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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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下,時間還早,知府衙門的正門處向來冷清,不許擺攤叫賣,往常這個時候,只偶有零星幾個販夫走卒和馬車官轎走過。

今天早上卻是不同,附近人家在自家小院中,看見衙門裏那些兇神惡煞的官爺們來來回回,已經至少押了三批人進去,作為衙門底下長大的他們,一下就反應過來,看來是有大案啊!

鄭玉財直到一只腳踏衙門口的石階,還沒能反應過來,到底是出了什麽變故,他為什麽要被押解過來。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做什麽?”

帶頭的捕快伸手推了他一下,大聲喝罵道。

那捕快滿臉橫肉,健壯無比,又有天然威勢在身,鄭玉財不敢反抗,踉踉蹌蹌再走幾步,便到了衙門的側堂。

這裏面已經有很多人,有幾張面孔更似乎在哪裏見過,還有一人躺在地上,渾身浴血,生死不知,然而,待看清那人臉的一瞬,鄭玉財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從身到心都涼透了。

他抱著肚子蹲下來,只覺胃裏一陣翻騰,想吐卻吐不出來,又痛又苦,無法形容,興許是肚子太餓,早上來之前,沒來得及去吃油餅吧,油汪汪的油餅,一口下去,全是肉陷,油花甚至還會滋出來。

現在沒了,再也吃不到了,一切都沒了……

除了謀反,這世上便沒有比謀殺更重的罪責,這裏面所有人的下場,幾乎不用多做其他判斷。

收了梁楓的好處,昨晚抓到那些人後,崔捕頭便連夜大刑加身拷問,他們這些亡命之徒最是惜命,幾圈下來,就把事情前後招了個輕輕楚楚。

一大早,請示過主簿大人之後,崔捕頭就派人一一把相關人犯,直接全帶到衙門裏聽候宣召,等最後一批人,去曹家把曹二爺請來之後,這件案子就可以正式開始審查。

而此次,在他的手段下,從那批人嘴裏摳出來的東西可不少,不僅是這幾年舒州治下的幾件大案,他們幾年前在京城都做了不少惡,好幾樁現已成為懸案。

據他們供述,在對正式目標下手之前,他們一般都會偽裝成當地的流匪,預告般的先連續幾天,搶幾家同等次的類似人家,但一般只搶些許銀錢,不會鬧得太大,官府的排查也不會太過嚴密。這樣等輪到最後一戶,即他們的真正目標時,就算殺人放火,官府也只會以為,他們確確實實就是盜匪,只是行動時不小心被發現,逼於無奈才殺人,不會將他們的行為,直接對準與目標最近有過節的人家。

而這次,是因為曹二爺的命令來的太急,他們只來得及前晚搶了一戶人家,然後昨天就直接對目標下手了,不過,他們也是打算今天之後,接著搶幾戶人家再收手的,方便迷惑官府,如此謹慎,這也是他們至今未被發現的緣由。

崔捕頭聽完之後,只無奈地連連搖頭,這幫人心思這麽多,可惜全用在害人上。

不過,這次案件牽扯兩個地域,其中一處還是天子腳下,但現在案犯卻在他們舒州被抓到,就又可算是謝通判的一大功績,太好了。

梁家的院子坐落在桐廬巷最深處,平日裏無比幽靜,此刻正是初夏,園子裏鮮花盛開,碧樹妝成,風景獨好。

鄭飛鴻卻覺得這幽靜仿佛要吃人似的,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就什麽消息也不知道,鍘刀吊在脖子上,卻始終不知會不會落下。

今天是是他來到此處剛好二十天,不多不少,也剛好輪到慈溪書院的旬休日,還好還好,不然他這副樣子去書院,同窗估計以為他家裏死了爹呢……

想到書院,他的心裏不由平靜幾分,從椅子上站起身,快速走到書桌邊拿起一本絹線縫的《禮記》,隨意翻開一頁,便開始默默誦讀起來,唯有讀書能讓人靜心。

“大哥……”

只是,一篇文章還沒有讀完,屋裏傳來低低地叫喊聲。

鄭飛鴻剛剛平息了的心緒,又開始狂躁,他擡起頭就是一頓指責,“不是讓你安分待著,什麽也不要插手,也別來找我嗎?”

“大哥……”鄭明珠眼眶通紅,指了指身後。

鄭飛鴻瞳孔一陣收縮,鄭明珠身後三人的身影映入眼簾,是婢女阿冰帶著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這兩個護衛也是之前守住後院,不讓他們打擾到雲清的人。

“你們想幹什麽?”

阿冰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老爺吩咐,姑娘和公子的繼父已經下了大獄,且被判流放二千裏,永不得回轉故土,這下,再也沒有人會威脅到你們了呢,所以,兩位是不是該回自己的家了?”

聽此言,鄭飛鴻先是心中一痛,他們的計劃果然失敗了,最好的機會就這麽白白失去;再是一喜,鄭玉財被判刑,官府卻一直沒來抓他,說明這件事完全跟他脫離關系了;最後,卻是震驚,他沒想到,梁楓居然如此容不得他們,事情一結束,就直接要趕他們走。

可是,他不能這麽放棄,他必須要讓梁楓聽到他的話,認識到他的價值,寬容他,留下他,只要能留下,一切就還有轉機。

他還年輕,還有大好未來,但只有在梁楓的護航下,才能走得更穩妥更光明。

他甚至可以不要梁楓的家產,大周治下,律法有定,除非謀反大罪,否則罪不及妻、子,雖然鄭玉財獲罪,但他還是可以正常參加科舉考試的,他剛剛過了府試,等八月考過院試,努力幾年考過鄉試,只要梁楓花些銀子幫他打點上下,他一定還可以以舉人身份拜官的,他的人生還可以重新開始。

對,不能就這麽放棄。

“你在開什麽玩笑,爹已經認了我們,甚至還帶我見了外面的朋友,這裏就是我們的家,我們要去哪裏?”

阿冰看他猶不認命的模樣,自覺十分諷刺,面上也就不自覺地帶了出來,“公子,老爺這麽說話,是給你們幾分面子,不想太難看,你可不要不知趣,難道還要讓奴婢把‘滾’字說出口嗎?”

“我要見爹一面。”

鄭飛鴻心裏淬了毒一般疼痛,最後卻只能咬牙瞪著她,這一刻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都比不上給他一次說話的機會重要。

阿冰搖搖頭,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可憐和好笑,朗聲道,“老爺不想聽你說話,也不會再聽你說,你還看不清形勢嗎,我帶著兩個護衛大哥,你以為只是擺設嗎?”

鄭飛鴻下嘴唇已經咬得出血,話音都是一字一句都是往外蹦的,“你明知道我是誰,卻仍要如此不留情面,把事情做絕嗎?”

“你是誰,算什麽東西,我家的下人需要給你留什麽情面?”

少年好聽的聲音,伴著清風送了進來,讓在場所有人都發自身心地感受到一陣舒爽的清涼。

阿冰和兩個護衛拉著鄭明珠退到一邊,雲辰一身錦袍,背著手緩緩邁步走了進來。

鄭飛鴻看著這些人對待他,與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著雲辰,輕輕笑道,“你家……你又算什麽,三年了吧已經,爹甚至都不給你改姓,你也好意思說是梁家人?”

雲辰走到椅子旁坐下,悠閑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對鄭飛鴻笑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甚至不用改姓,單獨在外立戶,名下就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家業,慕雲莊的盈利每個月流水一樣到我的賬上,不受宗族約束,不用與眾人共享,有且只有我一人,誰也不能奪走和沾染半分。”

“怎麽可能……族裏、還有二哥他們怎麽可能同意?”鄭飛鴻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

雲辰搖搖頭,天真地笑道,“為什麽不同意,你難道忘了你在杏花村的時候,一個人占盡了梁家多少資源,所有人熬幹心血、宵衣旰食,全都為供你一人享用,而我如今的這些,才占家裏多少,哪及得上你當初半分,你可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長得好看,年齡又小,這樣故作懵懂的天真笑意,讓屋子裏兩個護衛和阿冰的三顆父母心都轟然覺醒,只覺得自家少爺說什麽都是對的。

在鄭飛鴻眼裏,卻是極其的可惡,像個恐怖娃娃。

“這兩者怎麽能相提並論,我是讀書人,他們自然應該為我付出,日後待我功成名就,自然也會讓他們共享榮光。”

“啊,共享榮光,可是至今他們也沒從你這得到設麽,而你怎麽就這樣丟下他們,一個人跑到府城來了呢?”雲辰歪著腦袋發問的樣子,可愛極了,看得阿冰恨不得把小少爺抱到懷裏狠狠揉幾下腦袋。

鄭飛鴻怔了怔,偏頭冷哼道,“哼,這與你何關,你不過就是沾了雲清的光,跟到梁家來的拖油瓶罷了。”

雲辰邊點頭,邊輕輕拍了拍手鼓掌,似是很讚同他的說法。

“確實,你這話倒說得不錯,我是個沒用的,只能靠著沾我爹親的光,每天穿金戴銀、吃香喝辣;你有出息,跟著你娘嫁給給殺人犯,天天溜須拍馬、看人眼色,然後現在自家房子塌了,就賴在別人家不走。”

鄭飛鴻看他的眼神更加怨毒。

雲辰卻似乎什麽也沒察覺似的,繼續道,“不過不對,這麽說起來,我們還得謝謝你娘啊,多謝她帶著你們跑了,主動讓位呢,不然我爹親哪裏能嫁過來呢?”

“啊,對了,還有,你是讀書人,我也是讀書人,那就是說,我現在在梁家所能享受的的一切優待,本來應該都是你的啊,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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