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滿月

關燈
秋日雲淡,湛藍的天空看著比往常更高幾分,古老的城池慵懶地躺在柔和的陽光下,半闔著眼皮打瞌睡。

偶爾有微風路過,涼絲絲的,吹拂著城裏的花草樹木,悄聲在做最後的告別。

舒州城今年新開的四季閣,今日門口停了眾多車馬,人流穿梭不止,很是熱鬧。

梁初的滿月宴便在此地舉辦,梁初自然就是雲清剛生不久的那個小寶寶。

本來根據族譜,按資排輩,他的名字應該跟村裏的幾個兄長保持一致的,不過誰讓前面四個家夥把春夏秋冬全給占盡了。

雖然現在季冬已經改名了,但讓他和雲清的寶貝兒子續上這個晦氣的名字,梁楓怎麽可能願意。

再者,憑他現在的地位,想給自己小兒子取個特殊點的名字,誰還能反對不成,杏花村梁家那些族老,也不會做這種沒腦子的事情。

初是萬象始更新的意思,是雲清選得字,小名叫一一,是雲辰提議的,他認為跟名字很配。

梁楓這個沒什麽文化的人,對於他們二位大神的品味,當然是覺得牛逼壞了,立刻欣然接受。

四季閣今天被梁楓包場,欄桿、圓柱上,花園裏的花木上,都綁起了彩色的綢帶,裝扮的極為喜慶,閣中的丫鬟仆從,上茶倒水,井井有條,客人們歡聲處處,笑語不絕。

“這孩子長得可真好,多有福氣。”

“不錯不錯,瞧這眼珠子,精神極了。”

“梁老板和夫郎相貌好,大公子長得也是俊朗無比,這小少爺以後也定然是一表人才。”一位婦人拿帕子捂著嘴巴,呵呵的笑了起來。

“哎哎,你在讓我抱一抱,我還沒抱呢?”

“我先來我先來,圓乎乎的,太有福氣了……”

一個月過去,孩子已經長開了點,被養得白白嫩嫩,胖胖乎乎的,是長輩們最喜愛的那種所謂福氣樣貌,來宴席的各家夫人和姐姐妹妹見了,都忍不住搶著要抱。

雲清帶著丫鬟站在一旁,笑得也是無奈至極,不過還好,這些搶著要抱的,都是生育過的夫人和夫郎,帶孩子的經驗很豐富,倒不怕他們會不小心弄傷了小兒子。

哥兒和女人們都在小花園裏搶著抱孩子,梁楓則陪著那些一家之主大男人,在酒樓大廳裏,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這些人其中有很多,梁楓甚至都不知道名字,只是慕雲莊生意上偶爾合作過的夥伴,但賀七稍微透露出梁楓搖擺滿月酒的意思,所有人就全都把禮物送上門來了,當然最後出請柬時,就得把這些人再加上。

數桌挨個的被灌了一通,雖然依舊沒醉,但他卻有些不耐煩了,喝一肚子水也不舒服啊。

最後,他幹脆自己把臉暗戳戳搓紅了,喝完某人敬的一杯後,直接轉身就倒在了一直跟在他後面倒酒的賀七肩膀上。

媽的,再不裝醉,今天真是沒個盡頭,反正他今晚喝了這麽多,任誰也不能說他不給面子了。

賀七見狀,立刻拱手向來賓致歉,“怠慢了,怠慢了,今晚老爺實在喝得有點多了,小的先送他上去客房歇會,等他清醒點,再下來陪各位繼續盡興。”

眾人當然不能有意見,只連連說讓梁老板好好休息,都喝那麽多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等賀七扶著這個龐大的重物,剛走進樓上的房間,梁楓就睜開了眼睛,站直身子走到桌邊坐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緩緩。

“你這一身酒氣,可見真是喝了不少。”正坐在桌邊,拿著筷子慢慢吃菜的男人,見了他的狼狽模樣,忍不住輕聲笑道。

梁楓咽下茶水,也笑了起來,搖搖頭嘆息道,“這做東真不是好做的。”

“父親的煩惱。”那人繼續笑道。

“甜蜜的煩惱。”梁楓下意識接了一句。

聞言,謝恒臉上的笑容,更擴大了幾分,他也是做父親的人,這幾個字真是剛剛好詮釋了他某種時刻的心情。

隨著這幾年更深度的合作,梁楓跟謝恒的關系更交好了幾分,已經到了現在可以同席而坐、互相玩笑的地步。

“對了,你動作夠快的啊,兩個月前才幫你把其餘十幾個州府的慈幼院地契批文辦妥,但丹意前幾天,聽下面匯報各地分社情況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那十幾個院子這個月就都已經住滿人了。”

梁楓點點頭,“馬上要入冬了,所以當時一拿到地契,就讓下面人加急動工了,這地方只要建好了,塞滿人還不是一會的事情。”

謝恒莞爾,讚許地點點頭,“你有心了。”

“銀子多而已。”梁楓很是淡然無謂。

“你這樣說話,可是太過謙了,比你更富的人又不是沒有,揚州那些大鹽商,家底都百萬兩起步,但他們又何曾想過……他們能少販點私鹽,放百姓一條生路就大慈大悲了。”

梁楓看他這麽憤慨,勾起嘴角,挑眉一笑,“這也不只是鹽商的事……”

“是啊,關鍵還是背後的人,一環套一環,從鹽場出來,到各路轉運使、地方官員、巡鹽禦史,哪個不是一層層剝皮下來的?”

梁楓瞅了他一眼,“怎麽好好說起這個,朝廷不滿了嗎?”

謝恒嘆氣,“基本已經查清楚了,前兩淮巡鹽禦史意外落水死亡,新來的王禦史在查點前任的賬目時,發現揚州鹽商們,通過向歷任鹽務官員行賄,在聖上當朝的這十三年內,共計逃掉了近千萬兩鹽稅。”

聽到這麽個驚人的數字,梁楓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要知道大周朝國庫,在最風調雨順的那年裏,稅收也不過七千萬兩,他們這相當於偷走了國家多少收入啊……

“不過,這種事,好跟我一個沒有功名的白身說嗎?”梁楓心裏有些警惕。

“聖上鐵了心要政治兩淮鹽商,已經下了朱筆玉批,要把這群人抄家滅族,馬上罪證就會張榜傳達天下的,你提前兩天知道而已。”

“嗯,那就好。”

謝恒看了他一眼,試探般開口問道,“今天來,我主要還想問你一件事,聽人說你在同安縣建了個巨大的船場,你是想出海嗎?”

梁楓笑了笑,眉頭輕挑,原來扯了一圈,最後拐到這個問題上去了。

“是,上個月已經造好了一艘船,會先在長江裏走幾個來回,明年開春化冰之後,應該就會正式安排船隊出去。”

“你的船應該很不一般吧?”謝恒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梁楓沒有否認,“只要不撞上海裏的仙山,不被人為從內部破壞,安全出海沒問題。”

謝恒雙眼發亮,驚喜道,“這麽肯定,朝廷布防在泉州最好的水軍,估計也不敢這樣保證。”

“我難道還會虎你不成?”

這樣的信心滿滿的反問句,足以表明他的態度和自信。

“太好了,那……這個技術,你應該不會藏私吧?”

謝恒趕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笑得熱情至極,嘴裏說的雖然是疑問句,但心裏卻已經有了底。

梁楓卻之不恭,雙手茶水端起,一飲而盡。

“當然,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水軍在沿海風吹日曬,辛苦駐守,我既然能造出如此品質的船,又豈敢一人占盡獨享這好處,我願獻上所有圖紙和制造說明,由大人轉呈聖上。”

“好,好,好,梁兄……”

一連三個好,謝恒邊說著,更忍不住站了起來,可見實在是萬分的激動,自從他大哥不幸戰死後,謝家在軍中的權力便越來越薄弱,等他叔父再也過世後,那基本上就沒有了。

但如今,借著獻船的機會,謝家一定能狠狠在軍中狠狠刷一波好感,尤其他們這一房的嫡長孫,謝墨然的大哥也在水軍駐守,憑著這次,他以後的上升道路走起來,肯定要順暢很多很多。

“這次,再加上之前的紡車,和那十幾座慈幼院的好名聲,謝家上書陛下時,定能為你請下一座禦賜牌匾。”

這話一出,激動的就不只是謝恒了,梁楓也瞪大了眼,要知道雖然本朝不排斥行商,商人子弟與農人子弟一樣擁有科考做官的資格。

但不管怎樣,商人重利的名聲,始終不是太好聽,某些自詡正統的儒門中人、士林學子,更是對商人多有嫌棄和不屑,現在如果能有皇帝禦賜此牌匾,這才叫真的翻了身,畢竟,這可是禦筆親書,見牌匾就如見陛下,你若還瞧不起我,那可就是在瞧不起聖上。

哪怕有些人表面上裝得再光風霽月,再孤傲高冷,可都是世俗中人,又有幾個敢真正地藐視皇權呢?

“那這次可是我要多謝大人了。”梁楓以茶代酒,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敬了謝恒一杯。

梁初出生在陰涼的秋天,辦滿月酒這會已經是十月了,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還有一個多月,他們一家人就要返回杏花村,算來算去,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了。

要不然懷揣著這個好消息,梁楓真恨不得立馬就回到同安縣,看看他的寶貝大船,可真是給爹張臉了。

興奮之餘,梁楓晚間回去,就把所有精力好好用在了他的寶貝小夫郎身上,爽得差點白日飛升。他暗自琢磨著,真的是太久沒跟夫郎親近過了,雲清剛開始懷孕,那三個月到五個月的時間,他房事上動作小點,大夫也是鼓勵的,利於以後生產。

但越到後面,肚子鼓起來那麽大,就算讓他來,他都不敢碰了,太危險了,再加上雲清這最近坐月子的時間,真至少半年了。

於是欲求不滿的老男人,在這天把積攢了半年的公糧,一次性交了,以至於第二天,雲清氣得想讓他滾出去分房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