都沒有,今天一早才發現,估計是半夜爬上山來。”

“她身上有什麽證件?”狄修平繼續追問來龍去脈。

“沒有,她身邊什麽都沒有,我們也找了附近一些草堆,都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只有手上拿著一個木頭人。”手下從車裏拿出那個小小的木頭人,遞給了狄修平。

狄修平拿過來看,是一個雕刻稚嫩的小木頭人,顏色已經發黃發暗,像是有久遠的年份。他看了看這個女人,再看看這塊小木頭,想了一會兒,說:“先把她擡到房裏,馬上把周教授叫過來。”

“是。”兩名手下同時回答,按狄修平的命令辦事。

狄修平站在床邊,手裏拿著那塊小木頭在仔細研究,回頭觀察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她五官精巧,皮膚白皙,身形瘦小,但明顯看到身上各處有奇形怪狀的淤青和新舊傷口,嘴角破損還沒有愈合,白色裙子沾滿了泥土,裙角位置殘留了一些血跡,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來到這座山的呢?

“狄少,聽說帶了一個女人回來。”周教授和助手兩人急匆匆地走進房間。

“周教授,就是她。”狄修平回過神來,目光仍停留在女人的身上。

“我先看看。”

“金屬探測儀帶過來了嗎?”

“帶來了。”助手把金屬探測儀遞給周教授,周教授靠向女人從頭到尾認真檢測,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周教授,還有我手上這塊木頭。”狄修平把小木人遞給教授。

“放心,都沒有芯片。”周教授經過探測後說出了結論。

“那你看看她為什麽還沒有醒過來。”

“好的,狄少,你先出去,我們要幫她進行一個全身檢查。”

“我在外面等。”狄修平走出房間關上門,拿出電話想打給大哥,告訴他這件事,但現在還沒有摸清這個女人的底細,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等水落石出再匯報吧。

周教授打開門,把狄修平叫進房間。

“我已經做了全面的檢查,她是肺部受了感染,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血壓偏低,氣血不足,心律偏慢。另外,你也看到了,她四肢有淤青和傷口,身上看不到的位置也有很多以前留下來的傷痕。”

“......”狄修平望向這個神秘的女人。

“經我分析,她曾長年受虐,身心受到嚴重的打擊,肺部和傷口都在發炎,現在只是奄奄一息,如果不馬上進行治療,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那馬上治療吧。”狄修平聽完周教授的分析後,沒有多想就立即下命令。

“狄少,我覺得還是先把這個情況向趙先生匯報,讓他作決定吧,畢竟這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你知道趙先生疑心很重的,萬一他責怪下來,你和我都不好交待啊。”周教授謹慎地提出意見。

“周教授,無論這個女人身上有什麽秘密,都必須把她救活了才能解開,現在這裏我說了算,就算日後我哥怪罪下來,也不用你來擔當,你只是聽我的吩咐辦事。”狄修平心中有股怒氣。

“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藥物治療。”周教授雖然只是一個醫學研究者,但也懂得察言觀色的,服從命令習以為常,他對著身邊的小助手說:“小張,你去倒盤熱水,拿毛巾過來給她擦擦身上的泥土,我回去拿藥。”

狄修平坐在床邊,再次仔細觀察,心中產生了同情感,被□□過的遭遇,也曾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如果當年不是遇到大哥出手相助,十年前已橫死在街頭,童年慘痛的經歷透過這個女人的傷痕再次浮現在腦海。

小張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放在地上,沾濕毛巾後伸手捉起了女人的手準備拭擦,狄修平一手握住小張的手,問:“幹什麽?”

小張嚇得立即停下來,慌張地說:“教授叫我幫她擦身子。”

“你出去等著,我來擦。”狄修平搶過熱毛巾。

小張是醫學院剛畢業的學生,也是周教授的親侄子,剛來這裏沒多久,對於這邊的環境不夠熟悉,只知道趙先生和狄少是大老板。畢竟自己是個男孩,幫女人擦身體確實有點難為情,既然狄少下命令,唯命是從就是了。

狄修平拿著毛巾輕輕地幫她擦著手腳上的泥土,有些新傷口還流著膿,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二次感染。叫小張換了幾盆熱水,終於把她露出來的部位擦幹凈,五官顯得更加清晰,他用手輕輕撥開掛在臉上的幾縷頭發,這個女人看上去很柔弱,也很美麗。眼前安靜沈睡的她,在狄修平的眼中就像睡美人等著王子來喚醒,此刻,他願意當這位王子將她從黑暗中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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