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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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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父子倆談話的氣氛不太對勁,鄭惠立馬心焦的走上前來,給他們重新倒了一杯茶,順便勸慰勸慰這個,安撫安撫那個。

鄭玉財捧著茶盞摩擦了幾下,自嘲般地冷笑一聲,接著偏過頭對鄭飛鴻輕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

鄭飛鴻喝茶的動作一頓,卻沒出聲,低下頭繼續看著白瓷杯裏,飄著的零星茶葉碎末。

“你心裏有怨,其實不僅怨我,還怨你母親是不是?”鄭玉財的聲音淡得幾乎聽不出一絲感情。

“兒子不敢。”

鄭惠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也欲上前來,為自己的乖兒子爭辯一番。

卻被鄭玉財擡手制止了,他嘴角盤桓著幾分滲人的笑意,繼續道,“你母親常常說,你跟我很像,確實不錯,我也認為如此,。所以,你在想些什麽,我一清二楚。”

“你當初覺得自己不該窩在鄉下,該有遠大前程,所以很幹脆地跟梁楓斷絕關系來了府城。結果現在,你又發現曾經拋棄的,就是你當初求之不得的,後悔了是不是,怨憤了是不是,想著如果當初你母親沒那麽多事就好了,或者你老子我再有本事一點,那也可以是不是?”

鄭飛鴻臉色微變,霎時擡起頭來,定定地盯著鄭玉財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偏過腦袋,輕輕吐出一句話,“爹,你誤會了,兒子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兒子對您向來恭敬,我們父子該同心協力才是,怎好互相猜忌?”

鄭玉財卻笑著搖搖頭,嘴裏繼續道,“不用否認,你就是在不滿,你下意識認為,那些東西本來就該是你的,你本就該像其他的家族的少爺公子一樣高高在上的,可如今卻要使出百般下作手段,摻和進不斷的陰謀詭計,才可能得到本該有的光耀,對此,你深以為恥、萬般不屑,覺得這壞了你貴公子的格局,但你卻又不得不那麽做。”

“所以,剛才,你不過就是在借著事發洩你心中的怨氣罷了,你把怨氣發洩到我這個老子頭上,因為你覺得都是我壞了事,是我的出現破壞了一切,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然後現在還沒能力補償回來。”

“您嚴重了,您是我的親生父親,我怎敢生怨懟之心,就算我真得到了一切,那不還是要拿出來為你頤養天年的。”

鄭飛鴻的聲音幹巴巴的,本來是應該沒什麽情緒的,但在這樣的對話環境裏,卻又已經把什麽都表述盡了。

頓時,屋內一片安靜,幾乎聽不到一絲聲音。

屋外天色漸暗,夕陽偏移時,透過敞開的大門,一部分光線投射進來到人的身上,照著大家的面孔影影綽綽。

“說實話,其實這也怪不得你,如果換成是我自己,估計也會生出這樣的想法,畢竟眼前擺著那樣一座金山,幾乎唾手可得,擱誰頭上就敢保證,自己一定不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

鄭玉財的聲音又響起,卻是轉了個音調和語氣,不像之前那麽咄咄逼人,顯得很是善解人意。

一直在旁邊幹著急的鄭惠,聞言,眉毛微松,嘴角不自覺掛上了淺淺的笑意,心裏想著果然財哥最大氣了,當下放心,走到房間角落的臺幾前,準備點亮幾支蠟燭。

鄭飛鴻的表情也緩和幾分,沒有先前那麽扭曲陰郁。

“但是,我警告你,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尤其是在老子面前,收起那些心思。”

聽著這刺耳的話語,鄭惠和鄭飛鴻都驚了一驚,不由自主把目光再次投向了他,不知道他為何前後轉變如此之快。

落日的光線逐漸移動,此刻正正好定在鄭玉財的臉上,也突顯得他表情分外嚇人。

一根白色的蠟燭沒放穩,從臺幾上掉下,咕嚕嚕地順著地勢偏差滾到了角落裏,被低矮的櫃底一擋,就完全看不見影子了。

鄭玉財繼續道,“不管現在是好是壞,你都給我記住一點,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選擇,老子沒有勉強你半點。”

“從你到府城以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子給你的,家裏更是處處以你為先,沒有半點對你不起,所以不管你心裏有多大的不滿、後悔、怨恨,在老子面前,你都必須收起那張臉。

因為,看到你那副表情會讓我很不開心,而我如果長久的不開心,那你也一定不會太開心。老子辛辛苦苦往上爬了半輩子,就沒想過,臨到老了,還要受自己兒子的臉色,懂嗎?”

鄭惠一只手捏住衣袖,臉色蒼白,喃喃道,“財哥,你……”

鄭飛鴻亦臉色大變,卻沒有說話,因為鄭玉財又繼續開口了。

“你現在敢擺臉色給老子看,怎麽,你以為你是誰,你真把自己當梁楓的親兒子,以為自己要一飛沖天了?告訴你,你不要搞錯了,你的親爹是我,是我,知道嗎?什麽東西,還敢對老子甩臉子?”

“梁楓他能擁有現在的一切,就說明他也並非我想象中那麽愚蠢的人,對你們的態度和想法簡直不要太清楚,所以人家壓根就不想理你們。”

字字如刀,切在心上。

鄭飛鴻氣得已經幾乎要暈過去,他生平最是自命不凡、驕傲無比,如今知道梁楓的情況後,更覺即將揚眉吐氣,沒想此刻居然被這般毫不遮掩的連嘲帶諷,他哪裏還能忍得住,臉色和語氣都頓時陰森無比,“你……”

只是他剛張嘴,就又被鄭玉財攔中打斷。

鄭玉財冷笑一聲,“你什麽,我告訴你,你最好還像以前一樣,對老子尊重點,哪怕是裝的,也給我裝好點,沒有老子幫你們籌謀,沒有老子的金錢人脈,你以為你小打小鬧能成什麽氣候,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你啊,還嫩著呢!”

說完,他徑直站起身,杯子磕在桌面上,嘩啦一聲,直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鄭惠見此,焦急地跟在後面叫了好幾聲,那人卻完全熟視無睹,一會便看不見蹤影了。

她又挫敗地走回屋子裏,看見自己最得意的兒子,正垂著頭坐在靠輩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哪裏來的北風,將屋裏的另一只蠟燭吹滅了,鄭飛鴻整個人都陷進了一片黑暗裏,陰沈沈的。

不知怎的,鄭惠看著這副場景,有點心慌,急於打破這可怕的沈寂。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鄭飛鴻的肩膀,“鴻兒……”

鄭飛鴻依舊沒有反應,低頭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鴻兒,你……別難過,你爹只是在說氣話,他是被梁楓刺激到了,他不是故意的。”

“鴻兒……”

她連續叫了好幾遍,終於,鄭飛鴻擡起了腦袋,只是目光接觸的那一剎那,鄭惠便嚇得連續退後了好幾步。

她捂著嘴尖叫了一句,“鴻兒……”

這樣的怨恨和殺氣,這樣可怕陰森的眼神,怎麽可能出現在他千好萬好,聰明孝順的兒子身上。

鄭飛鴻雙手撐在膝蓋上,揚起腦袋緊盯著她,“你叫什麽,你還好意思叫,現在變成這樣都怪你!”

鄭惠目光瑟縮,語氣十分哀怨,“鴻兒,你怎麽能這麽說娘呢,娘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啊?”

鄭飛鴻咬緊了牙關,“如果不是那天晚上,被你聽到我和明珠的談話後,你一意孤行,要把事情告訴他,我今天至於會被這麽羞辱嗎?”

“可是……可是……”

鄭飛鴻冷哼一聲,懶得聽她磨嘰,站起身,欲往外走去,剛走了一步,又十分暴躁地回頭對著她沖了一句,“今天別再來煩我。”

鄭惠臉色一白,當即手足無措地呆在了原地,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這時門外卻走進了一個身影,腳步輕快,一來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娘,你怎麽還不點蠟燭啊,天都這麽黑了,還有茶也是冷的,叫人怎麽喝嗎?”

鄭惠這才有些回過神來,臉上也擠出幾分笑容,“明珠回來啦!”

鄭明珠鼓著嘴,“早就回來了,剛才爹和大哥在吵架,我可不敢進來。”

“你這孩子,盡胡說什麽呢,你爹最疼你大哥了,你大哥也是乖孩子,他們才不會吵架。”鄭惠說著,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鄭明珠卻不理會她的這番心思,繼續嘟嘟囔囔道,“才不是呢,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就是爹在發火,而且大哥最後也生氣了,還跟你頂嘴了呢!”

鄭惠臉色一僵,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反駁,在子女面前丟臉,是所有父母最尷尬的瞬間之一了。

沒想,鄭明珠卻又繼續開始說話,“爹也真是的,非要自己弄,結果又弄不好,還罵人,也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煩死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爹?”聞言,鄭惠面色有些微不虞。

鄭明珠卻依舊我行我素,並不怎麽給面子,完全不是平常討巧賣乖的可愛模樣,“我怎麽啦,本來就是他辦事不牢,折騰一大圈,什麽也沒撈著。”

“你……你太放肆了!”

“哼,娘我還沒說你呢,你也真是的,當初在杏花村好好的日子不過,不守婦道,非鬧著要往府城跑,現在好了,自己要跟著這個爹就算了,還要捎帶上我和大哥。

大哥以前讀書多好啊,來府城之後,總是要跟那些人出去喝酒,沒時間讀書,要不然早就考上秀才了,而我呢,就更慘了,本來我現在應該是個大小姐啊,一切都被你毀了!”

鄭明珠不似鄭飛鴻,多少還知道講究,為著自己的體面,講話做事前會假惺惺地虛偽一下。她沒腦子,也正是因為沒腦子,所以想什麽就說什麽,所以更加傷人,更讓人難堪。

鄭惠癡楞楞地盯著鄭明珠看了許久許久,明明還是自己的那個女兒啊,但是她怎麽覺得自己不認識了呢?

“你怪我,你們怪我,都怪我……”

“我不守婦道,哈哈哈……”

鄭惠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整個人都瘋魔了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滑跪,今天晚上去看直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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